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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帶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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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帶我走吧

天空風雲變幻, 狂風呼嘯,空氣裏彌漫著寒意,有什麽東西飄到臉上, 白川霧下意識摸了一下, 才發現空中下雪了。

建築旁的路燈,散發著的光, 照射出紅色的雪,像花瓣一樣墜落在地上。

白川霧沒能救下那些孩子,已經有些心情沈重,而此時另一只獸爪也從水中露出,眼看魔神就要爬出來,她心急如焚,“富江, 你不是說你有辦法對付它嗎?我們可以先......”

她後面的話並未說完,就自己猛地打住了話頭, 因為她看到了從深坑中爬出來的魔神的臉——布滿黑色蛇鱗的皮膚上, 一雙黃金的豎瞳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那張臉上呈現出獸性暴戾的神態, 可五官卻是她無比熟悉的樣子, 每一處的輪廓形狀和富江別無二致。

她不由自主後退了幾步,背部卻貼到了富江的胸口,他冰涼的手穿過她的腰,指尖點在了她的喉嚨處,皮膚相觸激起冷冷寒意。

他微微彎腰,刻意壓低帶著蠱惑意味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說了,你別怕。” 這個情況很不對勁, 富江也太奇怪了,這麽多人將要圍過來, 他還不讓走,而且這個什麽克盧斐斯怎麽和富江長得如此相似?

那一瞬間,白川霧僵硬在原地,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也許是身體對富江本能的信任,也可能是她確實被眼前的這一切搞蒙了。

她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困惑縈繞在她心頭,她有些看不懂富江,不過無論是好是壞,在短暫的糾結後她還是選擇了不動。

富江一反常態也許確實有他的道理呢,他不會讓自己陷入到危險的境地中去的。

白川霧側頭,朝他問道:“這個魔神原本就長這樣,還是你又......”

富江撲哧一笑,嘴角彎起,但他的眼睛沒有看她,而是直勾勾盯著還在血水中的魔神,“好啦,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這樣做。不過沒事的,我沒有費多大工夫,傷口也已經愈合了。只不過小霧,我有個問題好奇很久了,你能不能現在告訴我?”

他頓了頓,強調道:“這很重要哦,絕對不能說謊!”

白川霧聽出來了他語氣裏的認真,她不免有些意外,有什麽話非要現在說。不遠處魔神已經探出了上半截身體,多魯曼狂熱又虔誠地跪在一旁,不敢擡頭直視魔神,只一味地匍匐跪拜。

她不知為何,心頭一絲異樣閃過,低頭推脫道:“一會兒再說,你看這些村民都要過來了。”

“不能一會兒,就要現在。”他對這些被操控的村民視若無睹,根本就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白川霧心裏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事出反常必有妖,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她切實感覺到富江是以無比認真的態度來問自己的,她只能答應:“你快問吧!”

同時她看著只有幾米距離的的村民們,已經做好戰鬥的準備,腳下隨時預備著動作。

富江的聲音似乎依舊含著笑意:“小霧是打算拋下我,回到自己的世界嗎?”腰部的雙手似蛇一樣有力纏綿,緊緊攀附在她的身上,沒有留出一絲空隙。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宛若平地驚雷,驟然在白川霧耳邊炸響,她瞪大眼睛看向富江微微側著的臉,他的表情和他說話的語氣一樣,白玉般的臉上掛著不真切的自嘲淡笑,像是虛假的面具定格在一瞬間。

唯有他的眼睛出賣了他的真實想法,仔細看這雙從深淵誕生的漆黑瞳孔裏,哪裏有什麽笑意可言,暗湧著無限的瘋狂和饑渴。

富江略微低頭,和她對視。

他將她臉上的表情盡數收入眼底,她漂亮的臉上寫滿了震驚意外,再到錯愕慌亂,她的嘴唇不自覺翕動,卻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碰撞的目光是一團火焰,將兩人點燃,使其同時置身於無法熄滅的業火之中。

