凡煙小說

汗青(二)

關燈
汗青(二)

泛黃的書頁上,赫然入目三個字。

文雲孫。

竟是這圖書管理員?

下面緊跟八字。

“鶴子儒冠,抱樸守拙。”

謝浮玉拾起書,細細讀來,這說的卻又不似文雲孫。

它講的是一位軍師的故事。

這個軍師自小和一位將軍長大,兩人形影不離,親密無間。

軍師運籌帷幄,所謂“談笑間,灰飛煙滅。”大抵如此。

將軍驍勇善戰,馬蹄之下,盡收囊中。

他們身於亂世之中,四處征戰,挑燈夜話,抵足而眠。

將軍會與他談論豪情壯志,比劃著墻上繪制的地圖滔滔不絕,末了,將軍看向他,問他,可願意一起還天下太平。

軍師看向將軍的眼睛,也不免被這壯志淩雲所感染,誓要助他成就一番千秋偉業。

他點了頭。

他們確實成功了。

將軍褪去了舊時的戰袍,高坐明堂,他已然成了帝王。

他說,要把軍師封為丞相,他們要一起創造一個盛世。

可這一次,軍師拒絕了。

將軍不解,他們一同長大,情同手足,離了自己,軍師又要去哪呢?

軍師沒有說話,他又一次看向將軍的眼睛,看了很久。

直到將軍別扭地轉過頭,軍師垂下頭,“去修界,開一個書坊,讓孩子們都能讀書。”

這是他一直的願望。

你是凡人!將軍不可思議,可這情緒中更多的是不甘。

軍師還是波瀾不驚。

他朝將軍行了一禮,而後離去。

將軍下意識伸出手抓住軍師的袖擺,許是料子太滑,亦許是去的人心意已決,布料從他的手中溜出。

房中只剩下將軍,寬大的房間,華麗的陳設,他好像擁有了一切。

可他的身影看上去那麽落寞,徒勞地握緊了手,又無力松開。

故事到這處,戛然而止。

既沒有對二人詳細的描寫,也沒有交代那位軍師後來如何,是否真的在修界開了書坊。

但,應當成功了罷。

謝浮玉擡起頭,環視著這汗青閣,天光乍洩,書香盈袖。

他曾在樹網上看到過一則傳聞。

此前有一次門慶,門史館開放一天,有人在裏面見到了第一位門主,即創始人的畫像與介紹。

那畫像上的人與汗青閣的文雲孫先生別無二致,如出一轍的身形與氣質,儒雅卻不文弱,淡然寧安。

介紹只說他是凡界一位英雄才俊,孤身來到修界,創立驚鶴門,成為第一個在修界開宗立派的凡人。

但由於門史館常年掛鎖,這則傳聞究竟可信不可信,便只能見仁見智了。

不過這則傳聞,倒是為汗青閣與文雲孫此人蒙上一層更為神秘的色彩。

若是對這個故事追根溯源,便不難從其語句中發現,大衍自亂世而立,至今已有三百餘年,大衍太祖本出身於微末,卻憑一己之力建立衍朝,一統河山。

軍師與將軍的故事是三百年前的事情,好巧不巧,驚鶴門也是那個時候開創。

莫非傳言為真?莫非文雲孫當真是人間的軍師?莫非他一個凡人真的在修界創立了驚鶴門?

謝浮玉對這故事來了興趣,連關於自己的疑問都拋到九霄雲天之外。

若文雲孫真的是三百年前的人,他一凡人當早成枯骨,現在這位圖書管理員又是怎麽回事?

埋首於書卷中,回神時,已然月上枝頭。

汗青閣的借閱區關閉,文雲孫仍是手拿書卷,目送著弟子們踏出閣外,謝浮玉出去時,文雲孫卻道:“謝生。”

謝浮玉頓住,瞧向文雲孫,只見文雲孫道:“謝生明日可有時間?”

“有……”謝浮玉想了想自己明日的課表,猶疑回答,“我明日的課在晚間,我下午時過來可否?”

文雲孫頷首,“謝生不必擔心,不過是進來新沏了壺茶,想邀謝生一同品味。”

從來都是品酒,這人卻要品茶,果然古怪。

謝浮玉雖有些不解,但仍點了頭,便隨著出閣的人流踏了出去。

翌日,他剛過來,便瞧見文雲孫站在閣中,瞧見了謝浮玉,微微一笑,“謝生,這邊請。”

謝浮玉表面波瀾不驚,心道這文雲孫突然邀自己喝茶,到底打的什麽算盤,總不是看他昨日亂翻一氣,查無所獲,特地來教他如何搜索查閱典籍的罷。

他從後面打量起文雲孫的身形,只見此人站立如松,墨發披在身後,走時不疾不徐,沈穩有加。

還未等謝浮玉多看幾眼,文雲孫便將他引至一處房間中,這處房間采光極好,一側迎了閣內院中的池塘,門上卷簾,門側雕欄鏤空,從圓狀的門中看去,儼然一副風景畫。

靠裏的墻繪了壁畫,畫中人物神態各異,活靈活現,謝浮玉端詳了陣,並未看出上面是何內容,遂作罷。

文雲孫挑了處座位,招手示意謝浮玉過來,謝浮玉頗為乖巧坐好,接過文雲孫遞來的茶,輕抿一口,舌尖觸到熱茶,下意識縮回。

謝浮玉低頭吹了吹,方又送入口中,初時苦味,可細品之下,卻又甘醇,待咽下喉去,口腔中殘餘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在現代也喝過茉莉花茶,卻第一次覺得這茶還能這麽好喝。

文雲孫瞧著謝浮玉的神情,微微一笑,側頭欣賞起池中荷花。

謝浮玉心下納悶,難不成這人叫自己過來,當真是喝茶賞花的?難不成他每天都會隨機揪個幸運兒陪他來這共享歲月靜好?

