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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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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談

丹紅聞言一哂,道:“如此看來,君為項伯,父為項王,母做範增乎?”

葉啟澤為難地皺眉,想否認丹紅的話,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只當這二人間生出齟齬,全然不覺關竅實在何處,遂欲說和關系,便替母好言道:“母親不並非有意……”

丹紅打斷了他:“葉覆川,我看起來很像任人揉搓的蠢貨嗎?”

葉啟澤一時語塞。

他還想在解釋幾句,丹紅卻已別過頭去,道:“我現在不想看到你。多說無益,還請你快些離去。”

說到這地步,葉啟澤腳下還像生了根似的不動。

璇英園的門房立刻上前,半是強迫地“請”他離開。

人終於清走了,丹紅卻不覺得清凈,還是心煩意亂得緊,只覺得這樣的婚姻與她想的南轅北轍,也不知自己該不該在這條道上走到底。

她在門口幹站了一會兒,覺得心情平覆些後,才擡步往裏走。

剛踏上一階臺階,忽聽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

“紅紅。”

丹紅僵硬了一瞬,準備擡起的腳也放了下來。

真丟臉。

這家夥早不來晚不來,怎麽偏偏這時候來了,方才爭執的一幕,估計全叫他撞見。

她深吸幾口氣,扭頭看向從巷角暗處走出來的王槊。

丹紅氣鼓鼓地瞪著王槊,理直氣壯地遷怒道:“做什麽站在這兒嚇人!鬼鬼祟祟的躲在這兒幹嘛?”

王槊不語,只微微低頭,虛心認錯的模樣。

撒完一把火,丹紅又惦記起他脖子上的傷,瞧瞧瞥了一眼,卻見他今日沒有穿高領的衣裳,而是以一道黑色的綢緞遮蓋脖頸,又穿著深色的敞領衣裳,中間那段若隱若現的鎖骨便在兩種深色的夾擊下,顯出幾分蜜一樣的光澤。

丹紅悄然收回實現。

擔憂的念頭莫名變質,好在她自制力驚人,很快就把抽搐的嘴角壓住,緊抿著唇道:“你聽見了多少?”

王槊默然片刻,道:“我一直在。”

丹紅卻意識到這話的另一層意思,蹙眉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王槊垂眸思索了一陣,答:“寅時初。”

丹紅:?

她用一言難盡的目光盯著王槊:“寅時初?”

丹紅卯時末都沒醒呢,他寅時初已經跑家門口來了?

敢情她推了一切白日的邀約,等著人登門拜訪,結果人大清早跑她門口來當狗看門,還楞是沒叫一個人發現。

丹紅暗罵一句:到這兒看家護院來了。

倒也沒見他在葉啟澤來接自己的時候叫喚兩聲啊。

他要是當時沖出來和葉啟澤打一架,自己至於白跑一趟葉府受此屈辱嗎?

思緒這樣一轉,王槊身上便又多了條無人知曉的罪名。

不過債多不壓身,反正王槊自個兒都不曉得他被丹紅羅織了多少滔天大罪——許多還被丹紅轉頭忘了,沒機會叫她細數。

“既然來了。”丹紅扯了下裙擺,就地坐下,“怎麽不進去?”

王槊又頓一下,像個慢吞吞的老龜,挪到丹紅身邊坐下,再偏頭瞧一眼,確定她沒什麽不滿,才答:“人多眼雜。”

就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也不需多餘的解釋,便足夠使丹紅心底泛出些若隱若現的愧疚。

她道:“天下人都知道你我同鄉,而今漂泊異地,中秋小聚有什麽可避嫌的?”

丹紅撐著下巴,說完這話又覺得不好。

這不是默許了王槊可以隨時以“同鄉”為由找她“敘舊”小聚嗎?

可話已經出口,她不好收回,只好把撐著下巴的手掌一挪,默默拿掌心捂住自己這張胡言亂語的嘴。

丹紅許下天大的好處,偏這會兒王槊不得意了。

他道:“不必,你到底將要成婚。”

一提這樁婚事,丹紅剛被拋到腦後的怒火再度翻湧上來。

她冷著臉說:“別說快要成婚,就算已經成婚,他葉家還能把我栓在府裏不允我見任何外人嗎!”

這便是純粹的發洩之語。

卻也隱隱透露出丹紅此時此刻的想法。

王槊的眉峰不易察覺的微微一挑,腦海中千頭萬緒閃過,卻始終組織不出一句完備的囫圇話,只好心急如焚的沈默以對。

丹紅說完這話,也覺得有些失言。

只是看王槊一言不發,竟連幫她說一句話都沒有,實在可惡。

怒火心起的丹紅輕了把王槊的肩頭,屁股又往旁邊挪一挪,惱道:“怎麽?你也覺得我得規規矩矩地嫁入葉家。”

王槊默然片刻,輕輕說:“若是如此,我今日不會在這兒。”

