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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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調休,一大早剛上班,江鷺給宋魁打電話,問他下午六點半到七點這段時間有沒有空。

宋魁知道她但凡能跟他開這個口,一定不會是無關緊要的事。所以沒問具體,看了一眼行程,答覆她:“我安排一下,過兩分鐘給你回過去。”

他喊秘書雷小霖到辦公室,問他:“今天下午作風建設會議的時間怎麽調整成了五點到七點?省廳的會不是四點就結束了嗎?”

雷小霖道:“是怕您會後要向省廳領導匯報工作,中間如果稍微耽擱一點,再趕回來時間上有點緊。再就是,給您預留了半小時講話時間。”

“我今天沒有匯報的計劃,晚上也還有別的行程。另外,現在不是都強調開短會、講短話了麽,你去找陳主任溝通一下,爭取把會議提前到四點半開始,六點前結束。如果改不了,就把我的發言縮短到十分鐘內。”

雷小霖去辦了,宋魁便給江鷺回電話:“時間上我爭取挪開,是為了什麽事?”

“姑父給秋秋找了個青湖中學的數學老師,約在今天晚上七點去試一堂課。老師家在城北,有點遠,我今天剛好學校有事要加班,抽不出空送她,爸媽他們也跟老同學約了飯局,所以才只好問你。”

“好,你忙你的,把老師的住址和聯系方式發我,晚上我送她。”

江鷺知道節前這兩天,包括每年國慶假的頭兩天都是他最忙的時候。不僅要部署節假日安全工作,下基層監所慰問,還要搞廉潔教育,開作風建設警示會。

所以她其實也就是抱著一試的心態給他打這個電話,對他真的能抽出時間來並沒有抱多大的期望。

但現在他沒有推脫工作忙碌,也沒找任何借口理由,就這麽幹脆利落地答應,著實讓她意外,甚至有些受寵若驚了。

她能感覺得出他的變化,自那天以後他每邁出一步都是在向著自己和女兒靠攏,是他表達想要解決他們婚姻問題的決心。他邁出這一步的時候,她也是時候該卸下防備了。

她柔下聲音,道:“那麻煩你了。”

宋魁有些愁苦:“夫妻倆,別說這種話。”

晚上六點一刻,宋魁發言一結束,就急匆匆離開會場出來。下午那會兒,齊遠已經幫他把家裏的車開來局裏了,他便開上車直奔秋秋學校。

剛到校門口,遠遠就看見秋秋在馬路邊兒上站著,身邊還有個推著自行車的男同學。兩個孩子說著話,秋秋被逗得捧腹大笑,男孩還時不時做些逗她的小動作,嬉笑著跟她拍肩搭背。

這應該就是那個成知遠,宋魁見過他幾次。

他心情頓時多雲轉陰,繃著臉將車開到秋秋跟前,搖下車窗喊她上車。

成知遠看到他,很有禮貌地低頭彎腰,向他打招呼:“叔叔好,我在這兒陪秋秋一起等您。”

秋秋大驚小怪地瞥了人家一眼。

眼前的男孩長得挺清秀,戴副眼鏡,瘦瘦高高,斯斯文文的,看起來教養不錯,也不像有什麽壞心思。宋魁覺得自己似乎不該對一個孩子存有偏見,沖他笑了笑,“謝謝,快回家吧。”

路上秋秋問:“你怎麽今天有空送我啊?”

“不願意讓我送你?”

“沒說不願意,但我自己去也行啊。”

“太晚了,你自己一個人不安全,我跟你媽都不放心。”

秋秋撇撇嘴。

“路上吃飯來不及了,等會給你買個點心墊墊,晚點下課再吃行嗎?”

“行唄,反正我也不太餓。”

“你本來是不是想和成知遠一起去?”

秋秋被他回旋鏢似的發問搞得一楞,嘴上很快否認:“當然不是。”

但是宋魁是幹什麽的?一個刑警出身、二十多年的老公安怎麽可能連女兒這點微表情都讀不出來。他現在想收回剛才對成知遠的善意。不管這男孩對秋秋是什麽想法,秋秋對人家都絕對有點不同於普通同學的心思。

他覺得這個事得跟江鷺提一嘴,必須關註了。

第一次過來,秋秋不熟路,到樓下後,宋魁先給老師打了電話,問清了具體怎麽走,一直把秋秋送到單元樓下,才讓她自己上去了。

她九點才下課,中間這兩個小時宋魁沒處可去,只好給江鷺打電話。先給她匯報了情況,才問她幾點能加完班。

江鷺答覆他:“大概八點左右。”

“吃晚飯了沒有?”

“沒。”

“我跟孩子也沒顧上吃。要不我過去接你一趟,我倆在外邊隨便吃點,給秋秋帶上。怎麽樣?”