白川霧感到極其不可置信,她剛剛預想過很多事情,卻從來沒有想到過富江會問出這句話來。

在地獄湯時,富江直白地挑明了他已經知道她不屬於這個世界後,她其實也不安了很久,但之後富江並沒繼續追問下去,她也不能多說什麽其他的內容,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誰知道他居然在這個時間這個場合發作。

她猛地回過神來,迅速給出了肯定的答案:“沒有,我沒這麽打算。”

只是這句話並沒有熄滅燃起的熊熊火焰,她看見富江富江嘴角的弧度更大,可手下卻將她擁得更緊。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得更快,不是出於自己的緊張,而是源自另一個人。

他的心充斥著覆雜的情緒,酸澀如同青杏,激起一陣陣反胃的痙攣;暴戾的戰鼓生生作響,敲著胸腔的血肉,似乎要完全從喉嚨裏跳出來才肯罷休;陰郁如同沼澤泥漿,拽著人不斷地下陷,就這樣墜落,墜落。

她的手陷在他的胳膊裏,指甲在上面印下深深的痕跡,這番微弱的疼痛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他正要開口,被白川霧先一步搶白打斷。

獨角獸

“我不會拋下你的,相信我好嗎?我們在一起經歷了這麽多,你難道還在質疑我對你的心意嗎?”她語氣頗為不滿,兩個問句代表她已經很生氣了。

這種興師問罪的態度反而讓富江楞怔了一下,隨即格外興奮地將臉貼著白川霧的側臉來回蹭了蹭,“小霧要記住你的話才好,不然我可是會很傷心的。”

無關風月

白川霧心裏火冒三丈,這個話不就是擺明了懷疑她嗎?

她很想敲開富江的腦袋看看裏面到底裝進去了什麽,明明剛剛分頭行動前還好好的,現在被什麽刺激到了搞得她莫名其妙。

只是富江沒有給她更多時間去深思,他瞬間松開對白川霧的桎梏,甚至主動往後面退了一步,對她說:“看,我的另一種可能,你還會喜歡我嗎?”

怪物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鱗片,在周邊光的照射下散發著五彩斑斕的黑色,他已經完全從深坑中爬了出來,身體近似蛇類,異常得纖長高大,四肢像是未進化完全的爬行動物,利爪穿過地上跪拜的多魯曼,隨手一抓就將他捏死。

剛剛還在行動的村民,此刻著魔一般僵持在原地,凝視著這頭怪物,眼睛裏滿是癡迷,隨著怪物黃金瞳孔的移動,被掃視到的人如同發情的野獸,撲向身邊的人類同伴,無論男女都撕開衣物滾做一團。

白川霧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荒誕場景,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她感覺恍若置身夢境,夢裏是不需要講邏輯和規則的,就和現在一樣。

可富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提醒著她,此情此景並不是夢境,而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小霧被嚇到了?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抱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克盧斐斯的能量會催化放大一切特質,我的血進入他的體內後才發現這一點。本來我是想將他同化成我的一個分身而已,但是受他力量的反噬,情況有些失控,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解釋,簡言之就是他的能力催化了我原身的覺醒,我的意思是,色欲領主將降臨在這個身體裏。”

白川霧沈默一瞬只問出了此刻她最關心的問題:“那你還會存在嗎?”

她喜歡的人,一起經歷過冒險的人,有著男朋友頭銜的人,是富江,而不是什麽色欲領主。

富江微不可察地輕嘆一聲,他回道:“你還願意帶我一起走嗎?”