丹紅聞言亦不知他這話哪裏觸到自己的心癢處,竟莫名“咯咯”笑起,壓在心頭的陰雲忽得散去。

她笑盈盈指著身後的璇英園道:“那我更不能放你進去了。”

王槊順著她的指尖看了眼身後的朱漆大門,目光卻未有多留戀,轉而從丹紅染著蔻丹的指甲上一寸一寸挪到丹紅的面上,盯著她笑得彎彎的雙眸,攫到她眸中的一汪月光。

丹紅的目光隨著自己動作收回手,轉頭正與王槊的雙眼撞上。

她秀眉一挑,笑問:“瞧什麽呢?這樣出神。”

王槊被她抓包,倒不似從前那般明晃晃的慌張,若無其事地轉過頭,道:“有些奇怪,今日怎麽會有兩彎月牙。”

不過在丹紅沒瞧見的側面,一只大手攥著衣擺悄然擰成一團。

丹紅一怔,下意識擡頭看向懸於中空的那輪圓月。

什麽月牙?

她腦筋一轉,立馬明白王槊這是在說什麽,瞪了他一眼,嗔道:“哪兒學來的花言巧語?”

“實話實說。”

王槊的語調從始至終都幾乎沒有什麽變化,平穩又沈著,沙啞粗糲的聲音聽著十分可靠,像是在說什麽既定的事實。

丹紅愛聽王槊說話。

她心情好上許多,只是還惱著他方才哪壺不開提哪壺,在她氣頭上偏要說她將要成婚的事,於是又踢了一下他的小腿,道:“快滾吧。既然因我快要成婚不敢小聚,那還在這兒坐著做什麽?也不怕有人路過瞧見,叫你這一天都白藏的。”

王槊盯了會兒衣裳上印出的一點兒鞋印,又看向丹紅道:“今日是中秋。”

丹紅那點惻隱之心現在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戲謔道:“是呀,所以我一會兒打算去老師那兒拜訪,你要我留下陪你嗎?”

方夫人早同她下過邀帖,只是丹紅因葉氏相邀婉拒。

現在想想,真是給葉家臉了,倒不如去方宅陪陪老師與夫人小姐。

不過現在她去也可,不去也可,說出來為著逗一逗王槊。

王槊抿唇沈默一會兒,道:“那就不再叨擾了。”

言罷,起身要走。

只是他站起時,腳下微微一個踉蹌,因他人高馬大,這點細微的動作便格外眨眼。

丹紅忙不疊起身攙扶,又被王槊隔著衣物扣住手腕拉開。

“無事。”

他如是說,但收回來的手卻默默捂住自己的脖子,說完“無事”後就低頭皺眉不語。

剎那間,丹紅只餘下一個“算了”的念頭。

她道:“你還是先進去歇歇吧。”

王槊幾不可察地搖搖頭,道:“不是什麽大事,只是突然站起有些頭暈。”

他這樣的體格子,怎麽可能因為這個頭暈?

電光火石間,丹紅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盯著王槊有些幹燥起皮的嘴唇驚訝地問:“你不會今天一天滴水未進吧?”

王槊沈默了。

他抿著唇,又悄悄的、隱蔽的,用舌尖濡濕唇瓣。

這點小動作當然沒能逃出丹紅的法眼,她拉著王槊道:“吃點東西再走吧。”

說完,她又強調:“別你沒走出兩步餓暈在我璇英園門外,屆時我便要百口莫辯了。”

便是餓了一天的王槊,犟起來丹紅也拉不動他。

他細聲道:“可你馬上要去拜訪方老先生。中秋佳節,合該與親友尊長相聚。我尚能自理,不必擔憂。”

丹紅暗罵:需要你替我操心嗎?

一個重傷剛愈,飯都忘記吃導致頭暈目眩的家夥,偏死記著她剛剛隨口一說的話做什麽?

可話已出口,信口雌黃更顯得她方才居心不良,衡量一番後,她咬咬牙道:“那就一塊去吧,反正老師德高望重,你登門拜訪也是合禮。”

不過璇英園的主子就她一人,自然沒有預備多的馬車,現在丹紅又不敢放心叫王槊騎馬。

然而當王槊得知丹紅要他坐馬車,自己準備騎馬的時候,他便拽著那匹馬的韁繩不撒手。

無奈下,丹紅只得令人將馬牽回去,同王槊一道上車。

雖然馬車內寬敞到二人可以完全不觸碰到對方。

但這顯然是悖禮的。

在去方宅的路上,丹紅還是想不通自己怎麽走到這步的。

明明是想甩開王槊,怎麽現在反而大張旗鼓的帶上他,乘同一輛馬車跑去方家共度中秋?

事已至此,先給王槊吃點東西吧。

她將剛剛使人準備的糕點從食盒中拿出來,遞到王槊面前。

王槊立刻接過,卻一口未動,輕聲道:“傷口未愈,不得吃粗梗的食物。”

丹紅惱自己沒吩咐清楚,便伸手取一塊小嘗一口。

綿軟細膩。

她道:“可……”

話沒說完,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就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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