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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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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兩個沒有結果的人相遇,可能是為了彌補前世的遺憾,說不定是上輩子磕破了頭求來的,無論你遇見誰,他都是你生命中該遇見的人,相遇即是緣,不是恩賜,就是劫。

——《聊齋:蘭若寺》

你是我命中註定渡不過的情劫。

第二天傍晚,雪還沒停,風卷著雪沫子打在姜皖皖臉上,有點疼。

她裹緊黑色大衣,圍巾把半張臉埋進去,藏青色的毛線蹭著下巴,沾著的幾根貓毛被風吹得打旋。

她找到了一家酒吧。

那家叫“霧”的酒吧是第一次來,招牌上的霓虹燈忽明忽暗,“霧”字的最後一筆總在閃爍,像道沒說完的嘆息。

推開門時,門上的風鈴鐺叮當作響,震得她耳朵發麻。

吧臺後的男人擡起頭,三十多歲的樣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道淺淺的疤痕。他看她的眼神很淡,像看所有推門進來的陌生人,指尖在擦杯布上頓了頓:“喝點什麽?”

姜皖皖的視線落在酒架上,最上層的威士忌瓶身泛著冷光,像極了寵物醫院保溫箱的玻璃。

她張了張嘴,聲音被喉嚨裏的澀卡了下:“最烈的。”

男人挑了挑眉,沒多問,轉身從冰櫃裏取了冰塊。

透明的方冰撞進玻璃杯,發出清脆的響,在這滿是低吟淺唱的空間裏,倒顯得格外清晰。

琥珀色的酒液註進去時,她忽然想起紅豆以前總愛扒拉她的玻璃杯,小爪子把杯壁拍得砰砰響,像在催她快點喝。

第一口下去,喉嚨像被火燒過,疼得她眼眶發熱。

她埋下頭,長發垂下來遮住臉,杯底的冰塊慢慢化著,在桌沿洇出圈濕痕,像誰沒忍住掉的眼淚。

男人又送了杯水過來,放在她手邊:“新手別空腹喝這個。”

姜皖皖擡頭時,睫毛上還掛著點濕,看得男人頓了頓,轉身從吧臺下面摸出顆水果糖,檸檬味的,放在杯墊旁:“含著,能緩點。”

糖紙撕開的聲音很輕,檸檬的酸混著酒的烈湧上來,她突然沒忍住,眼淚砸在糖紙上,把透明的塑料泡出了點皺。

“失戀了?”男人擦著杯子,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

姜皖皖搖搖頭,又點點頭,手指摳著杯壁的冰碴:“都有吧。”

男人沒再追問,只是把音樂調小了些。

舒緩的鋼琴曲漫開來時,她想起紅豆以前總在她彈琴時趴在琴鍵上,白花花的一團,尾巴掃過琴鍵,彈出不成調的音,像此刻心裏亂成一團的情緒。

忽然看見吧臺下藏著只橘貓,正瞇著眼舔爪子,聽見動靜,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琥珀色的瞳孔和紅豆很像。

她的手指頓在半空,突然笑出聲,眼淚卻跟著滾下來:“它……和我以前的貓很像。”

橘貓似乎聽懂了,跳下櫃子蹭她的褲腿,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響。男人在旁邊笑:“這是老橘,撿來的流浪貓,黏人得很。”

姜皖皖蹲下來,任由老橘用腦袋蹭她的手背,毛茸茸的,帶著點暖。

這觸感太熟悉了,像紅豆每次撒嬌時的力道,又像唐馳以前揉她頭發的溫度,新舊的疼纏在一起,堵得她喘不過氣。

“它走了。”她對著老橘輕聲說,聲音輕得像雪落,“昨天走的,在雪最大的時候。”

老橘“喵”了一聲,用尾巴勾住她的手腕,像在安慰。

吧臺後的男人遞來張紙巾,這次沒說話,只是重新調了首更慢的曲子。

姜皖皖把眼淚擦幹,又坐回吧臺前,看著杯底剩下的酒發怔。

老橘跳上旁邊的高腳凳,蜷成團睡覺,尾巴蓋住臉,像塊曬暖的橘色年糕。

姜皖皖面前的空杯已經疊了三個,威士忌的烈氣順著喉嚨往上湧,燒得她眼睛發花,連吧臺後男人的臉都成了模糊的色塊。

她又把杯口湊到嘴邊,卻被男人按住了手腕。他的指尖帶著冰塊的涼:“不能再喝了。”

姜皖皖甩了下手,力道卻軟得像棉花,嘴裏嘟囔著什麽,聲音被酒氣泡得發黏。她重新端起杯,琥珀色的液體晃出來,濺在黑色大衣上,暈出塊深色的痕,像滴沒擦幹的眼淚。

“為什麽……”她突然開口,聲音抖得厲害,“為什麽都不要我了啊?”

