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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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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合適嗎?

雖然是推的動作,卻軟綿綿沒什麽力氣。

加之醉鬼腳下一個踉蹌,眼見著就要跌倒在地,王槊忙不疊伸手挽住她的雙臂,將人帶到懷中扶正。

丹紅晃了一圈,仰頭茫然地看向王槊。

看了許久。

王槊抿唇不動,就這樣甘之如飴地僵持。

直到丹紅先動。

她醉醺醺地伸手,拍了拍王槊的面頰,瞇著眼睛嘟囔道:“招蜂引蝶,不檢點。”

王槊沒喝酒,這會兒腦子也糊塗了,不知自己何時犯下此等大罪。

丹紅卻沒有解釋的打算,又扯著王槊的兩頰,“咯咯”笑個不停,攔也攔不住她,真真折騰人。

她的眼波一轉,盯在王槊的喉間。

終於借著這股酒勁伸手,指尖懸在光滑柔軟的綢布上,塗著蔻丹的指甲若即若離,已然給王槊帶來無盡的癢意。

他下意識吞咽,推著稍稍隆起的綢布從堅硬的指甲邊緣刮過。

丹紅的手指徹底落下,指腹抵在剛剛傷愈的命脈上,隔著一層沾染了灼熱體溫的綢布。

她的手指微曲,拇指指尖挑起綢布的一角,薄而軟的綢緞順力上劃,刮出一陣酥麻,使王槊不得不仰起頭,回避逼上來的燙意。

好似丹紅的指甲上縈著一圈火苗,這樣輕輕一刮便點得野火肆虐。

丹紅卻一無所覺。

她偏頭盯著嚴絲合縫的綢布,像是在思索到底該如何揭下它。

眼見手下沒輕沒重的醉鬼正要打算暴力拉扯,王槊當即握住作怪的腕子,跟哄孩子一樣輕聲細語地說道:“拽不掉,後邊有扣子。”

說著,空出一只手解開腦後的帶鉤。

綢緞自然而然滑落,王槊伸手要接,卻被丹紅先一步勾走了。

她低頭端詳,發現綢緞上用得還是一個精致小巧的玉帶鉤,上邊雕刻著細膩的花紋,天色太暗,丹紅瞇著眼瞧了許久都沒瞧出到底是什麽圖案,只覺得線條四處糾纏,這一定是個繁覆的花樣。

丹紅擡頭瞥了眼王槊,又小聲嘀咕道:“防得還挺緊。”

離得近,再怎麽小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雖聽得清楚,卻聽不大明白——王槊自個兒都不知道他防什麽了,莫名得丹紅這一聲抱怨。

丹紅大抵也不打算細說。

她撚著綢布單手扶在王槊肩頭,又抻著腦袋打量王槊脖子上的痕跡。

熱氣忽然張牙舞爪地撲上來,驚得毫無防備的王槊急忙後仰。

猙獰的傷痕被後仰的動作扯開,剛剛愈合的傷處似不堪重負般拉扯出一道慘淡的白痕。

“別動。”丹紅忙不疊喊出聲來。

王槊一頓,乖巧地把腦袋挪回來。

丹紅專註地盯著愈合的傷口,指腹順著疤痕的邊緣緩緩撫過。

“疼嗎?”她輕聲問。

空落落的心終於被填滿,因為猝不及防,心口滿足得發脹。

“……疼。”王槊近乎呢喃般說道。

這聲音可不像是傷口發疼該有的動靜。

丹紅這時的酒意已然被微涼的夜風吹散得差不多了,只是指腹游走在溫熱的皮膚上時,丹紅一廂情願地覺得這股酒勁還沒完全消散。

不然她怎麽會想叫時間暫時停滯在這一刻?

只可惜擁著她的家夥,永遠學不會怎麽用他那張嘴。

她聽到王槊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紅紅,不要再對我忽冷忽熱了。”

丹紅瞪著他,惱道:“你憑什麽要求我?”

王槊鄭重其事地說:“我懇求你。”

丹紅卻還是惱著:“你總是這樣,當年就是這樣,可憐巴巴地求我等你,你只會叫我為難!”

王槊心口一滯,低聲道:“可你沒有等我。”

“我等你了!我等了那麽久!我根本找不到你!”丹紅像被點著的炮仗,眼眶霎時間激得通紅,抵著王槊的胸口要將他推開,“你要我怎麽辦?像你一樣傻,守著虛無縹緲的承諾盲目地等下去嗎?”

王槊懊悔不已,忙不疊道:“不是。我蠢,只要我一個人蠢就好。紅紅,我只求你不要推開我。”

丹紅掙幾下,掙脫不開,只得咬著唇悶悶地說:“葉覆川很好,我馬上就要和他成親了。”

王槊亦是沈默片刻,而後輕聲道:“沒關系,他不會知道的。”

這句話鉆進丹紅耳朵裏,在她腦袋上繞了個圈,每一個字都亮了一下,才叫丹紅堪堪理解出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頓時瞪圓了雙眸,難以置信地盯著王槊。

她真是想不到,這樣的話居然能出自王槊這個看上去沈默寡言、老實本分的人。

丹紅的第一個反應卻是想笑。

——瞧瞧,你把一個老實人逼成了什麽模樣。

可是為什麽呢?

