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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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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因為剛好遇見你

留下十年的期許

如果再相遇

我想我會記得你”

——李玉剛:《因為剛好遇見你》

下午的數學課總帶著催眠的魔力,姜皖皖盯著黑板上的函數圖像打了個盹,醒來時鼻尖還沾著點粉筆灰。

放學鈴一響,她抱著剛發的練習冊往家趕,帆布包帶子勒得肩膀發沈,裏面除了課本,還有媽媽讓她順路買的一小袋銀杏果——小區門口的老銀杏樹結果了,媽媽說要煮水喝。

進小區門時,秋風卷著銀杏葉在腳邊打旋,鋪得石板路像蓋了層碎金。

她低頭踢開一片卷成筒狀的葉子,剛要往樓棟走,胳膊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唔!”

帆布包的拉鏈沒拉嚴,練習冊嘩啦啦散了一地,那袋圓滾滾的銀杏果也滾了出來,骨碌碌滾到一雙白色運動鞋邊。

姜皖皖蹲下去撿時,對方已經先一步彎腰,指尖比她快半秒碰到了最上面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對不起對不起!”男生的聲音帶著點慌張,手忙腳亂地把散落的書往一起攏,“我跑太快了,沒看路——”

姜皖皖擡頭時,正撞見他垂下來的眼,睫毛很長,眼下有顆小小的痣,像沾了點沒擦幹凈的墨。

內心:哇,好帥,長的好精致,怎麽感覺在哪裏見過。

在上一世。

我的愛人,在這個秋天,我們又見面了。

他穿著和她同校的藍白校服,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點亂,手裏還攥著個籃球,表面沾著點草屑。

“沒事。”她接過他遞來的練習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對方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手。

他擡頭望著姜皖皖說道:“你好。”

他的聲音還是那麽的好聽。

“你好,同學,我們認識嗎?”

唐馳的指尖還停留在剛遞出練習冊的位置,聞言楞了楞,隨即撓了撓額前的碎發,眼底浮起點不好意思的笑:“我叫唐馳,唐朝的“唐”,奔馳的“馳”。你呢?”

姜皖皖的心輕輕一顫。

上一世你也是這麽說的。

“我叫姜皖皖,生姜的“姜”,“皖”取自“皖山皖水”的皖。”姜皖皖嘴角微微上揚都說道。

唐馳重覆了一遍“姜皖皖”,尾音輕輕上揚,像是在舌尖品咂這兩個字的味道。

他蹲下身撿最後幾顆滾遠的銀杏果,指尖捏著圓滾滾的果子轉了半圈,忽然擡頭笑:“這名字好聽,像……像初秋的霧,輕輕的。”

姜皖皖的心跳漏了一拍。

此刻秋風卷著銀杏葉掠過鼻尖,她往前湊了半步,故意眨了眨眼:“光誇名字可不夠哦——剛才你撞得我手都麻了,得賠禮。”

唐馳的動作頓了頓,手裏還捏著顆沒來得及放進包裏的銀杏果,圓滾滾的,像顆小炮彈。

他眨了眨眼,眼底的慌張慢慢變成了好奇:“那……你想讓我怎麽賠?”

“小區門口不是有個老爺爺擺攤賣糖葫蘆嗎?”姜皖皖朝大門的方向擡了擡下巴,陽光透過銀杏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映得睫毛像鍍了層金,“就請我吃那個吧,要山楂的,裹厚厚的糖霜。”

唐馳楞了兩秒,突然笑出聲來,把籃球往腋下一夾,利落地點頭:“行!別說一串,兩串都成!”他彎腰把最後幾顆銀杏果塞進她的帆布包,拉上拉鏈時動作格外小心,像是怕再碰壞什麽,“不過得等我把球送回家,就放樓下就行,很快的。”

“我跟你一起去。”姜皖皖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有點冒失,耳根悄悄發燙。

她趕緊補充道,“反正順路,我家就在前面那棟樓。”

唐馳沒察覺她的異樣,轉身往3號樓的方向走,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

姜皖皖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看著他校服後背沾著的那片銀杏葉。

“你也喜歡吃糖葫蘆?”唐馳突然回頭,手裏的籃球隨著動作輕輕晃了晃,“我還以為女生都愛吃草莓的,酸酸甜甜的。”

“山楂的才夠味。”姜皖皖加快兩步跟上他,故意用肩膀輕輕撞了撞他的胳膊,像上一世無數次做過的那樣,“酸裏帶甜,就像……”她頓了頓,沒說下去。

唐馳卻接了話:“就像數學題?看著難,解出來特爽?”