吧臺後的男人擦杯的手頓了頓,沒接話。

姜皖皖把臉埋進臂彎,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淋濕的幼貓。“我每天給它換貓砂,煮溫水……我有空就每天帶它去散步……”她的聲音混著嗚咽,“它怎麽能說走就走?”

老橘不知什麽時候跳上了吧臺,用腦袋蹭她的手背。

姜皖皖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它,突然抓住貓爪往自己臉上貼,冰涼的肉墊蹭過滾燙的臉頰,她卻笑得比哭還難看:“紅豆……是你回來了嗎?”

老橘被她抓得發懵,“喵”地叫了一聲。這聲叫像根針,猛地刺破了她緊繃的弦。

“唐馳也是……”她突然對著空氣喊,聲音在安靜的酒吧裏蕩開,“你說過C城的雪像棉花糖的!你說等我……”後面的話被哭聲咽了下去,她趴在吧臺上,指甲摳著木頭縫,“我那麽乖……為什麽不要我了?”

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吧臺上,和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她的身子晃了晃,差點從高腳凳上摔下去,被男人伸手扶住了腰。

“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男人的聲音隔著層霧傳來。

姜皖皖卻突然推開他,死死攥著那條舊圍巾,藏青色的毛線被扯得變了形。“我不回去……”她喃喃著,往吧臺下縮,“家裏什麽都沒有了……只有我一個人了”

老橘蹲在她腳邊,用尾巴圈住她的腳踝,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姜皖皖低頭看著它,突然伸手把貓抱進懷裏,臉埋進橘色的絨毛裏,哭得更兇了:“紅豆……你是不是也怪我?怪我沒看好你?”

男人站在旁邊,看著這個把陌生貓錯認成舊寵的姑娘,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從吧臺下面翻出條毯子,輕輕搭在她肩上。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雲層漏下來,在地上鋪了層薄霜。

姜皖皖抱著老橘,在吧臺角落縮成一團,嘴裏還在斷斷續續地喊著什麽,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

“為什麽……不要我了啊……”

老橘被她抱得發悶,卻沒掙紮,只是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她凍得發白的指尖。

那點濕暖,像雪地裏一星微弱的火,卻怎麽也烘不熱她心裏的寒。

後半夜的酒吧漸漸安靜下來,老橘在姜皖皖懷裏打了個哈欠,尾巴尖掃過她的手背。

她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機,屏幕亮得刺眼,指紋解鎖試了三次才打開。通訊錄在眼前晃成一片虛影,指尖亂劃間,不知怎麽就停在了“杳儀”的名字上。

電話接通的瞬間,帶著濃重酒氣的嗚咽先湧了出去:“杳儀……”

聽筒裏傳來程杳儀帶著睡意卻瞬間清醒的聲音:“皖皖?你在哪?聲音怎麽這樣?”

這聲問話像根引線,把她攢了整夜的委屈全點燃了。

姜皖皖抱著老橘蹲在地上,眼淚砸在手機殼上,發出悶悶的響:“他們都不要我了……紅豆走了,唐馳也走了……”

她語無倫次地說,說紅豆最後在保溫箱裏蹭她的指尖,說唐馳送的圍巾還沾著貓毛,說酒吧裏的橘貓和紅豆的眼睛很像。

酒精讓聲音忽高忽低,有時哽咽得聽不清字句,只有反覆的一句在空蕩的酒吧裏盤旋:“為什麽都不要我了啊……”

程杳儀沒打斷她,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像就在耳邊輕輕陪著。

等她哭聲漸低,只剩下抽鼻子的動靜,才急急忙忙地問:“你在哪個酒吧?我現在過去,別動,等著我。”

姜皖皖報了個含混的地名,舌頭打了結。程杳儀耐心地問了幾句周圍的標志,最後斬釘截鐵地說:“乖乖待著,我四十分鐘到,不許再喝了!”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塞進兜裏,重新抱住老橘。

吧臺後的男人不知何時煮了杯熱牛奶,放在她面前:“你朋友來接你?”

