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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霸權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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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雲笙耳邊聽著呼呼的風,感覺心臟因重力作用就要停止跳動了,但下一秒就落到了一個溫軟的懷抱中,聞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心裏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待二人平穩地落到了地上,蘇曄然還不願將她放開,有生以來第一次慶幸自己會武功,如若不然,此刻他就已經失去她了。

只聽得懷裏低低的聲音清音響起,“你方才看到了?”

蘇曄然將她放開,雙手抓著她的雙臂正想發怒,看到她臉色有些發白,怒意便全消了,又將她打橫抱起,對著上官逸說道,“殿下,剩下的交給你了。”說罷,扔下千軍萬馬抱著她飛回蘇府。

程雲笙看到他陰沈的臉,笑笑道,“我沒事,只是剛剛吹了點風。”

蘇曄然好似充耳不聞一般,一言不發。

直到回到采菊東籬,蘇曄然將她放到床上,蓋好被子,轉身正要出去,卻被程雲笙拉住了手臂,“阿曄生氣了?”

蘇曄然沒有回身,“我讓墨玦去把梅益弄出來給你看看脈。”

程雲笙還是沒有放開他的手,“我知道你會接得住我的。”

蘇曄然甩開她的手,回過神來,帶著怒意說道,“程雲笙,若是我接不住呢?你可看到岳父大人與大哥也在那城墻下面?若是你有個好歹……你可想過後果!”這樣鄭重其事地連名帶姓地喊著她的名字,倒是第一次,看來他的確很生氣。

程雲笙想起剛剛跳下城墻的那一刻,自己嘴巴動了動,吐了五個字“阿曄,接住我”,是自己和命運的一次博弈,因為相信他,所以願意放手一搏。

程雲笙知道自己有些理虧,畢竟自己肚子裏懷的是他蘇家的血脈,自己卻自作主張以孩子為代價來賭這一把,低下頭來回地摩挲地手指,小聲地說道,“這是我想到的唯一可以兩全的法子了。”

蘇曄然看著她低頭摩挲手指的舉動,知道她的確有認錯之心,氣也消了大半,“在你心裏,是不是覺得我會棄你不顧?”

程雲笙一怔,她的確不能騙自己,盡管剛剛在軒轅婉面前可以毫不在意,理直氣壯地說著那些話,但其實,在自己的心裏也的確懷疑過他。

在她的心裏,覺得他並沒有很稀罕自己,或者說,可能沒稀罕到可以為她不顧全家國大義。若是換位思考,自己處在那個位置會不會也為了家國大義棄他不顧呢?

在她的心裏答案也是不確定的,畢竟她也覺得自己沒有愛他愛到什麽都不顧的程度,不顧一次愛著一個人這樣的傻事真是可一難再二。

程雲笙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很真誠地說道,“我的確不敢確定。而且說實話,若我是你,我也可能會放棄。”

蘇曄然聞言心裏一沈,一時間有些痛得說不出話來,痛的不僅僅是他對自己不夠信任,而是在她的心裏,也並不是非他不可。

可是他又能說什麽,質問她不夠愛自己嗎?以什麽身份去質問?

那個秘密,你既然打算讓它塵封在過去的歲月,就不要抗議命運的不公。

她不夠愛你沒關系,反正來日方長。

蘇曄然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答應我,以後不許輕易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我說過,我在乎。”

程雲笙不言,只是回抱著他的手緊了緊,算是回答。

程雲笙突然想起什麽,擡頭說道,“我答應過軒轅婉,會保住她和她的孩子。”

蘇曄然將手輕輕地放到她的肚子上,可以感覺到肚子裏那一顆跳動得十分活躍的心臟,低低地說道,“看在她沒有傷害你和孩子的份上,我答應你。”說罷,扶著她躺下,“好好休息,我讓墨玦去將梅益弄出宮來。”

程雲笙開口阻止道,“如今皇上未醒,還是讓梅大夫在宮裏吧。我沒有感覺不舒服,若是你不放心,去將長春堂的胡大夫請來便是。”

蘇曄然以內力探了探,感覺她的氣息尚且平穩,便吩咐了蘇塵去將胡大夫請來給程雲笙把脈,以防萬一。

清漪和初露守在門外,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樣,多日不見自家小姐,迫不及待地想進來一敘主仆情誼,但蘇曄然卻在程雲笙的床邊寸步不離,不給她們一絲機會。程小墩也是抱著小白蹲在墻角,也想進去和程雲笙一敘姑侄情誼,但礙於蘇曄然這個姑父的威儀和蘇府的美食,還是忍痛繼續在門口蹲守。

程雲笙看了看門外的身影,笑了笑道,“讓他們都進來吧,我也好些日子沒見他們了,怪想念的。”

誰知蘇曄然微微凝眉,“那我呢,可有想我?”

