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你也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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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程雲笙說了那些話之後,蘇曄然再也沒踏足過采菊東籬。聽蘭英蘭芝說落日西斜的重新修葺好了,修了正屋和書房,那書房比采菊東籬的書房要寬敞得多。

程雲笙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正皺著眉頭看著白瓷碗裏黑漆漆的藥湯。

懷孕還沒到三個月,程雲笙懷孕的癥狀便十分明顯,腳也開始浮腫,每日吃得不少,但吐得也不少。尤其晚上睡覺時小腿容易抽筋,一抽起來疼得她臉色都發白,程雲笙不想夜夜都麻煩清漪初露守著,便也沒跟她們說。

這一天晚上,程雲笙正睡得香甜,突然小腿一抽,整個人坐起身來,壓著小腿,咬著牙忍著疼。過了一會兒,疼痛感漸緩,這才緩過了心神。誰知聽見此刻門被敲了一下,沒等她回覆,那人便主動走了進來。

因程雲笙自小便沒有讓人伺候著守夜的習慣,所以自發現她懷孕起,清漪初露便在房裏留了一支鳳燭,保留著微弱的燭光,以防程雲笙半夜起身喝水。

借著燭光,隔著珠簾,看見一身玄衣的蘇曄然就這樣緩緩地走了過來,自然而然地擡起她抽筋過後的小腿,用著最適中的力道慢慢地揉著。

他自進屋一句話也沒說,程雲笙看著他的專心為她按摩的模樣,心又無端地軟了下來,突然覺得前些日子自己說的那些話可能有點十惡不赦。

程雲笙細細地打量著此刻低著頭的蘇曄然,潔白的下巴依稀可見一些淺灰色的胡茬,這是認識他那麽久以來前所未有的。

程雲笙心想,難道真是她的話太重了,傷了他?

蘇曄然揉了一會兒,又起身去炭爐裏加了幾塊銀碳,拿起在炭爐上一直溫著的茶壺,倒了一杯熱水,端到她面前。

她沒有拒絕,接過來喝了。

蘇曄然將杯子放下,正想往門口走去。

程雲笙聽了聽外面呼呼吹著的寒風,心軟地張了張嘴,“就在這裏歇吧。”

蘇曄然的身形一頓,許久才走過來,自然地脫下外衣和鞋襪,躺在了程雲笙特意讓出來的位置。

本來床就夠大,棉被也夠大,但是蘇曄然進了被窩,程雲笙還是能感覺到他從外面帶進來的寒氣,不禁忍不住縮了縮。但沒過一會兒,她便感覺到不冷了,一股熱流緩緩地輸入她的體內,她知道是他在用內力為她驅寒。

“那日你說的話,可是真心?”蘇曄然輕輕地聲音在後背想起。

程雲笙咬了咬牙,“真心也好,假意也罷,那卻是事實。”

“我曾經很愛她,但也傷害了她。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找她,那時候我以為秦婉就是她,但相處之後我才發現秦婉與她的性子相差太大,結果證明秦婉的確不是她。”蘇曄然輕輕地訴說著,好像在說著別人的事情。

程雲笙聽不得這些,但也沒有阻止他往下說,因為她也存有私心,她也想知道自己心儀的男子,心裏藏了一個怎樣的人。

“雲笙可知道,你的性子其實與她很像。”

程雲笙一怔,心裏微涼,覺得自己有些可笑,突然覺得蘇曄然的情商的確不高,不然也不會不知這句話對其他女子是萬萬說不得的。

這話的言下之意不就是,我是她的影子或是替身麽?

程雲笙忽然想到,也許蘇曄然心裏對她的那些沖動的情意都是來自於自己和他心裏的那個人很像,簡直可笑至極。

程雲笙轉過身來,冷冷一笑,“可是我不是她,你也別妄想把我當成她。”

蘇曄然才意識她就這樣突然地生氣了,而且這是從心底裏油然而生的怒氣,正要伸過手去,還在空中,卻被程雲笙一把打了回來,“阿曄你又可曾知道,你和那個傷害過我的人,也很像。”

蘇曄然的臉色一變,卻是沒想到從她口中冒出另一個人來,一時間有些心傷,她也曾愛上別的人,她也曾被別的人呵護過。

“可我不想再看見他。也許他死了,也許活在我再也看不見的另一個地方,也許他在這個世間的某一個地方以另一個身份活著,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的瓜葛。我不是個喜歡回憶過去的人,沒有了刻骨銘心的愛,如今只剩下一點點都快要遺忘的恨,也許哪一天連這一點點的恨都沒有了。”

蘇曄然認真地聽著,突然轉了話題說道,“所以那日,你說未曾心儀過我,是假的。”

程雲笙心虛地說道,“是又如何,即便是我真的心儀你,那也是因為你和他很像。”

她覺得,蘇曄然心裏沒有說出來真相,這會兒從她的口中說了出來。他又何嘗不是呢,他對她的情感又何嘗不是因為那個人?