姜皖皖點點頭,指尖碰了碰牛奶杯,燙得縮了縮手。

老橘從她懷裏跳下來,蹭了蹭她的膝蓋,又踱回吧臺下蜷成一團。

四十分鐘後,酒吧門被推開,程杳儀裹著件駝色大衣沖進來,圍巾歪在一邊,耳尖凍得通紅。

她目光掃過吧臺,一眼就看見那個縮在角落的身影,快步走過去時,鞋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響。

“姜皖皖!”程杳儀蹲下來,看見她滿臉淚痕,氣不打一處來,卻還是先脫下大衣裹在她身上,“喝多少啊?想凍死在這兒?”

姜皖皖擡頭看見她,突然像找到宣洩口似的,抓住她的手往臉上貼:“杳儀……紅豆沒了……它不要我了……”

知道這個消息的程杳儀很心痛,但她現在不能和她一樣。

“我知道,我知道。”程杳儀的心軟下來,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咱先離開這兒,啊?”

“唐馳也不要我了……”姜皖皖的眼淚又湧出來,滴在程杳儀的手背上,燙得人發慌,“我是不是很糟糕啊……”

“胡說什麽呢。”程杳儀把她扶起來,半拖半攙著往外走,對吧臺後的男人道了謝,“是他不好,給你添麻煩了。”

雪後的夜風帶著清冽的冷,吹得姜皖皖打了個哆嗦。

程杳儀把她往懷裏帶了帶,聲音又急又心疼:“早讓你別一個人憋著,非要撐著,現在知道難受了?”

姜皖皖靠在她肩上,腳步虛浮地跟著走,嘴裏還在念叨:“紅豆以前總偷喝我的牛奶……杳儀,你說它會不會怪我沒照顧好它?”

“怎麽會。”程杳儀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它知道你盡力了,咱皖皖最疼它了。”

走到路口時,程杳儀攔了輛出租車,拉開後門把姜皖皖塞進去,自己繞到副駕駛報了家附近酒店的名字。

姜皖皖靠在後座上,頭歪在車窗上,看著外面掠過的路燈發楞,突然喃喃道:“我好像……真的留不住人。”

程杳儀從後視鏡裏看她,嘆了口氣:“別胡思亂想。你看,我這不是來了嗎?”

到了酒店門口,程杳儀付了錢,扶著搖搖晃晃的姜皖皖進了大堂。

前臺遞來房卡時,姜皖皖突然腳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程杳儀趕緊架住她,咬著牙把人拖進電梯。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程杳儀把房卡插進門槽,暖色燈光亮起時,姜皖皖突然站不穩,整個人撲在門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金屬,肩膀抖得厲害。

“杳儀,”她的聲音悶在門板上,帶著哭腔,“房間好空啊……”

程杳儀的心像被揪了一下,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不空,我在呢。”

她把姜皖皖扶到床邊坐下,轉身去燒熱水,回頭時看見對方正盯著床頭櫃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墻皮。

程杳儀走過去,把剛沖好的蜂蜜水遞到她手裏:“喝點甜的,會好受點。”

姜皖皖捧著杯子,熱氣模糊了她的眼睛,突然擡頭問:“杳儀,你會不會也走啊?”

程杳儀在她身邊坐下,拿過杯子幫她吹涼了些,語氣篤定:“不走。今晚我陪著你,明天也陪著你,什麽時候你想通了,我再走。”

窗外的雪還在下,酒店房間的暖氣很足,蜂蜜水的甜香漫在空氣裏。

姜皖皖靠在程杳儀肩上,聽著對方平穩的呼吸聲,突然覺得沒那麽冷了。

她把空杯子放在床頭櫃上,指尖碰到程杳儀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些。

“杳儀,”她閉著眼輕聲說,“謝謝你。”

程杳儀拍了拍她的手背,沒說話,只是往她身邊挪了挪,讓她靠得更穩些。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雪粒打玻璃聲,像誰在輕輕哼著歌。

姜皖皖漸漸睡著了,睫毛上還掛著一點點淚。

很像個沒人要的孩子。

半夜姜皖皖突發高燒,程杳儀帶她去了醫院。

淩晨三點的醫院急診室,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窗外飄進來的雪氣,冷得人鼻尖發僵。

程杳儀扶著腳步虛浮的姜皖皖坐在長椅上,手指反覆摩挲著她滾燙的額頭,急得直跺腳。

“掛號單在這兒,下一個就是你。”程杳儀把單子塞進姜皖皖手裏,轉身想去接杯熱水,剛走兩步就被拽住了衣角。

姜皖皖仰著頭看她,眼睛燒得水汪汪的,嘴唇幹裂起皮:“杳儀……別走……”