白川霧感覺到他的心傳來的情緒,像是在懸崖上走鋼絲一樣,忐忑、惶恐、又抱著一絲隱秘的希望和期待,盼望著早點能踩到實處的同時,腳下的深淵又如有吸引力一樣,隨著時間的一點點流逝,誘惑著這顆心徹底放棄抵抗。

她伸手捂住胸口,扯出一個笑,眼睛裏閃著光,“願意。我是說,無論我去哪裏,我都願意和你一起。”

周圍人聲嘈雜,呻吟哀叫此起彼伏,失去人性的身體只遵循著本能去□□、撕咬,填滿身體的空虛和饑渴。

富江俯身靠近她,不同於以往幾乎要將她拆吃入腹的姿態,他只是很珍視地在她的唇上輕輕碰了碰,一觸即分。

“走吧,去找司凜,只要拿到他的靈魂寶石,你就可以控制他。他有辦法打開通往新世界的門,到時候你就可以回去了。其他的我已經在去找你的路上,他們都會幫你,別忘了最後要帶上一個我,就當是我陪著你了。”

他頓了頓,十分艱澀地補充道:“如果遇到的不是我,你就不要......不要和我一起,離我遠一點。”

這話聽上去十分沒有邏輯,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更讓人無法理解。

白川霧不由自主地搖頭,她想說些什麽,卻在下一秒被富江捂住眼睛。

蛇形怪物四肢手腳並用朝著富江的位置爬了過來,它還處於混沌狀態,既保留了克盧斐斯的本能,又受到了富江的影響,身體裏的混亂和交戰使得它只如同野獸一樣行事。

此刻它的目標就是富江和白川霧。

腦子裏的聲音驅使著它去殺掉富江,它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別的都只是假貨,都是不應該存在的東西,它理應吞掉他來填補心口處越發擴大的空虛。

一旁的女人更應該被它吃掉,她看上去像充滿誘惑力的食物,莫名地吸引著它的註意力,它從深坑中露頭之時,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投放到了她的身上。在眾多人類中,只有她看上去格外矚目。

它想吃掉這種不可控的東西。

傀儡團長不知何時出現在白川霧的身後,將她攔腰抱起,它遵從了富江的命令,帶她離開這裏。

白川霧腦子裏一片混沌,富江這番話倒像是在交代遺言,她從來沒有這麽困惑過,種種由心而生的謎團將她緊緊纏繞,一時心神震動,恍惚不已。

傀儡團長帶她遠離了這無序狂亂的場景,她睜大眼睛看著富江轉身主動將自己送到了蛇形怪物的口中,怪物纖長的分叉的舌頭一卷,他的身體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口腔中。

她依舊感覺自己在做夢一樣,眼前的一切都充滿了不真實的濾鏡,兩側急速倒退的林木,消失不見的村落,再也看不見的黑塔,以及怪物黃金般閃亮的眼瞳投來的一瞥,像是有一層雲霧,遮蓋壓住了原本的色彩。

有液體滴落在手背上,她渾渾噩噩地低頭去看,是紅色的。

她下意識伸手去摸,才意識到自己的鼻腔內湧出了大量的鮮血,正在不斷滴落。

視野變黑,眼前的紅也褪色,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即刻開始,你的身體會恢覆正常,在下一秒,你就會醒過來。”一個青年的聲音鉆進了她的耳朵,在她還沒有理解這些話是什麽意思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照做了。

白川霧睜開眼,一個穿著夾克,頭發卷卷的青年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看見她醒過來以後,朝她點頭致意。

“你沒事吧,我看到你躺在草坪裏身上還都是血,是遇到什麽什麽事情了嗎?需要幫助嗎?”

白川霧打量了一眼周圍的場景,她躺在一處茂密的草叢裏,周圍盛開著各色鮮花,香氣宜人,好像進了專門的花卉園一樣。

只是現在是深秋了吧,怎麽會有郁金香、茉莉花?

她起身搖頭:“謝謝你,我沒事。請問這裏是哪兒?還有你有沒有看見一個大胡子的男人,頭上帶著黑色禮帽。”

青年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他笑笑說:“我叫束野,你現在在我的地盤上。那個傀儡果然是你的東西,我怎麽使喚都操控不了他。既然你醒了,那就跟我來吧。”他轉身走了兩步,發現身後並沒有動靜,回頭一看,她神色戒備地站在原地,並沒有要跟他走的意思。

束野無奈地撓了撓頭,他態度鄭重了一些,重新介紹自己:“啊,你別誤會,我對你沒有惡意,只是單純地對那個傀儡有興趣而已。我們這裏也有人會用傀儡操縱術,卻沒有一個的傀儡能做成你這個這樣,居然在沒有放進去生物靈魂的情況下,還有自主行動意識,可以幫人做事。”

白川霧舔了舔幹涸的嘴唇,嘗到了血的味道,她反問道:“你們?”