蘇曄然突然一把將她扯入懷中,即便她用力反抗,也沒有絲毫作用,待她停下不再掙紮,只聽得他在頭上柔柔的說道,“那就夠了。”

哪怕因為我像那個人你才心儀我,這於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程雲笙的鼻子一酸,眼淚就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程雲笙覺得她和蘇曄然是同一種人,如今兩人就像兩只倔強的刺猬,明明知道會互相傷害,還要互相擁抱,即便是流血不止,也不會退縮。

蘇曄然感覺到她哭了,擁著她的力道更加緊了,似乎要把她嵌入他的身體一般。

這一場相愛,像飛蛾撲火般視死如歸,但他和她甘之如飴。

在還能愛的時候,便用力愛,方能不枉此生來過這一遭。

之後的每一個夜晚,蘇曄然都是深夜偷偷地過來,給她按摩,照顧她喝水,然後上了床榻相擁而眠,兩人都不曾再深談,只簡單的噓寒問暖,就像相敬如賓的一般夫妻。

上官尤和軒轅婉的婚宴,收到喜帖的蘇曄然和程雲笙都沒有去參加,蘇曄然給軒轅婉回帖的時候,只寥寥幾個字,內人有孕,不便參加。

軒轅婉看到這個回帖的時候,將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我不過才離開短短數月,他竟然轉頭便和那個女人有了孩子,真是可笑至極!若是我當初主動一些,哪裏輪到程雲笙伴他身側!”

春竹上前趕緊安撫道,“公主,小聲點兒,隔墻有耳。”

“怕什麽!上官尤不過也是因為我軒轅國的勢力才娶我為正妃。若不是為了遵從父皇之命,我又豈會委身於這樣的聲色犬馬之徒!每每想到他在我身上猥瑣不堪的模樣,我真是作嘔,偏偏還要對他笑顏以對!”軒轅婉想了想自己和心儀的男子相處了大半年,故作矜持沒有貢獻出自己的處子之身,卻被上官尤這樣毫無雄心壯志、只顧貪圖享樂的男子被迫奪了去,回想起來自己都覺得惡心至極。偏偏軒轅沾便是因為他這樣的性子才選中與他合作,以便將來可以通過操控他來達到控制整個鳳羽的目的。

“公主,您是有身子的人,可別動了胎氣。”春竹勸道。

軒轅婉聞言將手輕輕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她沒想到新婚之夜便有了上官尤的孩子……若是以後上官尤做了皇帝,她父皇必會暗殺了上官尤,然後扶持她腹中的兒子為皇帝,她便可以垂簾聽政,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女子,那時,她手中掌控著生殺大權,想得到誰也都是輕而易舉。

孩子啊孩子,你可千萬是個男孩才好。

“春竹,本宮將你視為最信任的心腹之人,如今這皇子府內不過只幾個小郡主,待本宮產下世子之後,不想再看見這府內再有男孩出生,你可明白本宮的意思?”說著,軒轅婉輕輕地握了握春竹的手。

春竹的神色變了變,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認真地點點頭。

“你放心,本宮將來成為後宮之主,定然不會虧待你,屆時給你選個好人家,讓你風風光光地嫁人!”軒轅婉念在她忠心的份上,便承諾道。

春竹的臉一紅,想到將來軒轅婉坐上至尊之位,自己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心裏一下子便沒了自小便養成的奴性,覺得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將那些卑賤的人踩在腳下,為家裏增光,在那些曾經瞧不起她家的親戚中揚眉吐氣。

“公主,聽說宮裏傳來口諭,明晚皇上和太後在宮中設宴,請各位殿下和皇子妃,還有……”春竹有些猶豫,

軒轅婉主動接話道,“還有他們兩個。”

“是”春竹顫顫地回道。

軒轅婉微微凝眉,該來的總會來,想避都避不掉。

口諭同樣下達到了蘇府。

蘇曄然有些小心翼翼地問,“若是你不想去,我便偷偷去回了太後。”

程雲笙想了想,“算了,還是去吧,如今身子還方便些,若是再過些時日,身子越來越重,反而不好走動。太後待你我二人親厚,她老人家又年事已高,聽說她身子越發不好,也不知何時便想見也見不到了。”

蘇曄然一臉感激地看著她,“雲笙,謝謝你。”

這段時日,他都是這樣小心翼翼地待著她身旁,生怕哪一天她如之前那般說著那些割他心肺的話讓他敬而遠之。

程雲笙自然看出他這些日子的謹慎,覺得有些愧疚,便笑了笑道,“等從宮裏赴宴回來,我派人去接程小墩過來,我們一起去郊外的月荷湖走走,爺爺和蘇啟烤的魚我很久沒吃了。”

蘇曄然看到她心情難得這樣好,便笑著點點頭,“只是烤魚你能吃麽?”

“梅大夫說了少吃一些可以的,這些日子天天吃府裏的菜,我都有些膩了。”

蘇曄然執了她的手,輕輕地說道,“只要你開心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太冷,舍不得伸出手來打字……所以對不起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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