程雲笙看著他吃醋的模樣十分可愛,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麽,從衣袖的袖袋中拿出自己的繡品,遞到他面前。

蘇曄然接過那一方手帕,上面繡著兩只更像鴨子的鴛鴦,心裏一時間有些感動,突然又瞄到了她的十根手指還有尚且完全結痂的血口子,一時間心疼多過感動,便用命令的口吻道,“以後不許再拿繡針。”

程雲笙有些失望,“竟是那麽醜麽,老嬤嬤作為師傅也沒說讓我以後別繡了。也是,堂堂蘇家家主衣食住行一向挑剔,哪裏看得上我的繡品。”說著,正要搶回自己此生唯一的繡品,沒想到被蘇曄然眼疾手快地收到了懷中。

蘇曄然輕輕地執起她的手,柔柔地說道,“這也屬於自虐行為。”

程雲笙才意識到他是心疼自己,便實誠地回道,“沒事,老嬤嬤說我的資質算好的,很多人第一次學刺繡時還不如我呢。”

蘇曄然一臉認真地笑道,“那也不許。”

程雲笙翻了翻白眼抗議,但顯然抗議無效。

“你說的老嬤嬤,可是太後身邊的蘇嬤嬤?”蘇曄然問道。

“原來她也姓蘇麽?”程雲笙突然才意識到自己與老嬤嬤相處了小半個月,便是連人家姓也沒問。

“當年祖母將她身邊的最體貼的蘇嬤嬤送去了宮裏伺候太後,沒想到一伺候便是幾十年。如今太後薨逝,她一個人待在宮裏卻也是寂寞,過些日子我便將她接來蘇府養老。”蘇曄然淡淡地感慨道。

程雲笙看到蘇曄然臉上掩飾不住的悲傷,安慰道,“其實……我和蘇嬤嬤在宮裏查到,太後她老人家是被上官尤和顧貴妃加重了藥量導致產生心悸之癥才過世的。”

蘇曄然聽聞真相,眼睛一冷,程雲笙第一次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殺意。

“相信皇上會為太後住持公道的。還有一件事……我知道陸莫席原來是斷魂宮宮主了。”程雲笙擔心蘇曄然會沖動覆仇,便轉移了話題。

蘇曄然詭異一笑,“看來夫人還有什麽事沒跟我說。”

程雲笙咳了咳,便將那晚發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訴了蘇曄然。

蘇曄然聽完後,眼中的殺意更甚,“看來是該讓那兩個人安靜下來了。”

程雲笙聽著一時間有些匪夷所思,便也懶得去探究,有些心虛地說道,“那個……我還欠陸莫席十二萬兩,這十二萬兩的數目的確有些大……你看要從的我月俸中扣多久?”

蘇曄然笑道,“扣一世也扣不完。”

程雲笙聞言明顯聽到自己的心有一聲撕裂之音,賭氣地說道,“早知道我便讓他將我送到上官瑾身邊好了。”

蘇曄然認真地笑道,“你試試看。”

“你……你這是□□裸的威脅嗎?”

“是又如何?”

程雲笙被他的話噎住,帶著怒氣背對他趟著。

“十二萬兩於我來說,比不過你的一根手指,明日我便讓墨玦送二十萬兩給陸莫席。”蘇曄然在身後輕輕地說道。

程雲笙一聽馬上回過身來,緊張地說道,“不行!多給兩成這兩萬兩我便心疼得不行,你還要多給八萬兩,是要我心疼死麽!只能給十二萬兩,你若多送過去……沒準兒還讓先生誤會我與他還有什麽別的情誼呢。”

“別的什麽情誼?”蘇曄然一向能抓住程雲笙言語中的關鍵字。

程雲笙心虛地咳了咳,想起那夜陸莫席將她送回壽安宮時,無緣無故地在離開時說了一句,“若是你夫君不是蘇曄然,恐怕我便舍不得將你送回來了。”

作為一名資深的做話本行家,這句話的含義自然不言而喻。

程雲笙煞有其事地伸出三個手指,“我發誓,我只是純粹地欣賞他的才華,並沒有什麽別的情愫。”

蘇曄然不要臉地接話道,“欣賞也不行。”說著,想起了什麽,往衣櫃的方向看了看,“明日我便讓清漪將那幅畫燒了。”

程雲笙不滿道,“蘇曄然,你這明顯是霸權主義!”

蘇曄然無恥地點點頭,“夫人所言極是,這的確是。”

程雲笙氣鼓鼓地指著他罵道,“蘇曄然,你真是無恥!孩子若是男孩,可千萬不能像你,不若一定娶不到媳婦兒。”

蘇曄然自信一笑,“那可不一定。”

程雲笙又被他的話噎住,“我餓了,我要吃飯!”

程小墩聽到程雲笙說“吃飯”二字,蹲在墻角的他已經餓得頭暈眼花,便不顧一切地沖進房裏去,“程四程四,二狗說他已經做好東坡肉在竈上溫著了!”

程雲笙看到程小墩氣喘籲籲的模樣,忍不住大笑起來。

此時清漪和初露也沖了進來,走到她床邊有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述說著這幾日的相思之情,便連程小墩懷裏的小白也忍不住跳到她懷裏死命地蹭了蹭。

程小墩走過來,當著蘇曄然的面前,扭著壯碩的身子爬上了床,摸了摸程雲笙的肚子,“我的小表弟沒事嗎?”

蘇曄然看到程小墩一副十分關心的模樣,忍下了將他丟出去的念頭。

程雲笙好笑道,“為什麽是小表弟,可能是小表妹呢?”

程小墩皺了皺眉地搖搖頭,“前幾天我做夢,夢到一個男孩喊我表哥了。那個小孩長得很像姑父!”

蘇曄然聞言,對程小墩滿意地點點頭,並起身去吩咐廚子多做幾樣菜肴。

程小墩突然發現討好姑父會比討好程四來的好處更加迅速直接,所以在心裏已經完全成了姑父的俘虜。

而程小墩更想不到,前幾日那一個夢,是他一輩子做的最憋屈且咬牙切齒的噩夢。

後來的程小墩在歲歲年年裏,最常說的話便是:“蘇玉”這兩個字的存在,本就是一場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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