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① 西幻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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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① 西幻pa
沙沙沙——
灌木叢裏蹦噠出一只拖著長尾的燈兔, 它警惕地四處嗅聞，飛快蹭到樹根旁，推開泥土刨出一叢正散發著淺黃色光芒的藍蘑菇。
它張大嘴, 嗷嗚一口咬下，快要進嘴的美食卻被人捷足先登。
“謝啦！”撈走發光蘑菇的人對自己欺負小動物的行為毫不羞愧, 甚至還有心思和氣得原地暴跳的燈兔打招呼，“又見面了, 你還要找其他蘑菇嗎？帶我一起去吧。”
是的, 這已經是這只燈兔第三次被這人截胡。
截胡的人並不清楚這一點, 還在原地感嘆這片叢林裏的燈兔真多。
燈兔尾巴都氣直了，對著眼前人的腿一頓暴踢, 足以踢碎巖石的力道落在這人身上，她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看上去不痛不癢的。
“別蹭我了，我是不能帶你一起走的，你走得太慢了。”
沒能發洩怒氣，還被摸了兩把的燈兔真的要氣死了, 它當時就不應該躲在暗地裏偷偷觀察這個怪人。
一不留神就被抓來當苦力。
躲在暗地觀察她的顯然不只有它一個，另一個存在正一錯不錯地盯著離他不遠的這個人類。
洛倫勾了勾身後的尾巴, 只覺得不遠處的這人和他在城鎮裏偷偷觀察過的其他人很不一樣。
成熟期臨近，他本該在前幾天就離開, 沒想到半路碰到了這麽有意思的人, 離開的計劃只好暫時擱置。
他不知道這個人類叫什麽, 畢竟到目前為止, 這個人類都沒有和其他人類交談過，她只是漫步目的地在叢林邊緣打轉，做一些他看不懂的事。
走著走著突然薅一把路邊的雜草, 明明都趟著淺溪到了對岸，突然又毫無征兆地返回來，狠狠踹一腳樹，然後帶著樹上落下來的一顆果子離開。
為了觀察人類，洛倫接觸過很多人，但從來沒有哪個人類會給他這種琢磨不透的感覺。
他根本猜不到她下一步會做什麽。
就比如現在，拿著發光蘑菇的人三兩步走遠，洛倫正準備跟上去，還沒動作，就看見這人又返了回來。
——毫無征兆地在他躲藏的這棵樹上踹了一腳。
洛倫確信自己躲的很隱蔽，也在她擡腳時調整動作站穩了身體，確保自己不會掉下去。
可他還是掉下去了。
滿臉茫然的洛倫看著接住他的人，面上空白一片。
“你好。”抱住他的人沒有要將他放下去的意思，只是沖他點點頭，“你看見我的果子了嗎？”
“沒有看見呢。”洛倫只感覺碰到他身體的手很溫暖，讓他不想離開的溫暖。
他頓時改變了之前只要被發現就離開的主意，他現在不想走了。
不但不想走，還得找個辦法賴上她。
“嗯？難道這棵樹沒有掉落物，不應該啊……”
“既然沒有果子，那你就是我的掉落物了！”
在洛倫想好托辭之前，眼前人理直氣壯地宣布了他的歸屬。
“我是溫遷。”從頭到尾沒有征求過洛倫意見的人，十分自然地做了自我介紹。
說完這句話後，她將洛倫放了下來，握著洛倫的胳膊自顧自地往前走。
“你是要讓我屬於你嗎？”洛倫被這一套連招打懵了，反應過來的他第一時間甩出一個問題，“做出這些決定之前，不應該先詢問我的意見嗎，你不擔心我會反抗？”
說著這樣的話，他卻沒有一點要掙開的意思。
溫遷腳步一頓，回身看他，臉上滿是詫異：“還要詢問你的意見？”
“不用嗎？”
“可你從樹上掉下來了，這棵樹應該有個掉落物，你替代了掉落物的位置，所以你是我的新掉落物。”溫遷自有一套邏輯，“因為是掉落物，所以不用問意見。”
洛倫覺得自己學到了新東西。
他興致勃勃地舉例道：“如果你從樹上掉下來了，也會成為我的歸屬物嗎？”
溫遷：“不會。”
以為自己學到新東西的洛倫，在此刻明白自己大概是被耍了。
兩人在叢林邊繞圈，就像前兩天洛倫觀察的那樣，只是這次的行程裏多了一個他。
深夜，蹲在篝火叢邊的洛倫看了眼面前的火堆，毫無征兆地把手伸了進去。
“你怎麽不心疼我？”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反應的洛倫，側身看向溫遷。
明明之前看其他人類相處時，有人的手被火燎到了，另一人很心疼地捧著她的手吹了吹。
他非常大方地表示溫遷不用吹，只要捧著他的手就行。
“可你又不燙。”溫遷看向直接把手放在火力烤的洛倫。
從伸手到剛才問她，再到現在，他的手就沒拿出來過。
還翻了個面。
“你還沒問過我的名字，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嗎？”
兩句話的功夫，洛倫湊到了溫遷眼前，他嘴角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他知道這種笑容會降低他的侵略性，讓他看起來更討人喜歡。
所以，他把這副樣子展示在了溫遷眼前，連帶著俯身的動作都帶著示好的意味。
可溫遷看他的眼神毫無變動，和剛見面時一樣，一天的相處並沒有讓他們的關系發生變化。
“不用知道。”
“為什麽？”聽到這話，洛倫有點不高興。
她不想知道，他偏要告訴她。
“我叫洛倫。”洛倫開始自我介紹，“來自……光輝城邦。”
溫遷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自己信不信，只是照著他的話重新介紹了一下自己：“我是溫遷，來自不知名叢林。”