姜皖皖被他逗笑了,剛才心頭那點沈甸甸的情緒突然就散了。

到了3號樓樓下,唐馳把籃球放進單元門旁的收納架裏,還特意用外套擦了擦球面上的草屑,動作認真得像在照顧什麽寶貝。

“走了!”唐馳拍了拍手跑過來,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更亂了,卻顯得格外精神,“去晚了說不定老爺爺就收攤了。”

兩人並肩往小區門口走,腳下的銀杏葉被踩得沙沙響。

到了小區門口,賣糖葫蘆的老爺爺正收拾著插滿紅果的草靶子,夕陽把那一串串糖葫蘆染得透亮,糖霜在光線下閃著晶瑩的光。

唐馳幾步跑過去,大聲說:“爺爺,來兩串山楂的,要最大的!”

唐馳舉著兩串糖葫蘆跑過來時,糖霜在夕陽下閃著細碎的光,他把山楂更紅更圓的那串遞過來,指尖沾了點晶瑩的糖渣,自己渾然不覺。

姜皖皖接過來,指尖觸到冰涼的糖殼,咬下去的瞬間,“哢嚓”一聲脆響。

山楂的酸混著糖霜的甜在舌尖炸開,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了點,她慌忙擡手去擦,卻被另一道溫熱的觸感先一步碰到——唐馳不知什麽時候掏了包紙巾,正笨手笨腳地想幫她擦,指尖剛碰到她的臉頰就猛地頓住,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我自己來。”姜皖皖笑著接過紙巾,低頭擦嘴角時,看見他正盯著自己手裏的糖葫蘆發楞,一串已經啃了小半,糖霜沾在他鼻尖上,像顆沒化的雪粒。

“你鼻尖有糖。”她沒忍住,伸手替他擦掉。指尖碰到他皮膚的瞬間,兩人都僵了一下。

唐馳的睫毛飛快地扇了扇,像受驚的蝶,手裏的糖葫蘆晃了晃,一顆山楂滾了下來,“咚”地砸在鋪滿銀杏葉的地上。

“哎呀。”他慌忙去撿,卻被姜皖皖拉住手腕。她的指尖溫溫的,帶著點糖葫蘆的甜香,他低頭時,正看見她眼裏盛著的笑意,像落滿了星星。

“別撿了,臟了。”她松開手,把自己那串遞過去,“吃我的吧,我這串還有很多。”

唐馳盯著她遞來的糖葫蘆,又看了看她嘴角沒擦幹凈的糖漬,突然從口袋裏摸出顆水果糖,剝開糖紙塞進她嘴裏。

橘子味的甜瞬間漫開來,比糖葫蘆的甜更清潤。

“這個給你。”他聲音有點悶,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剛才那顆掉了,算我賠你的。”

姜皖皖含著糖,看他飛快地啃著剩下的糖葫蘆,側臉的線條被夕陽勾勒得很柔和,眼下那顆痣像沾了點蜜糖,亮得晃眼。

“你吃這麽快,不怕酸嗎?”她故意逗他,舌尖卷著那顆橘子糖,聲音含混不清。

唐馳咽下最後一口,腮幫子還鼓鼓的,含糊地說:“酸才好,酸了才記得住。”

她望著他被糖霜沾得亮晶晶的指尖,望著他發間那片不肯落下的銀杏葉。

兩串糖葫蘆很快見了底,唐馳把竹簽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利落得像投籃。

他轉身時,看見姜皖皖正踮著腳,夠頭頂那根低垂的銀杏枝,指尖差一點就能碰到最黃的那片葉子。

“我來。”他伸手就夠到了,還順便多摘了兩片,遞到她面前,“給,比糖葫蘆還好看。”

姜皖皖接過來,把葉子夾進一本很舊的日記本裏,剛巧夾在寫著名字的那一頁。

唐馳看著她把銀杏葉壓進日記本,那本封面磨得發舊的本子,像藏著許多他不知道的故事。

他撓了撓頭,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的銀杏葉:“糖葫蘆也請了,葉子也摘了,這下……真就兩不相欠了。”

話落的瞬間,風突然停了。

滿地的銀杏葉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連空氣裏糖葫蘆的甜香都淡了幾分。

姜皖皖捏著日記本的手猛地收緊,封面上凹凸的紋路硌得掌心發疼——好一個兩不相欠。

唐馳說完就後悔了。

他突然想起很多零碎的畫面:她吃糖葫蘆時會瞇起眼睛,像只偷吃到蜜的貓;她寫作業時總愛咬著筆桿,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一個個小洞;她看見銀杏葉落在他發間時,眼裏會閃過一點他看不懂的溫柔,像藏著一整個秋天的秘密。

這些畫面明明是第一次出現,卻熟悉得像刻在骨子裏。

他看見姜皖皖眼裏的光倏地暗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嘴角那點剛揚起的笑意僵在臉上,連指尖都在輕輕發顫。