束野摸著下巴,打量著她:“你也是超能力者的話,說不定你也可以加入呢,唔,你有聽說過阿卡西□□嗎?”

白川霧瞳孔驟然縮緊,顯然對這個名詞一點也不陌生,她運轉著還有些艱澀的大腦,盡量裝成較為平靜的模樣點點頭道:“自然知道。”

束野恍然大悟地應了一聲,打量著她有些狼狽的樣子,露出了然的神色:“我明白了,你也是來投靠我們的吧。那你運氣不錯遇到了我,其他人可沒我這麽好的脾氣和耐心。走吧,你的傀儡被我先運到我家裏去了,剛好今天鄰居在家休假,你可以找她借一身衣服。”

白川霧這才跟在了他的身後,她心裏猜測著名為束野的青年的能力是什麽,剛剛醒過來前耳邊的話又再次響起,難道他的能力是言靈?

他是本世界的人還是任務者呢?

要想知道他的身份倒是好辦,她舌頭在嘴裏打了好幾個彎,也沒能把那句“你是系統空間的任務者嗎?”問出去。

看來系統的屏蔽依舊有效,她還是無法對本世界的人說出和系統世界有關的事情,此刻她腦海中突然有一絲靈感滑了過去,像閃電短暫地照亮了周圍的黑暗,為她指出一條隱隱約約的路。只可惜這絲靈光轉瞬即逝,沒等她細細琢磨這到底是什麽,束野停了下來。

從她醒來的草叢走到面前的小型別墅,沒有花費五分鐘的時間,束野似乎只是帶她在小徑上走了幾步而已,建築物就突然出現在了眼前。

面前好幾座白色獨棟別墅坐落在一起,晨光灑落在頂層的金屬星星上,反射出亮光。

“這樣吧,我先帶你去鄰居那裏,你看上去需要先洗個澡放松放松。”束野建議道。

白川霧點點頭,她身上被晨露沁濕,臟了的衣物貼在身上並不好受,臉上和手上的血跡粘在皮膚上,就更讓她不舒服。

她垂下眉眼,心裏思考著眼前的狀況,跟著束野走到其中一棟別墅門口,按響門鈴後,開了門一看,來的人居然是她認識的人——瑪索。

“是你!”兩人四目相對,同時出聲道。

束野驚訝地看向她們兩個問道:“你們認識?”

白川霧張了張嘴,說:“有過一面之緣。”

瑪索笑了笑:“沒想到居然是現在。”她打量著白川霧,隨後拉開門請他們進去。

白川霧記得瑪索曾經告訴自己的預言,預言說:“未來再見之時,你會被另一個自己殺死,不過你也會幫助人類打開去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預言會成真嗎?另一個自己又是哪裏來的?

瑪索和束野寒暄起來。

束野在門口說:“其他人呢,又去采礦了?”

瑪索倒了兩杯水放在桌子上回答道:“是啊,司凜催得緊,最近我們都是輪著休息,真不知道他急什麽,明明已經夠用了,他還催著要更多。”

束野攤手,無所謂地說:“誰知道呢,可能是政府那邊也在催著要?對了,我早上在花園裏遇到她的,我說帶她來找你借套衣服,沒想到你們認識,那你們自己聊吧。我先回去了,你一會兒收拾好了就過來,出門右轉就是我的家。”

他擺擺手就走了,連白川霧的名字都不知道,就這樣隨意地離開,態度十分散漫,似乎對她並不抱有太大的興趣。

瑪索看他離去的背影,臉上似笑非笑,又意味深長地輕搖搖頭,沒讓白川霧看到。

待到束野走後,白川霧換了鞋子進到瑪索的家裏,又借用她的浴室洗去一身塵土汙穢,換上了和她同款的黑色高領毛衣裙才出來。

室內中央空調運作著,溫度剛好,她走到客廳看見瑪索靠在沙發上打盹,見到自己出來了才擡了擡眼皮,出聲說道:“你穿著還挺好看的,過來坐吧。”