她擡起手中扒拉火堆的木棍戳了戳地面：“就是這兒。”
木棍挑起的火星落在了洛倫的胳膊上，他卻毫無反應，他想引起她的好奇。
她絕對是一個有著充足探索欲的人，連幾叢雜草都能分走她的註意力，像他這種明擺著明擺著不正常的存在，她一定會好奇。
洛倫定定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反應——不用太多，主要把大半的註意力放在他身上就好了，剩下的小部分留給其他事物也可以，他很寬容的。
盤腿坐在眼前的人類沒有如他所願，她只是撐著下巴，用手中的木棍一下一下戳著火堆，好像這該死的只有枯枝和灰碳的篝火比他這個偽裝成人類的惡魔更有吸引力。
洛倫感覺自己的牙根有些發癢，收起的尾巴蠢蠢欲動地想要探出頭來，但他沒有這麽做。
本能讓他想靠近眼前這個他很喜歡的人類，她沒有捧起他的手安慰他，不要緊，他可以自己來。
握住她的手，觸碰火焰都沒什麽感覺的洛倫再次感到溫暖——他仍舊不滿足。
如果他的尾巴還在外面，大概會和此時搭在她身上的胳膊一樣，將她死死地鎖在懷裏。
扒拉著篝火叢的溫遷不是沒註意到身旁人的異常，事實上，在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這家夥是個什麽存在了。
他的種族就在他頭上頂著呢，她又不是不識字。
不過知不知道這種事情無所謂，反正是她的東西。
溫遷心情不錯，沒對洛倫的舉動多說什麽，只是扯了扯壓住自己喉嚨的胳膊。
“纏的太緊了。”
沈浸在自己思維中的洛倫動作一僵，飛快收回手，被本能控制的他只想離她更近一點，恍然間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力氣，此時回神才發現，他剛剛的力道足以絞碎人類的骨頭。
“你還好嗎？”他縮回手，看上去倒是多了點小心翼翼的感覺。
如果貼著溫遷的身體能往後退一些，這份小心翼翼大概會更真實。
“受傷了嗎？”他的目光落在溫遷的頸側，“要不要我來幫你看看？”
“不用，我要睡覺了。”溫遷撐著下巴開口道，“你別跑太遠。”
所以她想讓他留下來？洛倫再度纏上溫遷：“嗯，我不走，我會留下來和你一起。”
並不介意自己多一個墊子的溫遷倒頭就睡，剛閉上眼就陷入沈眠的她，讓洛倫甚至有些懷疑她是不是被下了沈睡咒。
真是沒有戒心，洛倫俯下身，高高興興地把陷入沈眠的人摟進懷中，身後探出的纖細尾巴晃了晃，緊緊地繞在她的身上。
洛倫沒有睡，他低頭看著懷中的人，不知道想到什麽，俯下身在她的臉側蹭了蹭。
把她帶回去，他要把她帶回去。
見到她的第一面他就升起了這種念頭，否則他不會浪費這麽多時間在跟蹤她這件事上，現在這種念頭更堅定了。
只是與最初相比，他的這個念頭緩和了些——或許不需要太過頭的手段，她希望他留在她身邊，這意味著她也是想和他在一起的。
想到這裏，他的心臟跳得更快了些，這不是出於好奇，而是一種對他來說更加陌生的情感。
他很高興，他要為她考慮更多，深淵不適合人類生存，或許他可以考慮在度過成熟期以後，和她一起留在人類的領土。
成熟期需要伴侶的陪同，在這之前他並未考慮過這種事，畢竟用陣法也能熬過去，只是效果差一點，但現在不用擔心了，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
她看起來不是普通人，隨時隨地能拿出奇怪物品的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像學習過魔法，可她這超於常人的體質讓洛倫否決了這種猜測。
不論她修習的是哪一方面，他都能給她提供足夠的資源。
她看起來很喜歡他，他要會讓她意識到自己的選擇有多正確的。
……
“我不會跟你走的。”
兩天是洛倫忍耐心的極限，他覺得他們已經有了足夠的默契，他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可是溫遷拒絕了她。
“我還有事要做。”溫遷理直氣壯地開口道，“更何況，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都應該是你跟著我才對。”
“你要去做什麽？”洛倫沒有被拒絕的失望，畢竟溫遷後面那句話讓他很高興。
“不知道，大概是要去找魔王？”溫遷遲疑道。
她之前告訴洛倫說她來自這片叢林不是在開玩笑。
出處不明，身份不明的溫遷，此時正處於絕讚失憶狀態。
她一醒來就躺在這片林子裏，腦海裏只有些碎片式的記憶，魔王這個留在她記憶中的最關鍵的信息點，是她找回記憶的唯一線索。
除此之外，她留下的只有一些本能——比如隨地亂撿東西之類的。
她不知道看到物品和生物時，那些跳出來的半透明標識具體是什麽，但她知道那些東西有什麽用。
背包欄，怎麽用都不會壞的小木棍，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她也不認識，但第一眼看到後，她就能明白這些東西會派上什麽用場。
潛意識告訴她，一般情況下，打敗魔王就能獲得獎勵。
失憶狀態中的溫遷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印象，但是無所謂，她相信自己的潛意識！
於是她草率地將自己的目的定了下來，然後踏上了尋找魔王的路途。
然後一個月都沒走出叢林。
頂著洛倫的目光，溫遷振振有詞道：“這當然不能怪我……好吧好吧，可能我有一點錯，但更多還是要怪這片林子裏有趣的東西太多了，它們絆住了我的腳步。”
洛倫看不出那些雜草和灌木叢有什麽有趣的地方，但溫遷說有趣，那就是有趣。