丹紅呆了片刻,忽低頭輕笑一聲,冷冷地問:“王槊,你真的愛我嗎?”

不待王槊開口,她已經斬釘截鐵地說道:“你愛的是那段孩提時光的幻影,你把青梅竹馬的情分想得太重,一遍遍加碼,以致到最後為了不承認自己的愛是錯誤的,把所有的一切都推上牌桌,拼了命想證明自己的‘愛’。”

丹紅近乎一下未停,倒豆子般將這番話釘在王槊的腦門上,自顧自給王槊判下死刑。

王槊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沈聲道:“你怎能如此輕視我對你的感情?”

丹紅先是嗤笑一聲,隨後盯著王槊,頗為唏噓地說道:“難道不是嗎?愛一個人,怎麽可能會那麽辛苦、那麽卑微?”

所以丹紅不相信王槊愛她,她更願意相信王槊愛的是那段無憂無慮的孩童歲月。

可丹紅這一番話,卻叫王槊轉怒為喜,沈沈地凝望著丹紅,展顏笑道:“紅紅,你心疼我。”

丹紅一楞,繼而近乎惱羞成怒般快速否認:“你胡說什麽!”

“紅紅,你可以對我嗤之以鼻,我永遠是你的階下臣,只求你的一場垂青。”他緊緊攬住丹紅,鼻尖碰了碰她的發頂,聲音中帶著幾分笑意,“可我不想你看輕這份愛。這是我因你而生出的癡妄。是你太好,它才會太重,撐得我這副皮囊輕薄鄙賤。”

丹紅無話可說。

她以己度人,並不知道,王槊從不覺得自己的孩童時光是無憂無慮的。

如果讓他做選擇,他也不願意回到那段日子——食不果腹,手無縛雞之力。

至少現在,他能抓住丹紅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緊緊擁住她。

好半天,丹紅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你要這樣做,小心葉覆川發現了打死你。”

卻聽王槊輕笑道:“他打不過我。”

丹紅叫他這話氣笑了。

怎會有人如此理直氣壯?

可她真是一個壞人,聽王槊這句話,竟生出些躍躍欲試的喜意。

“算了,葉家本就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家。”丹紅閉上眼,藏在心底的念頭情不自禁地吐露出來,“其實婚期未定,我也一直在回避這件事。”

王槊早早打聽清楚,知道重逢時丹紅說得婚期是假話。

但這時聽丹紅主動提及,更覺欣喜。

他十分清楚自己在暗暗期待什麽。

丹紅似心有靈犀般輕聲道:“我會同葉啟澤解釋清楚,想來他會尊重我的選擇。”

王槊只覺那股灼烈滿足感近乎將他撕開。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喟嘆,輕喃著:“紅紅……”

丹紅伸手捂住他的嘴,氣惱地說:“不準說話。”

王槊目光一瞥,在昏暗的夜色中,依舊清晰瞧見她紅到滴血的耳廓。

一聲悶悶的笑震得丹紅掌心戰栗,氣得她兩指一並,直將王槊嘴唇牢牢鉗住,不許他再發出一點兒聲音。

王槊倒是見好就收,再不敢得意。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收入皮革刀鞘中的小巧匕首,鄭重地放到丹紅手中。

丹紅握住刀柄抽出刀身,雪亮的刀鋒印著銳利的眸光。

“好漂亮的刀。”丹紅讚嘆道。

王槊笑道:“物歸原主。”

丹紅聞言楞住,偏頭看著王槊,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擁有過這樣一把刀。

王槊抿了抿唇,有幾分羞赧道:“是留在王家那把刀重鑄的。”

丹紅這才恍然大悟——竟是那把鐵片似的簡陋小刀,鑄成這樣鋒利流暢的匕首,真是意料之外。

她撫摸著這把一眼便愛不釋手的匕首,心中又多幾分難言的悵惘。

.

丹紅躺在床上的時候,總有一種輕飄飄似踩在雲端上的感覺。

不過她堅持認為這是酒勁還沒過去的原因。

她閉上眼沒一會兒便昏昏沈沈陷入夢鄉。

“紅紅——”

“丹紅——”

“縣主……”

“縣主!”

高聲驚呼迅速取代夢境中尚餘溫存的輕喚。

丹紅猛地睜開雙眼,迅速起身看向將她喚醒的侍女。

侍女已經點亮房中燈火,暖黃的光也不曾改變她面色的蒼白,她顫著唇道:“外、外邊……”

“嗷嗚——”

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陣撕裂寂夜狼嚎聲刺破勉強維持的冷靜,整個人狠狠一抖,恐懼到半句話都吐不出口。

不過這時的丹紅已然明白發生了什麽。

她立刻穿上簡便的外衣,詢問道:“外防如何?”

但見侍女根本說不出話來,丹紅也不再多問,緊握前不久才送到她手上的匕首,推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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