瑪索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示意她過去。

白川霧看她這個態度,心中微動,坐到了瑪索的對面,問道:“你說的再見之時,是此時此刻,還是更往後一些?”她不知道瑪索的預言裏具體是指的哪一時刻,如果是說再見的那一瞬間,那預言裏的事情應該已經發生了,而現在預言都還沒有應驗,只能說明這個“再見之時”是某一階段,而不是那一瞬間。

瑪索打了個哈欠,看了眼墻上的時鐘,才早上7點43分,她懶洋洋地說:“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從我們再次碰面開始,一切都會朝著預言的方向發展,命中註定的事無法更改呢。”

白川霧看著瑪索,拋出了一個話題:“上次我們在靈界遇到,也算是很有緣分了,這也是命運的安排嗎?”

瑪索稍微坐正了一些,她托著下巴眨眨眼:“你真有意思,也許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有看不見的命運之線在暗中操縱呢。”

白川霧搖搖頭:“與其說是命運的安排,不如說是人為的選擇吧。”她暗暗地加上了部分精神力,繼續說道:“還是說,你確實認為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早就被安排好了?”

瑪索沈默一瞬,移開眼睛看向窗外的花,“由不得我不信。”

“你看,外面的那一束花原本只在春天開放,但是我想在秋天就欣賞,會裏的超能力者隨口一句話,它就能整年都開放。我們在這花面前,不就如同命運對我們一樣,輕易地被其擺弄。”

白川霧想了想說:“可是大部分人並沒有這樣的能力,不在秋天盛開的櫻花才是常態。也許正是因為人過多的幹涉,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面。”

瑪索眼神閃爍著莫名的光彩,她的手指在面上輕點:“我明白了,你想規避命運,所以你才會來到這裏。”

白川霧思考了一下,她並非為了規避預言來到此處,可現在確實也算得上巧合,如果自己真的是這個世界的人,她說不定真的會相信所謂命運的安排一說。

可是自己本就不屬於這裏,此方的命運如何能編織自己的軌跡呢,更何況,富江不是說過靈界裏沒有她的靈魂寶石嗎?

她是世界之外的人,所以更不應該信這個,她只相信一切都是人為。

等等,靈魂寶石!

那抹靈光再次閃現,臨別時富江對自己說了什麽?他說要自己去拿到司凜的靈魂寶石,可是司凜不也是任務者嗎?他怎麽會有靈魂寶石?

除非司凜在說謊,他根本不是任務者。

逝去的絲縷靈感再次擴大,串聯起來她忽略的部分。

因為司凜不是任務者,所以他才有靈魂寶石,他才能向所有人宣揚新世界的存在而不被系統屏蔽。

不,不對,他應該是任務者才對。

初見時,他和由美還有自己聊起過關於任務的事情,若他不是任務者,又怎麽可能知道這麽多事情,又怎麽可能說得出來信息而不被系統屏蔽。

他到底是什麽人?

瑪索見白川霧突然不說話了,而是低著頭若有所思還有些震驚的神情,她等了一會兒,還是好奇地問道:“怎麽了,你想到什麽話來反駁我了嗎?”

白川霧緩緩擡頭,她幹咽了一下,隨即拿起桌上溫涼的水大口大口喝下,她放下杯子露出一個笑:“沒什麽,就是覺得你說的也有道理。”

她故作遲疑地開口問道:“如果我想避免這一情況,是不是最好找個地方躲起來,你覺得我可以去靈界嗎?”