他笑瞇瞇地點了點頭：“確實應該怪他們。”
“那我陪你一起去？”
“你當然要跟我一起去了！”溫遷詫異地看向洛倫，“除了跟著我以外，你還想去哪？”
他是她的東西，沒聽說過誰家電飯煲還會拋下主人離家出走的。
……等等，電飯煲是什麽？
溫遷仔細回憶了一下，可惜大腦空空，什麽也沒想起來。
不過潛意識告訴她，洛倫應該不是電飯煲那種存在，那是什麽呢……
看著慢悠悠跟在自己身邊的洛倫，溫遷眼神一亮，一個新的概念浮現在她的腦海中，跟寵。
沒錯，就是跟寵！
聽到溫遷輕快的聲音，洛倫低低地笑了一聲，快步上前將溫遷摟入懷中，他低頭埋在溫遷頸側，聲音顯得有些沈悶。
“我們果然是一樣的想法，不過你比我想象的要更過分一點。”
“有很過分嗎？”溫遷不明白，“你又沒有生氣。”
“是啊，我不生氣。”洛倫蹭了蹭，心滿意足道，“既然已經說好了，那我的成熟期就拜托了。”
成熟期又是什麽？溫遷楞了下，聽起來是有事需要她幫忙。
對於自己的所有物向來很寬容的溫遷一口應下：“沒問題，我會幫你的。”
“我會好好養著你——你是餓了嗎？”溫遷頓了頓，“我可以給你吃的，可以不要咬我了嗎？”
“……這不是在咬你。”
“好了，惡魔先生，不管是在幹什麽，先吃飯。”
洛倫表情一僵，她是怎麽知道的，難道他藏得不夠好？
晚上抱她的時候把尾巴露出來了嗎？
“並沒有。”溫遷安慰道，“你藏得很好，我差一點就沒發現。”
如果她瞎了的話，確實不會發現。
就算有了洛倫做伴，溫遷想要走出叢林這件事仍然十分艱難。
她的好奇心太重了，明明離城鎮只有一步之遙，她卻願意為了追一只沒見過的鳥雀重新回到林子深處。
她不在意浪費的時間，也不在意消耗的體力，同樣也拒絕了洛倫想要為她打下那只鳥的提議。
“我就是隨便追著玩。”溫遷站在小木屋旁邊。
這是她的家園小屋。
這兩天剛剛發現這個隨身小屋的溫遷，擺脫了以天為被地為床的野人生活。
“這樣也很有趣。”洛倫支持她的決定，只是有一件事卻不得不解決。
“我的成熟期快到了。”洛倫靠在小木屋的窗邊，“大概就是這兩天，在這之前——”
“溫遷，我們要什麽時候結為伴侶呢？”之前幾次想提出這件事，都被突發事件打斷，好不容易抓到機會，洛倫自然不會放過。
或許其他同族不看重結契伴侶的儀式——在此之前他也一樣——但現在不同，他不想隨隨便便和溫遷定下契約，他應該給她更好的。
“伴侶，我們嗎？”溫遷懵了下，她擡頭看向洛倫，“我沒想和你結為伴侶啊。”
洛倫腳步一頓，偏過頭看向溫遷，線條精致的臉龐在沒有笑意時總是透著一股危險的意味，他知道她不會害怕他，可他不想讓她誤會，所以嘴角時常掛著一抹笑。
“你不想和我結為伴侶？”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不願承認這件事，事實上他也的確不想承認。
“你之前承諾過我，要幫我度過成熟期。”他沒有追問，轉而提起另一件事。
“確實。”溫遷點了點頭，疑惑道，“難道幫你度過成熟期就必須要結為伴侶嗎？”
“不是伴侶就不能幫你？”
洛倫楞了一下，擡手將溫遷扯入懷中，單手按住她的脊背，低頭靜靜地看著她。
“太過分了，溫遷。”他嘆息道。
他不是想和她發展那種淺薄的關系，他確確實實想和她在一起。
但——溫遷好像不是這麽想的。
沒事，他還有時間。
洛倫捧起溫遷的臉，在她的臉側落下一個吻，本該落在唇上的下一個吻因為溫遷後仰的動作落在頸側。
“等一下。”溫遷遲鈍地反應過來，洛倫的情緒好像不太對勁。
今天的他好像過於粘人了，一直貼著他不放……等等，原來成熟期是這個意思嗎！
洛倫聽不清溫遷的聲音，他只感覺到身前人推開了他，發燙的大腦讓他一時間無法思考，只是本能地覺得有點委屈。
劇烈的情緒波動讓他的成熟期提前了，尾端帶著尖矛頭的纖細尾巴從身後探出，輕輕地勾住了溫遷的小腿，發絲逐漸延長，輕薄的蝠翼顯出，泛著一層暗色的幽光。
洛倫並非全無理智，他實在怕自己傷到溫遷，雖然他明白溫遷並沒有那麽容易受傷，但他不敢賭，所以他在身上刻下了備用的陣法。
存有理智，所以他清楚地看見了溫遷推開他的動作。
倏然冷卻的心臟壓過了成熟期的痛苦，他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硬撐著沒有顯露出狼狽之色，靜靜地看了溫遷一眼，轉身張開雙翼。
落在他胳膊上的纖細的手指鎖死了他的動作，洛倫不可置信地看著將他帶進小屋的人。
“我沒有說過我不願意。”溫遷一眼看出了洛倫的想法。
洛倫壓制不住心頭的喜悅，但他沒有動作，只是在等她的下一句話。
溫遷按住洛倫，低頭細細地端詳，像是想要將他從頭到尾都看透。
她很喜歡這只惡魔，否則不會讓他留下，此刻，這份喜愛大概也帶上了另一重意味。
溫遷輕輕擡起手，落在他舒展開的薄翼上，她能感受到手下的顫抖，但她視而不見。
她突然有一種想要將他藏起來的本能沖動，就像其他那些屬於她的東西一樣。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只是在好奇他翅膀的構造，一寸寸摸索。
“我不會和你結為伴侶。”溫遷踩著洛倫的底線，松開了對他的鉗制。
洛倫緩緩爬起身，掌心落在面前人的後腰上，灼熱的呼吸昭示著他此刻波動的情緒。
“我知道。”身後的尾巴順著心意卷在她的腰腹之上，“但你還是喜歡我的，對吧。”
“猜對了。”溫遷的手指勾過纖細的尾巴，尾巴乖順地躺在她的掌心中。
被按住後頸的洛倫呼吸一顫，微弱的電流順著脊骨蔓延，粗重的呼吸壓抑在喉中，僅剩的理智消退，此時的他只想離她近一點，更近一點。