罷了,就當獻愛心陪陪這三百餘歲的老人。謝浮玉如是想。

“謝生,想問什麽便問罷。”文雲孫冷不丁開口,他收回視線,定定瞧向謝浮玉。

謝浮玉被看得心虛,小心翼翼啟唇,“什麽都能問?”

文雲孫眨眨眼,“自然。”

“文先生,為什麽突然找我來這喝茶?”

“是為解惑。”文雲孫如實道。

既如此,謝浮玉深吸了口氣,有些疑問的答案,書上翻不到,也許文雲孫能替他解答。

“我想問,為何我的法力會在武器上,近些日子我翻遍書籍,卻並未找到相關記載。”

“謝生。”文雲孫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而後悠悠道:“解鈴還須系鈴人,不必擔憂。”

謝浮玉沒明白他的話,這管理員怎麽是個謎語人。

“還有……為什麽我武器的召出咒術會是……會是……”謝浮玉憋了半晌,還是難以啟齒,為什麽這個咒術會是經典原句?

是只能用這個經典原句,還是可以都用,他現在也還在摸索中。

文雲孫挑眉,“這恐怕只有謝生自己知道了。”

謝浮玉欲哭無淚,他也不知道啊。

這個問題暫時得不到解答,便換下個問題。

“您對吊門神有過了解嗎?”謝浮玉坎坷開口,吊門神一直是他極為在意的東西。

文雲孫眉頭微皺,似是在凝神細思,緩緩啟唇,“恐是地方上的小神,我方才遍尋閣內書籍,只在一些游記中捎帶提及,但均為詳細展開。”

“那,能麻煩您再搜一下吊門廟嗎?”謝浮玉回想起鐘娘子所述,急忙道。

“稍等。”文雲孫頷首,過了片刻,仍舊搖頭,“並無吊門廟的記載。”



謝浮玉抿唇,心道不好,竟連吊門廟的記載也無,桃源鎮那個所謂的大師到底是什麽東西,既無吊門廟,那這吊門神又從何來?

其他地方是否還會有?

正當他頭腦風暴時,文雲孫咳了一聲,打斷了他的思考,這人語氣似朋友般寒暄,“我還以為你會多問些自己的事情。”

謝浮玉警覺擡眼,對上文雲孫的視線,他只覺自己由內到外都被這魂魄看了穿,不禁冒了冷汗。

“我只是閉關時不慎摔了一跤,一些事情記不大清,才會生出那些疑問。”謝浮玉為自己找補道。

“嗯。”文雲孫應道,“謝生,你可有試過召出你的其他武器呢?”

原主還有其他武器?謝浮玉暗暗稱奇,但他面上不顯,只解釋道:“忘了。”

文雲孫笑了笑,又兀自開口,“聽聞門主重傷,素問前幾日從這借了些古籍,也不知現下如何了。”

謝浮玉道:“素問長老醫術精湛,想必有辦法……”他說這話,心裏也沒底。

羅成蹊無端昏迷不醒,現下門內事宜都暫由劍英長老代理,他們對吊門喪知之甚少,對傷者更無從下手。

他不敢再多問,唯恐暴露了自己穿書者的身份,起身告辭時,只見文雲孫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謝生,若是還想解惑,我隨時都在。”

謝浮玉心事重重,含糊應下,走出汗青閣時,他重重嘆了聲氣,又不知為何而嘆。

他搓搓臉,罷了,等會還有晚課,早些去谷底天,省得又找不著教室被罰。

於是他暫且將那憂思丟到一旁。

直至下了晚課,謝浮玉一眨眼的功夫,底下的弟子們早跑了沒影,謝浮玉收拾好書本,掩了門,瞥見廣場空無一人。

他忽地想起白日裏文雲孫的話,他還有其他武器麽?

謝浮玉東張西望,幾步跨到廣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他閉眼想了想,念到。

“物質力量只能用物質力量來摧毀!”

那柄長劍破空而出,謝浮玉拿起劍端詳了一陣,心下一動,長劍便消散為星辰點點。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還是那柄長劍,謝浮玉歪著頭,怎麽還是這把劍。

他想了想,在腦海中幻化出一個模樣,隨即大喝,“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霎那間,一把鐮刀落在他的手中。

謝浮玉猛擡頭,迎上了陸含璋的視線。

!!!

他怎麽會在這?這會不是下了課回虎溪月去了嗎?

謝浮玉飛快思索著該如何應對,便聽陸含璋開口,“師尊,這是您新打造的武器麽?”

“……對。”謝浮玉應道,他咳嗽一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那麽晚還不回宿舍?”

陸含璋頷首,“方才問了先生幾個題,便耽擱到這時了。”

謝浮玉點頭,揮揮手道:“快些回去罷,別像上次被困在外面。”

“嗯。”陸含璋應下,“師尊還不回去嗎?”

“無妨,我等會便回。”謝浮玉幹脆利落道,陸含璋見狀,也只能先走一步。

待這不速之客的身影隱於夜色之中,謝浮玉松了口氣,他凝神看向鐮刀,同長劍一般充斥著他的法力。

他將鐮刀收起,又嘗試變出不同武器,從雙股劍到軟鞭,從長矛到飛刀,也算是百般變化。

謝浮玉調動法力操控飛刀,飛刀共有十把,可四下分散,也可收攏合而擊之,只需調控法力,便能收放自如。

謝浮玉平時當慣了麻瓜,乍一領悟,就如發現新大陸一般。

如此這般反覆試驗,末了,才依依不舍將法器收起,拂袖打道回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