瑪索定定地看著她,搖頭否定:“你去不了。我能在靈界來去自如,那是因為我的一部分已經融入了靈界,如果其他人進去的話,肉身會在進入的一瞬間就湮滅爆裂。”

“那我想拿回我的靈魂寶石呢?萬一落到別人手裏怎麽辦?”白川霧繼續追問。

瑪索嗤笑一聲,恢覆了那股懶散的態度:“如果我是你可不會考慮那麽長遠,我會先想辦法活下來再說。如果你真的能逃避預言,活了下來的話,你就加入我們□□好了,我們會幫助每個成員拿到自己的靈魂寶石。”

“所以會裏的人的靈魂寶石都在自己手上嗎?”她似乎很是心動地問道。

瑪索點點頭,“為了防止誤傷,基本每個人都拿著自己的呢。”

白川霧笑了:“謝謝你瑪索,你為什麽願意告訴我這麽多,我們才第二次見面吧。”

瑪索放松地靠著,擺擺手,不以為意地回道:“我只是喜歡在有限的時間裏,盡可能地找點樂趣,我很期待看見你的表演,不論是在結果到來前的掙紮還是最後死亡的謝幕,都很讓人充滿期待呀。”

白川霧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她看出來瑪索態度有些敷衍了,於是起身準備告辭,走到門口時,瑪索又好心地提醒了她一句:“束野那家夥最喜歡試探人心,你要是不想陪他玩就早點尋找你的生路吧。”

白川霧也學她剛剛的動作,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出了門,她沒有著急去束野家裏,而是在別墅的路上慢慢踱步。

這一片別墅都看上去很新,建成的時間不會太久,別墅周圍的景色能看得出來也是花了心思去營建的。遠處山野連綿起伏,自己所處的位置是這一帶最高的山峰的山腳下,她想自己知道這裏是哪裏了。

這是千獄岳。

傀儡團長只會帶她來這裏。

她低頭看自己手腕,能量一催動,紅繩就顯現出來形狀,它沒有斷開而是一直向遠處延申,直至她再也看不見的地方。

她心中的牽掛稍稍放緩,只要他人還在就好。

可是臨別時他的話語和態度又十分讓她在意,看上去他似乎做好了完全消失的準備,就好像她認識的這個富江會完完全全地從世界上消亡一樣,這又讓她深感不安。

不會的,她記得不是還有其他共享記憶的富江嗎?等他們也來到這裏,她一定要找他問個清楚,他那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還有他怎麽知道了自己想離開這個世界,又為什麽知道司凜有辦法。

她強行壓下自己紛亂的思緒,安慰自己應該沒事,畢竟這又不是第一次分開了,富江這樣做應該有他的理由吧。她現在不應該胡思亂想,而應該在富江回來之前,先想辦法搞到司凜的靈魂寶石,以及探明他的真實來歷。

她覺得司凜也許要做的,不止她現在看到的這麽簡單。

白川霧敲了敲束野門口的門鈴,她打算先從這個人身上尋找突破口,因為他的能力應該很好用。

束野開了門,他已經換了一身家居服,趿拉著拖鞋又轉身進去了,“你就穿鞋套吧,在門口自己拿。”

白川霧換好鞋套才進門,她隨手關上門的時候,聽見門和門框相碰撞時發出的聲響,屋子裏的回聲有些許不同,比瑪索家裏聽到的要更悶一些,像是敲在了空心櫃子上。

她擡頭看了看天花板,發現確實要比瑪索那邊的矮一些,於是悄悄留心起來這裏面的裝修布局。

入戶門一進來就是客廳,裝修風格偏向歐式華麗,地毯厚重,人踩在上面走路無聲無息。她擡眼望去,兩個打扮成洋娃娃的人一個恭敬地站在他身旁,一個退身立在落地窗左邊,金色的卷發垂落在胸前,她們低著頭看不清楚神情。

白川霧腳步遲疑,她又悄悄瞥了一眼束野,沒想到他看上去像個正經人,私下裏居然有這種愛好。

束野坐在玉石茶幾面前,拍拍手後朝左邊的人吩咐道:“去拿一瓶紅酒過來。”

洋娃娃擡起頭,面帶微笑,動作略顯僵硬地點點頭,一板一眼地回答:“好的,主人。”直到她動起來,離開了深色窗簾後,白川霧才發現她身上被若幹透明的絲線纏住,腳尖點地,整個身體懸空行動。

白川霧按下心中的驚訝,沒有率先開口說話。

束野反而對她很是好奇,他順手接過洋娃娃倒的紅酒,招呼她坐下一起喝。

他指著在一旁侍奉著的洋娃娃說:“你看她像不像真人?”