洛倫想，他其實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得知她失憶，他卻從來沒有提起過她在失憶前有沒有愛人這件事，他怕她真的有，怕他提起後她會想起來。
成熟期後他必須回一趟深淵，溫遷不願意和他結為伴侶，大概也不願意和他回去，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沒關系，她還是喜歡他的，這就夠了，現在的他也不想將她帶回深淵，那裏過於貧瘠，連光都少見，他不想讓她發現他生活在那種地方。
所以留在這裏就好，等他回來，他會給她帶來很多她喜歡的東西。
溫遷喜歡收集物品，連樹上的果子她都會高興地放進包裏，但還不夠，這些配不上她，他會給她更多，更珍貴的東西。
……
“溫遷你真的不願意跟我走嗎？”洛倫緊緊地抓住溫遷的手。
昨做下的決定在今早揮散一空，就算他的來回的速度再快，也會和溫遷分開一段時間，他無法接受這件事。
剛剛還滿臉不舍的溫遷，在聽到洛倫說會給她帶很多好東西後，一秒收整神色。
“分開也是難免的事，我會很想你的。”溫遷鄭重道，“記得把我的東西都帶過來。”
是的，在洛倫開口後，那就已經成了她的東西。
洛倫不想離開還有一個原因，他擔心自己離開後，會有別人纏上溫遷。
如果溫遷和其他存在結為伴侶怎麽辦？他必須要盡快趕回來才行。
洛倫看向眼前的叢林，心頭稍定，以溫遷的作風，她大概短時間內都走不出這片叢林，除非有外人介入。
好在這片叢林偏遠，很少會有人進來。
雖然很不舍，但為了快點解決完瑣事，能一直留在她溫遷身邊，洛倫還是按耐住低落的情緒先行離開。
和他猜的一樣，溫遷確實被叢林裏有趣的事物絆住了腳步，好幾天都沒能推進行程。
本已決定今天一定要離開，路過河流時她又忍不住停了下來。
坐在河邊的溫遷拿出小木棍，將系在木棍上的繩索甩進河中。
溫遷在心底默念，等她釣完魚就離開，這次絕對不拖了。
落在河中的繩索往下沈了一下，感受著手中的重量，溫遷的表情有些詫異。
什麽魚這麽重？！
被繩索帶起來的不是魚，是一個人。
溫遷表情凝固地看向清澈見底的河流，轉身看了眼同樣茫然看向她的陌生人，遲疑道：“你好？”
她想了想，扔了件鬥篷給地上的人：“你衣服破了，遮一遮吧。”
剛剛將誤入自己領海的海獸擊敗的人魚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眼前居然還有個人類。
幾乎沒和人類接觸過，只偶爾偷偷上岸觀察幾眼的他，此時謹慎地看向面前人：“你是怎麽把我帶到這裏來的。”
突然想起自己是在釣魚的溫遷這才反應過來：“等等，我為什麽會釣到你……”
人魚算魚嗎？
算了，反正釣起來就是她的了。
不明白其中邏輯的海妖聽得楞楞的，從空氣中分散的水汽能感受到，他現在大概離自己的領海很遠。
“你得換一身衣服。”溫遷指了指他身上破損的地方，“受傷了嗎？”
人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向自己身上破損的衣物，俊秀的臉龐露出犯難之色，他擡起頭，看到向自己攤開的手，楞了楞，遲疑片刻後將自己沾著水的手掌覆了上去。
指尖傳來的溫暖讓他不由自主地顫了下，繃緊手背，站起身後他望向對方收回的手，留念地摸索著指腹。
他其實沒有傷到需要人扶著才能站起來，他本想這麽說。
感受著指尖殘留的暖意，他突然很慶幸自己沒有開口。
“我是溫遷，你叫什麽？”溫遷觀察這眼前的人魚，主要是在觀察他的腿。
她的腦海裏有浮現出莫名其妙的念頭——人魚把魚尾化成人腿後，走路會像刀割一樣痛苦。
該死的，為什麽她只記得這麽莫名其妙的東西，就沒有一點有用的記憶嗎？
“我叫……嶼。”他慢慢地開口道。
“好，阿嶼，跟我回去吧。”溫遷點點頭，正準備把這個新戰利品帶回去，擡腳時頓了頓，回身看向他，“你走路會像刀割一樣難受嗎？要不要我抱你回去？”
阿嶼疑惑地看向她，奇怪道：“我的尾……我的腿沒有受傷。”
“那就自己跟我走吧。”
看著溫遷的背影，阿嶼低頭看了眼剛剛牽住她的手，莫名有點遺憾。
或許，他應該說他的腿受傷了？
遲鈍的人魚跟上了剛見面的陌生人類的腳步，完全忽略了他為什麽要跟著她這件事。
“除了鬥篷好像沒有適合的衣服。”溫遷清了一遍背包，“看來確實要去鎮子上了。”
“你明天跟我一起離開。”
人魚要怎麽養來著？
溫遷陷入沈思。
阿嶼看了眼屋內的壁爐，往後走了兩步，太熱了，他不喜歡。
這個人類身上的溫度合適一點。
聽到溫遷的話，他下意識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之後才反應過來：“我為什麽要跟著你？”
難道她知道他的領海在哪？不對，她還不知道他是人魚。
所以她為什麽要讓他跟著她？
溫遷再次發表了一遍是我釣上來的就是我的東西這番言論。
“你要賣了我？”阿嶼皺起眉。
“我為什麽要賣了你。”溫遷詫異道，“我的東西，我基本是不會賣的。”
他確實沒有從她身上感受到惡意，如果不是有不好的心思，他願意跟在她身邊。
知道自己短時間無法回到領海的阿嶼接受了現實。
他不討厭她。
那她呢，她喜歡他嗎？阿嶼看向身旁人，看起來好像很喜歡他，不過是在不知道他真實身份的情況下。
如果知道了還會喜歡他嗎？
陷入思考的人魚有點想吐泡泡，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思考這個問題。