江鷺同意。

八點多,接上她後,兩人找了個附近的炒菜館子坐下了。

宋魁給她菜單,讓她先看,“把你濕紙巾給我。”

江鷺接過去,習慣地從包裏拿出酒精濕巾遞給他。

他抽出來一張,自然而然地替她擦了一遍面前的桌子,然後又去擦自己那面。等江鷺看完菜單回過味,才忽然因這個久違的舉動心裏一暖。

她這人毛病多,在外吃飯總嫌棄人家餐廳的桌子不幹凈,都要自己拿濕巾擦一遍。這個習慣從她大學時就有了,和宋魁談戀愛以後,慢慢地,他也被她影響成了這樣,後來再一起在外吃飯,他便總是那個照顧她怪癖,為她擦桌子的人。每回兩人一進餐廳,剛坐下,他就開幹保潔的活兒,有時還要遭人家服務員的鄙夷。

她望著他,似乎有什麽堅硬的部分松動了,融成了熱意。但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把菜單遞給他:“我要一個家常豆腐,你再點兩個別的。”

宋魁點了個辣椒炒肉和秋秋愛吃的宮保雞丁,把菜單還給服務員後,跟江鷺說:“我覺得秋秋有點早戀的跡象。”

正喝茶的江鷺差點沒嗆著,“你別嚇唬我,和誰啊?”

“就是上次請家長,老師跟你說兩人上課傳紙條的那個男孩,成知遠。”

“但是我問她的時候,她斬釘截鐵地給我說他倆沒談戀愛。”

“她也這麽給我說的。我感覺應該是沒到確定戀愛關系那程度。但隱約有那個趨勢,你能理解我意思吧?”

江鷺點頭,“暗戀?”

“對。”

“你怎麽看出來的?”

“今天接她的時候,成知遠陪著她在校門口一起等我。看兩個孩子相處的感覺,我就覺著不太一般。她上車以後我找機會問了她個跟成知遠有關的問題,這種設問她沒時間準備,所以一般都是本能反應。我看她眼神有點躲閃,臉色不大自然,而且對我說謊了。”

江鷺訝然。不光是因為他說的這個情況,還因為他這當爹的居然把他以前審訊嫌疑人的那套用在自己女兒身上。

她道:“你這樣審你女兒會不會有點過分?”

要不是她提醒,宋魁都沒意識到自己多少年前的老職業病犯了,摸摸鼻子,“我不是有意審她,但是你不覺得這事應該重視嗎?”

這點江鷺同意:“是該重視,我再觀察觀察,也讓學校老師幫著註意。”

晚上秋秋下課後,江鷺上樓去找老師談了談,了解了一下課上秋秋的表現,回來以後坐上車,宋魁問她怎麽樣。

“老師說她基礎確實有些差,今天很多課本上的題目都做錯,證明上課的時候就沒跟上。也許是開小差了,也許是當時就沒理解,自己也沒想辦法弄懂。現在開始追還來得及,但是首先學校講的基本知識點要理解,不能全靠課外補習。而且常老師這裏的同學,程度都比她好不少,她跟起來可能會有點費勁。”

宋魁扭頭問後座的秋秋:“你自己覺得是老師分析的這情況嗎?”

秋秋點頭。

江鷺問:“那你覺得常老師講得怎麽樣?要不要跟著她補?”

秋秋卻吭哧了半天,說:“我想想。”

一個想想,讓江鷺又沒了轍,也猜不出她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到家後,把車放進地庫,宋魁就準備回老房子那邊去。他最近幾天都很自覺,沒再提要搬回來的事。但今天江鷺卻意外地有點不想讓他走。只不過,話在嘴邊轉了幾圈,還是咽下去了。

秋秋先上樓了,江鷺跟著宋魁從地庫出來,問他:“你說她今天這個「我想想」是什麽意思?不喜歡常老師,還是不想補課?”

“應該是不喜歡。我感覺這常老師年紀挺大,有六十多了吧?”

“嗯,六十二了。”

“初中數學其實都挺基礎,沒什麽難的,她恐怕還是缺乏興趣,覺得枯燥。從常老師的說法也能佐證,課堂上就基本沒聽,或者沒聽懂,下來也不問,所以連基礎的題目都能錯。我分析常老師應該還是那套老方法,也不可能從孩子的心態入手去想辦法。但是秋秋現在可能更需要一個了解她的、年輕點的老師,至少是要帶她先找到解數學題的樂趣。”

“那我覺得你來當這個老師挺好。”

宋魁苦笑:“我不是推卸責任啊,我可以給她啟發啟發,但數學這科目還是得靠大量做題。我這水平脫離人家考綱考卷多少年了,瞎輔導,怕把孩子耽誤了。”

“那你說怎麽辦?”

宋魁想了想,也暫時沒啥好辦法,“我抽空研究研究她課本,老師這兒,也再找找吧。”

江鷺想起同學聚會上袁洋的示好,“你說袁洋靠不靠譜?上回同學聚會他還專門給我提了這事,他資源挺多,認識不少老師。但他這個人比較市儈,我一直不太想跟他來往。你看要不要我打電話問問?”

為了孩子,必要的時候也得做出一些妥協,宋魁道:“沒事,你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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