程杳儀的心像被什麽揪了一下,趕緊蹲下來握住她的手:“不走,我就在這兒陪著你,啊?”她掏出濕巾,一點點替姜皖皖擦去臉上的冷汗,“再忍忍,看完醫生就不難受了。”

叫號聲響起時,姜皖皖已經有點站不穩。程杳儀半架著她走進診室,醫生用聽診器按在她胸口的瞬間,她突然瑟縮了一下,喃喃道:“紅豆……別撓……”

程杳儀眼圈一紅,在旁邊低聲解釋:“她這幾天剛失去了養了很久的貓,可能是太傷心了……”

醫生了然地點點頭,開了輸液單:“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加上情緒應激,得輸點液退燒。”

護士來紮針時,姜皖皖的手一直在抖。

程杳儀緊緊攥著她的另一只手,看著針頭刺破皮膚,聲音放得又輕又柔:“沒事的,就一下下,你看我,別看針……”

液體順著輸液管滴下來,冰涼的藥水在血管裏漫開,姜皖皖打了個寒顫,頭往程杳儀肩上靠了靠。

程杳儀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繞在她脖子上,又把外套脫下來裹住她:“這樣是不是暖和點?”

姜皖皖沒說話,只是往她懷裏縮了縮,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大概是燒得累了,沒多久就靠著她睡著了。

程杳儀保持著一個姿勢沒敢動,看著她蒼白的臉,想起昨天在酒吧,她抱著陌生的橘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心裏像塞了團濕棉花,又沈又悶。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天邊泛起一層淡淡的灰藍。程杳儀擡手看了看表,快五點了。

她輕輕抽出被壓麻的胳膊,替姜皖皖掖了掖外套,起身去接熱水。

回來時,看見姜皖皖醒了,正盯著輸液袋發呆。程杳儀把水杯遞過去:“渴不渴?喝點水。”

姜皖皖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溫熱,突然擡頭問:“杳儀,我是不是很麻煩?”

程杳儀在她身邊坐下,搶過杯子幫她試了試水溫:“說什麽傻話。朋友不就是用來麻煩的嗎?”她頓了頓,聲音軟下來,“你要是把我當朋友,就別一個人扛著。”

姜皖皖低下頭,熱水的霧氣模糊了她的眼睛:“我就是覺得……好像什麽都留不住。貓走了,人也走了,連好好照顧自己都做不到……”

“誰規定一定要留住所有東西啊。”程杳儀戳了戳她的額頭,“你看這雪,下得再大,天亮了也會化,但它至少把世界染白過。紅豆陪你那麽久,唐馳也認真過,這些都不是假的。”

也對,以前她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愛意,他也有愛過,只是現在不愛了。

鐵長時間也會生銹,更何況是人心這麽善變的東西。

輸液袋裏的藥還剩小半袋,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道細長的光帶,裏面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姜皖皖看著那道光,突然輕輕“嗯”了一聲。

程杳儀笑了,從包裏翻出塊巧克力剝開:“來,補充點能量。等輸完液,我帶你去吃巷口那家豆漿油條,他家的糖糕剛出鍋時,能燙得人跳腳。”

姜皖皖接過巧克力,放進嘴裏慢慢嚼著,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時,眼眶突然有點熱。

她看著程杳儀被凍得發紅的鼻尖,看著她眼裏毫不掩飾的擔心,突然覺得,就算失去了很多,至少還有人會在這樣的淩晨,陪著她在醫院的長椅上,等一場退燒,盼一個天亮。

輸液管裏的最後一滴藥落盡時,窗外的天已經亮透了。

程杳儀去叫護士拔針,回來時看見姜皖皖正對著手機發楞,屏幕上是她和紅豆的合照——白色的貓蜷在她懷裏,尾巴圈著她的手腕。

“走吧。”程杳儀拉起她的手,“去吃早飯。”

姜皖皖點點頭,把手機揣回兜裏,跟著她往外走。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像剛曬過的被子。

走到醫院門口時,姜皖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眼急診室的方向,又轉過來看著程杳儀,嘴角輕輕翹了翹:“杳儀,糖糕要甜一點的。”

程杳儀笑著捶了她一下:“管夠。”

現在我只有你了。

但我還是忘不了他,我還是好愛好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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