可惜這裏並不是大海，他沒辦法吐泡泡，只能沈默地坐在原地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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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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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
灌木叢裏蹦噠出一只拖著長尾的燈兔, 它警惕地四處嗅聞，飛快蹭到樹根旁，推開泥土刨出一叢正散發著淺黃色光芒的藍蘑菇。
它張大嘴, 嗷嗚一口咬下，快要進嘴的美食卻被人捷足先登。
“謝啦！”撈走發光蘑菇的人對自己欺負小動物的行為毫不羞愧, 甚至還有心思和氣得原地暴跳的燈兔打招呼，“又見面了, 你還要找其他蘑菇嗎？帶我一起去吧。”
是的, 這已經是這只燈兔第三次被這人截胡。
截胡的人並不清楚這一點, 還在原地感嘆這片叢林裏的燈兔真多。
燈兔尾巴都氣直了，對著眼前人的腿一頓暴踢, 足以踢碎巖石的力道落在這人身上，她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看上去不痛不癢的。
“別蹭我了，我是不能帶你一起走的，你走得太慢了。”
沒能發洩怒氣，還被摸了兩把的燈兔真的要氣死了, 它當時就不應該躲在暗地裏偷偷觀察這個怪人。
一不留神就被抓來當苦力。
躲在暗地觀察她的顯然不只有它一個，另一個存在正一錯不錯地盯著離他不遠的這個人類。
洛倫勾了勾身後的尾巴, 只覺得不遠處的這人和他在城鎮裏偷偷觀察過的其他人很不一樣。
成熟期臨近，他本該在前幾天就離開, 沒想到半路碰到了這麽有意思的人, 離開的計劃只好暫時擱置。
他不知道這個人類叫什麽, 畢竟到目前為止, 這個人類都沒有和其他人類交談過，她只是漫步目的地在叢林邊緣打轉，做一些他看不懂的事。
走著走著突然薅一把路邊的雜草, 明明都趟著淺溪到了對岸，突然又毫無征兆地返回來，狠狠踹一腳樹，然後帶著樹上落下來的一顆果子離開。
為了觀察人類，洛倫接觸過很多人，但從來沒有哪個人類會給他這種琢磨不透的感覺。
他根本猜不到她下一步會做什麽。
就比如現在，拿著發光蘑菇的人三兩步走遠，洛倫正準備跟上去，還沒動作，就看見這人又返了回來。
——毫無征兆地在他躲藏的這棵樹上踹了一腳。
洛倫確信自己躲的很隱蔽，也在她擡腳時調整動作站穩了身體，確保自己不會掉下去。
可他還是掉下去了。
滿臉茫然的洛倫看著接住他的人，面上空白一片。
“你好。”抱住他的人沒有要將他放下去的意思，只是沖他點點頭，“你看見我的果子了嗎？”
“沒有看見呢。”洛倫只感覺碰到他身體的手很溫暖，讓他不想離開的溫暖。
他頓時改變了之前只要被發現就離開的主意，他現在不想走了。
不但不想走，還得找個辦法賴上她。
“嗯？難道這棵樹沒有掉落物，不應該啊……”
“既然沒有果子，那你就是我的掉落物了！”
在洛倫想好托辭之前，眼前人理直氣壯地宣布了他的歸屬。
“我是溫遷。”從頭到尾沒有征求過洛倫意見的人，十分自然地做了自我介紹。
說完這句話後，她將洛倫放了下來，握著洛倫的胳膊自顧自地往前走。
“你是要讓我屬於你嗎？”洛倫被這一套連招打懵了，反應過來的他第一時間甩出一個問題，“做出這些決定之前，不應該先詢問我的意見嗎，你不擔心我會反抗？”
說著這樣的話，他卻沒有一點要掙開的意思。
溫遷腳步一頓，回身看他，臉上滿是詫異：“還要詢問你的意見？”
“不用嗎？”
“可你從樹上掉下來了，這棵樹應該有個掉落物，你替代了掉落物的位置，所以你是我的新掉落物。”溫遷自有一套邏輯，“因為是掉落物，所以不用問意見。”
洛倫覺得自己學到了新東西。
他興致勃勃地舉例道：“如果你從樹上掉下來了，也會成為我的歸屬物嗎？”
溫遷：“不會。”
以為自己學到新東西的洛倫，在此刻明白自己大概是被耍了。
兩人在叢林邊繞圈，就像前兩天洛倫觀察的那樣，只是這次的行程裏多了一個他。
深夜，蹲在篝火叢邊的洛倫看了眼面前的火堆，毫無征兆地把手伸了進去。
“你怎麽不心疼我？”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反應的洛倫，側身看向溫遷。
明明之前看其他人類相處時，有人的手被火燎到了，另一人很心疼地捧著她的手吹了吹。
他非常大方地表示溫遷不用吹，只要捧著他的手就行。
“可你又不燙。”溫遷看向直接把手放在火力烤的洛倫。
從伸手到剛才問她，再到現在，他的手就沒拿出來過。
還翻了個面。
“你還沒問過我的名字，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嗎？”
兩句話的功夫，洛倫湊到了溫遷眼前，他嘴角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他知道這種笑容會降低他的侵略性，讓他看起來更討人喜歡。
所以，他把這副樣子展示在了溫遷眼前，連帶著俯身的動作都帶著示好的意味。
可溫遷看他的眼神毫無變動，和剛見面時一樣，一天的相處並沒有讓他們的關系發生變化。
“不用知道。”
“為什麽？”聽到這話，洛倫有點不高興。
她不想知道，他偏要告訴她。
“我叫洛倫。”洛倫開始自我介紹，“來自……光輝城邦。”
溫遷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自己信不信，只是照著他的話重新介紹了一下自己：“我是溫遷，來自不知名叢林。”
她擡起手中扒拉火堆的木棍戳了戳地面：“就是這兒。”