他想說點什麽補救,喉嚨卻像被銀杏果的澀味堵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把日記本往帆布包裏塞,動作快得像在躲什麽。

“嗯,兩不相欠。”姜皖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麽,她低頭踢了踢腳邊的銀杏葉,那片剛才被唐馳摘給她的葉子,不知什麽時候掉在了地上,“那我先回家了,謝謝你的糖葫蘆。”

轉身的瞬間,她的肩膀輕輕晃了一下。

唐馳望著她的背影,突然發現她的校服裙擺上沾著片銀杏葉,和上一世她總愛別在發間的那片一模一樣。

他想喊住她,想告訴她“我不是那個意思”,想把地上那片葉子撿起來再遞到她手裏,可腳步像被釘在原地,只能看著她的背影被滿地金黃吞沒,一點點融進樓道的陰影裏。

風又起了。

卷起的銀杏葉打著旋兒掠過他的腳踝,像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在拉扯。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片被遺忘的葉子,葉脈清晰得像刻在骨頭上的紋路——原來有些宿命,從一開始就帶著刺,哪怕換了一世重逢,一句“兩不相欠”,還是能像上輩子那樣,紮得人心臟發疼。

他捏著那片葉子站了很久,直到暮色漫過老銀杏樹的枝椏,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根沒人認領的竹簽。

遠處傳來收廢品的鈴鐺聲,混著銀杏果發酵的澀味飄過來,突然想起剛才姜皖皖吃糖葫蘆時,嘴角沾著的糖霜像顆沒掉的淚。

唐馳後來總在想,那天要是把那片銀杏葉塞回她手裏就好了。

可命運的風從來由不得人,吹落的葉子,從來不會自己回到枝頭。

姜皖皖轉身進樓道後,他在銀杏樹下站到了星子漫上天。

腳下的葉子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像踩碎了無數個沒說出口的字。

他把那片被遺忘的葉子夾進課本,葉脈在燈光下看得清清楚,像她轉身時,被風吹起的發絲。

第二天一早,他抱著課本在老銀杏樹下等。

樹影裏全是她昨天踮腳夠葉子的樣子,指尖差一點就能碰到最黃的那片,像差一點就能抓住的命運。

可太陽爬到樓頂時,還是沒等來那個穿藍白校服的身影。

去了學校才知道,姜皖皖昨晚沒回家。

有人說看見她在小區門口徘徊,手裏攥著本日記,為了撿被風吹到馬路中間的一片銀杏葉——就是他摘給她的那片,夾在日記裏露了個角——被一輛失控的貨車帶倒了。

唐馳跑到事故現場時,地上的血跡已經幹了,只剩幾片被碾碎的銀杏葉,混著泥土發黑。

他蹲下去撿,指尖觸到的地方涼得像冰,像她昨天遞糖葫蘆時,指尖的溫度。

搶救室外的紅燈滅時,他聽見醫生說“盡力了”。

姜皖皖的媽媽把那本日記遞給他,封面沾著泥,頁角卷得厲害,裏面夾著的銀杏葉碎了半片,另一片是完整的——是他昨天摘的,葉脈上還留著她捏過的痕跡。

最後一頁有行字,是用銀杏汁寫的,淺黃的顏色,像快要褪盡的秋:“這是他摘的葉子,黃得像能照亮冬天。”

唐馳把自己那片葉子也夾了進去,兩片葉子貼在一起,像兩個沒牽住的手。

後來每年秋天,唐馳都會來老銀杏樹下。

他不再打籃球,只是蹲在地上撿葉子,一片一片夾進那本日記裏。

樹一年比一年茂盛,金黃的葉子落得滿地都是,像她沒走完的路,沒說盡的話。

有人路過時問他:“小夥子,撿這麽多銀杏葉做什麽?”

他會把葉子舉起來,對著光看,葉脈在陽光下透亮得像玻璃:“等個人。”

等誰呢?

他沒說。

風卷著新葉落在他肩頭,像她當年踮腳夠葉子時,落在發間的那片。

他知道,有些告別,從來不是說“再見”才算結束;有些等待,也從來不是為了重逢。

她等到了他,但她卻不在了。

這好像是上天故意安排的,像是在說,你們有相遇的緣分,但沒有恩賜,只有劫。

電影太仁慈,總能讓錯過的人重新相遇,生活不一樣,有的人說過再見,就再也不見了。

一—《空白格》

可能在另一個平行時空裏,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銀杏葉代表的是‘銀’為有你,一生有‘杏’。

四葉草代表的是幸運和她對他的愛。

這些都慢慢的消散了,最終化成灰被風吹走了,吹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只有她知道有多遠。

甜過,酸過,這好像就是他們經歷過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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