木棍挑起的火星落在了洛倫的胳膊上，他卻毫無反應，他想引起她的好奇。
她絕對是一個有著充足探索欲的人，連幾叢雜草都能分走她的註意力，像他這種明擺著明擺著不正常的存在，她一定會好奇。
洛倫定定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反應——不用太多，主要把大半的註意力放在他身上就好了，剩下的小部分留給其他事物也可以，他很寬容的。
盤腿坐在眼前的人類沒有如他所願，她只是撐著下巴，用手中的木棍一下一下戳著火堆，好像這該死的只有枯枝和灰碳的篝火比他這個偽裝成人類的惡魔更有吸引力。
洛倫感覺自己的牙根有些發癢，收起的尾巴蠢蠢欲動地想要探出頭來，但他沒有這麽做。
本能讓他想靠近眼前這個他很喜歡的人類，她沒有捧起他的手安慰他，不要緊，他可以自己來。
握住她的手，觸碰火焰都沒什麽感覺的洛倫再次感到溫暖——他仍舊不滿足。
如果他的尾巴還在外面，大概會和此時搭在她身上的胳膊一樣，將她死死地鎖在懷裏。
扒拉著篝火叢的溫遷不是沒註意到身旁人的異常，事實上，在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這家夥是個什麽存在了。
他的種族就在他頭上頂著呢，她又不是不識字。
不過知不知道這種事情無所謂，反正是她的東西。
溫遷心情不錯，沒對洛倫的舉動多說什麽，只是扯了扯壓住自己喉嚨的胳膊。
“纏的太緊了。”
沈浸在自己思維中的洛倫動作一僵，飛快收回手，被本能控制的他只想離她更近一點，恍然間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力氣，此時回神才發現，他剛剛的力道足以絞碎人類的骨頭。
“你還好嗎？”他縮回手，看上去倒是多了點小心翼翼的感覺。
如果貼著溫遷的身體能往後退一些，這份小心翼翼大概會更真實。
“受傷了嗎？”他的目光落在溫遷的頸側，“要不要我來幫你看看？”
“不用，我要睡覺了。”溫遷撐著下巴開口道，“你別跑太遠。”
所以她想讓他留下來？洛倫再度纏上溫遷：“嗯，我不走，我會留下來和你一起。”
並不介意自己多一個墊子的溫遷倒頭就睡，剛閉上眼就陷入沈眠的她，讓洛倫甚至有些懷疑她是不是被下了沈睡咒。
真是沒有戒心，洛倫俯下身，高高興興地把陷入沈眠的人摟進懷中，身後探出的纖細尾巴晃了晃，緊緊地繞在她的身上。
洛倫沒有睡，他低頭看著懷中的人，不知道想到什麽，俯下身在她的臉側蹭了蹭。
把她帶回去，他要把她帶回去。
見到她的第一面他就升起了這種念頭，否則他不會浪費這麽多時間在跟蹤她這件事上，現在這種念頭更堅定了。
只是與最初相比，他的這個念頭緩和了些——或許不需要太過頭的手段，她希望他留在她身邊，這意味著她也是想和他在一起的。
想到這裏，他的心臟跳得更快了些，這不是出於好奇，而是一種對他來說更加陌生的情感。
他很高興，他要為她考慮更多，深淵不適合人類生存，或許他可以考慮在度過成熟期以後，和她一起留在人類的領土。
成熟期需要伴侶的陪同，在這之前他並未考慮過這種事，畢竟用陣法也能熬過去，只是效果差一點，但現在不用擔心了，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
她看起來不是普通人，隨時隨地能拿出奇怪物品的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像學習過魔法，可她這超於常人的體質讓洛倫否決了這種猜測。
不論她修習的是哪一方面，他都能給她提供足夠的資源。
她看起來很喜歡他，他要會讓她意識到自己的選擇有多正確的。
……
“我不會跟你走的。”
兩天是洛倫忍耐心的極限，他覺得他們已經有了足夠的默契，他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可是溫遷拒絕了她。
“我還有事要做。”溫遷理直氣壯地開口道，“更何況，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都應該是你跟著我才對。”
“你要去做什麽？”洛倫沒有被拒絕的失望，畢竟溫遷後面那句話讓他很高興。
“不知道，大概是要去找魔王？”溫遷遲疑道。
她之前告訴洛倫說她來自這片叢林不是在開玩笑。
出處不明，身份不明的溫遷，此時正處於絕讚失憶狀態。
她一醒來就躺在這片林子裏，腦海裏只有些碎片式的記憶，魔王這個留在她記憶中的最關鍵的信息點，是她找回記憶的唯一線索。
除此之外，她留下的只有一些本能——比如隨地亂撿東西之類的。
她不知道看到物品和生物時，那些跳出來的半透明標識具體是什麽，但她知道那些東西有什麽用。
背包欄，怎麽用都不會壞的小木棍，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她也不認識，但第一眼看到後，她就能明白這些東西會派上什麽用場。
潛意識告訴她，一般情況下，打敗魔王就能獲得獎勵。
失憶狀態中的溫遷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印象，但是無所謂，她相信自己的潛意識！
於是她草率地將自己的目的定了下來，然後踏上了尋找魔王的路途。
然後一個月都沒走出叢林。
頂著洛倫的目光，溫遷振振有詞道：“這當然不能怪我……好吧好吧，可能我有一點錯，但更多還是要怪這片林子裏有趣的東西太多了，它們絆住了我的腳步。”
洛倫看不出那些雜草和灌木叢有什麽有趣的地方，但溫遷說有趣，那就是有趣。
他笑瞇瞇地點了點頭：“確實應該怪他們。”
“那我陪你一起去？”
“你當然要跟我一起去了！”溫遷詫異地看向洛倫，“除了跟著我以外，你還想去哪？”
他是她的東西，沒聽說過誰家電飯煲還會拋下主人離家出走的。
……等等，電飯煲是什麽？
溫遷仔細回憶了一下，可惜大腦空空，什麽也沒想起來。
不過潛意識告訴她，洛倫應該不是電飯煲那種存在，那是什麽呢……
看著慢悠悠跟在自己身邊的洛倫，溫遷眼神一亮，一個新的概念浮現在她的腦海中，跟寵。
沒錯，就是跟寵！
聽到溫遷輕快的聲音，洛倫低低地笑了一聲，快步上前將溫遷摟入懷中，他低頭埋在溫遷頸側，聲音顯得有些沈悶。
“我們果然是一樣的想法，不過你比我想象的要更過分一點。”
“有很過分嗎？”溫遷不明白，“你又沒有生氣。”
“是啊，我不生氣。”洛倫蹭了蹭，心滿意足道，“既然已經說好了，那我的成熟期就拜托了。”
成熟期又是什麽？溫遷楞了下，聽起來是有事需要她幫忙。
對於自己的所有物向來很寬容的溫遷一口應下：“沒問題，我會幫你的。”
“我會好好養著你——你是餓了嗎？”溫遷頓了頓，“我可以給你吃的，可以不要咬我了嗎？”
“……這不是在咬你。”
“好了，惡魔先生，不管是在幹什麽，先吃飯。”
洛倫表情一僵，她是怎麽知道的，難道他藏得不夠好？
晚上抱她的時候把尾巴露出來了嗎？
“並沒有。”溫遷安慰道，“你藏得很好，我差一點就沒發現。”
如果她瞎了的話，確實不會發現。
就算有了洛倫做伴，溫遷想要走出叢林這件事仍然十分艱難。
她的好奇心太重了，明明離城鎮只有一步之遙，她卻願意為了追一只沒見過的鳥雀重新回到林子深處。
她不在意浪費的時間，也不在意消耗的體力，同樣也拒絕了洛倫想要為她打下那只鳥的提議。
“我就是隨便追著玩。”溫遷站在小木屋旁邊。
這是她的家園小屋。
這兩天剛剛發現這個隨身小屋的溫遷，擺脫了以天為被地為床的野人生活。
“這樣也很有趣。”洛倫支持她的決定，只是有一件事卻不得不解決。
“我的成熟期快到了。”洛倫靠在小木屋的窗邊，“大概就是這兩天，在這之前——”
“溫遷，我們要什麽時候結為伴侶呢？”之前幾次想提出這件事，都被突發事件打斷，好不容易抓到機會，洛倫自然不會放過。
或許其他同族不看重結契伴侶的儀式——在此之前他也一樣——但現在不同，他不想隨隨便便和溫遷定下契約，他應該給她更好的。
“伴侶，我們嗎？”溫遷懵了下，她擡頭看向洛倫，“我沒想和你結為伴侶啊。”
洛倫腳步一頓，偏過頭看向溫遷，線條精致的臉龐在沒有笑意時總是透著一股危險的意味，他知道她不會害怕他，可他不想讓她誤會，所以嘴角時常掛著一抹笑。
“你不想和我結為伴侶？”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不願承認這件事，事實上他也的確不想承認。
“你之前承諾過我，要幫我度過成熟期。”他沒有追問，轉而提起另一件事。
“確實。”溫遷點了點頭，疑惑道，“難道幫你度過成熟期就必須要結為伴侶嗎？”
“不是伴侶就不能幫你？”
洛倫楞了一下，擡手將溫遷扯入懷中，單手按住她的脊背，低頭靜靜地看著她。
“太過分了，溫遷。”他嘆息道。
他不是想和她發展那種淺薄的關系，他確確實實想和她在一起。
但——溫遷好像不是這麽想的。
沒事，他還有時間。
洛倫捧起溫遷的臉，在她的臉側落下一個吻，本該落在唇上的下一個吻因為溫遷後仰的動作落在頸側。
“等一下。”溫遷遲鈍地反應過來，洛倫的情緒好像不太對勁。
今天的他好像過於粘人了，一直貼著他不放……等等，原來成熟期是這個意思嗎！
洛倫聽不清溫遷的聲音，他只感覺到身前人推開了他，發燙的大腦讓他一時間無法思考，只是本能地覺得有點委屈。
劇烈的情緒波動讓他的成熟期提前了，尾端帶著尖矛頭的纖細尾巴從身後探出，輕輕地勾住了溫遷的小腿，發絲逐漸延長，輕薄的蝠翼顯出，泛著一層暗色的幽光。
洛倫並非全無理智，他實在怕自己傷到溫遷，雖然他明白溫遷並沒有那麽容易受傷，但他不敢賭，所以他在身上刻下了備用的陣法。
存有理智，所以他清楚地看見了溫遷推開他的動作。
倏然冷卻的心臟壓過了成熟期的痛苦，他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硬撐著沒有顯露出狼狽之色，靜靜地看了溫遷一眼，轉身張開雙翼。
落在他胳膊上的纖細的手指鎖死了他的動作，洛倫不可置信地看著將他帶進小屋的人。
“我沒有說過我不願意。”溫遷一眼看出了洛倫的想法。
洛倫壓制不住心頭的喜悅，但他沒有動作，只是在等她的下一句話。
溫遷按住洛倫，低頭細細地端詳，像是想要將他從頭到尾都看透。
她很喜歡這只惡魔，否則不會讓他留下，此刻，這份喜愛大概也帶上了另一重意味。
溫遷輕輕擡起手，落在他舒展開的薄翼上，她能感受到手下的顫抖，但她視而不見。
她突然有一種想要將他藏起來的本能沖動，就像其他那些屬於她的東西一樣。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只是在好奇他翅膀的構造，一寸寸摸索。
“我不會和你結為伴侶。”溫遷踩著洛倫的底線，松開了對他的鉗制。
洛倫緩緩爬起身，掌心落在面前人的後腰上，灼熱的呼吸昭示著他此刻波動的情緒。
“我知道。”身後的尾巴順著心意卷在她的腰腹之上，“但你還是喜歡我的，對吧。”
“猜對了。”溫遷的手指勾過纖細的尾巴，尾巴乖順地躺在她的掌心中。
被按住後頸的洛倫呼吸一顫，微弱的電流順著脊骨蔓延，粗重的呼吸壓抑在喉中，僅剩的理智消退，此時的他只想離她近一點，更近一點。
洛倫想，他其實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得知她失憶，他卻從來沒有提起過她在失憶前有沒有愛人這件事，他怕她真的有，怕他提起後她會想起來。
成熟期後他必須回一趟深淵，溫遷不願意和他結為伴侶，大概也不願意和他回去，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沒關系，她還是喜歡他的，這就夠了，現在的他也不想將她帶回深淵，那裏過於貧瘠，連光都少見，他不想讓她發現他生活在那種地方。
所以留在這裏就好，等他回來，他會給她帶來很多她喜歡的東西。
溫遷喜歡收集物品，連樹上的果子她都會高興地放進包裏，但還不夠，這些配不上她，他會給她更多，更珍貴的東西。
……
“溫遷你真的不願意跟我走嗎？”洛倫緊緊地抓住溫遷的手。
昨做下的決定在今早揮散一空，就算他的來回的速度再快，也會和溫遷分開一段時間，他無法接受這件事。
剛剛還滿臉不舍的溫遷，在聽到洛倫說會給她帶很多好東西後，一秒收整神色。
“分開也是難免的事，我會很想你的。”溫遷鄭重道，“記得把我的東西都帶過來。”
是的，在洛倫開口後，那就已經成了她的東西。
洛倫不想離開還有一個原因，他擔心自己離開後，會有別人纏上溫遷。
如果溫遷和其他存在結為伴侶怎麽辦？他必須要盡快趕回來才行。
洛倫看向眼前的叢林，心頭稍定，以溫遷的作風，她大概短時間內都走不出這片叢林，除非有外人介入。
好在這片叢林偏遠，很少會有人進來。
雖然很不舍，但為了快點解決完瑣事，能一直留在她溫遷身邊，洛倫還是按耐住低落的情緒先行離開。
和他猜的一樣，溫遷確實被叢林裏有趣的事物絆住了腳步，好幾天都沒能推進行程。
本已決定今天一定要離開，路過河流時她又忍不住停了下來。
坐在河邊的溫遷拿出小木棍，將系在木棍上的繩索甩進河中。
溫遷在心底默念，等她釣完魚就離開，這次絕對不拖了。
落在河中的繩索往下沈了一下，感受著手中的重量，溫遷的表情有些詫異。
什麽魚這麽重？！
被繩索帶起來的不是魚，是一個人。
溫遷表情凝固地看向清澈見底的河流，轉身看了眼同樣茫然看向她的陌生人，遲疑道：“你好？”
她想了想，扔了件鬥篷給地上的人：“你衣服破了，遮一遮吧。”
剛剛將誤入自己領海的海獸擊敗的人魚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眼前居然還有個人類。
幾乎沒和人類接觸過，只偶爾偷偷上岸觀察幾眼的他，此時謹慎地看向面前人：“你是怎麽把我帶到這裏來的。”
突然想起自己是在釣魚的溫遷這才反應過來：“等等，我為什麽會釣到你……”
人魚算魚嗎？
算了，反正釣起來就是她的了。
不明白其中邏輯的海妖聽得楞楞的，從空氣中分散的水汽能感受到，他現在大概離自己的領海很遠。
“你得換一身衣服。”溫遷指了指他身上破損的地方，“受傷了嗎？”
人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向自己身上破損的衣物，俊秀的臉龐露出犯難之色，他擡起頭，看到向自己攤開的手，楞了楞，遲疑片刻後將自己沾著水的手掌覆了上去。
指尖傳來的溫暖讓他不由自主地顫了下，繃緊手背，站起身後他望向對方收回的手，留念地摸索著指腹。
他其實沒有傷到需要人扶著才能站起來，他本想這麽說。
感受著指尖殘留的暖意，他突然很慶幸自己沒有開口。
“我是溫遷，你叫什麽？”溫遷觀察這眼前的人魚，主要是在觀察他的腿。
她的腦海裏有浮現出莫名其妙的念頭——人魚把魚尾化成人腿後，走路會像刀割一樣痛苦。
該死的，為什麽她只記得這麽莫名其妙的東西，就沒有一點有用的記憶嗎？
“我叫……嶼。”他慢慢地開口道。
“好，阿嶼，跟我回去吧。”溫遷點點頭，正準備把這個新戰利品帶回去，擡腳時頓了頓，回身看向他，“你走路會像刀割一樣難受嗎？要不要我抱你回去？”
阿嶼疑惑地看向她，奇怪道：“我的尾……我的腿沒有受傷。”
“那就自己跟我走吧。”
看著溫遷的背影，阿嶼低頭看了眼剛剛牽住她的手，莫名有點遺憾。
或許，他應該說他的腿受傷了？
遲鈍的人魚跟上了剛見面的陌生人類的腳步，完全忽略了他為什麽要跟著她這件事。
“除了鬥篷好像沒有適合的衣服。”溫遷清了一遍背包，“看來確實要去鎮子上了。”
“你明天跟我一起離開。”
人魚要怎麽養來著？
溫遷陷入沈思。
阿嶼看了眼屋內的壁爐，往後走了兩步，太熱了，他不喜歡。
這個人類身上的溫度合適一點。
聽到溫遷的話，他下意識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之後才反應過來：“我為什麽要跟著你？”
難道她知道他的領海在哪？不對，她還不知道他是人魚。
所以她為什麽要讓他跟著她？
溫遷再次發表了一遍是我釣上來的就是我的東西這番言論。
“你要賣了我？”阿嶼皺起眉。
“我為什麽要賣了你。”溫遷詫異道，“我的東西，我基本是不會賣的。”
他確實沒有從她身上感受到惡意，如果不是有不好的心思，他願意跟在她身邊。
知道自己短時間無法回到領海的阿嶼接受了現實。
他不討厭她。
那她呢，她喜歡他嗎？阿嶼看向身旁人，看起來好像很喜歡他，不過是在不知道他真實身份的情況下。
如果知道了還會喜歡他嗎？
陷入思考的人魚有點想吐泡泡，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思考這個問題。
可惜這裏並不是大海，他沒辦法吐泡泡，只能沈默地坐在原地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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