白川霧擡眸認真觀察著洋娃娃的身體:它穿著蓬蓬的公主裙,頭上的金發華麗蓬松,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露在外面的皮膚雖然看得出來有些許木頭的紋理,但居然給人一種摸上去應該很柔軟的錯覺。

她又看它端著盤子的手指關節,銜接處嵌合得十分精巧,沒有一絲縫隙,可以說是巧奪天工的傑作。

白川霧皺眉,束野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就這樣問她,她一定忽略了什麽地方。

於是她又將目光投放在它的臉上,那雙藍色寶石一樣的眼睛,朝她眨了眨。

白川霧抿唇看向束野:“她本來就是人類。”不是問句,也不是疑惑的語氣,而是十分篤定的答案。

束野聞了聞紅酒的香氣,並沒有喝,而是將酒杯放回托盤裏,自顧自地鼓掌幾下,語氣很欣賞:“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看出來,畢竟你的那個傀儡可比這個精致多了。”

白川霧又看了一眼藍眼睛的洋娃娃,她依舊掛著完美無缺的微笑面具,但眼睛裏一片渙散,毫無生氣可言。

“她們兩個都是你做的?”白川霧問。

束野搖搖頭,否認了這句話:“我搬進來的時候,她們兩個就在這裏了。唔,我估計是上一任房主留下來的紀念品。不過她們兩個倒是啟發了我,我對制作傀儡這件事有點興趣,正好我最近無聊,想要改進一下傀儡操作的技術,你就出現了。”

白川霧接過話頭:“最近□□大家不都很忙嗎,你難道沒有自己的任務要做?”

束野撇嘴抱怨道:“啊,看來你果然是專門來投奔我們的,連這都知道。我沒有什麽任務要做,只要守好千獄岳的出入口就好了。”

白川霧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難道放自己進來是他故意設下的陷阱?她試探著說:“既然你要守出入口,怎麽放我進來了?”

束野伸了個懶腰,回答道:“你昨晚在花園那裏繞了很久吧,我承認你有點本事,可以找到那裏去。但你還是被那道障眼法迷住了,既然如此,就說明你實力遠遠不如我,我又有什麽好擔心的,放你進來就進來了。我只是想和你研究研究怎麽做出更好的傀儡,聖女不會說我什麽的。”

昨晚完全暈過去的白川霧撇過頭,心想可能傀儡團長遵從富江的吩咐帶她來到了千獄岳,在進山的路上被束野的陷阱困住了,這才會被白天外出的束野發現。

“那我的傀儡你放在哪裏了?”

束野聳聳肩,“放在了地下室,你要的話,我現在帶你去拿。”說完他立刻起身在前面帶路,白川霧跟著他走了兩步路後突然停了下來。

束野停下後轉身,疑惑道:“怎麽了?”

她搖搖頭,直勾勾看著他,同時指著自己的脖頸處說:“你的線露出來了。”

他一下子像松了線的提線木偶,整個人松松垮垮地吊在了半空中。

身後的兩位洋娃娃女傭賣力地鼓起掌,束野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不愧是聖女吩咐要留下來的人,觀察力真是敏銳。你怎麽看出來那不是我的?”

束野還穿著見面時的夾克,他踩在桌子上,從天花板上開了個縫,一把抓出來一只怪模怪樣的木偶,四肢瘦小,肚子凸起,腦袋亂動。

白川霧笑笑說:“你的傀儡制作水平確實需要提高,這不是很明顯嗎。”

其實她沒看出來,她就是想詐他一下。

從走進這棟別墅時,她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力來觀察應對發生的一切。房子的結構很有問題,足夠容納別的什麽東西在頭頂上亂來,她時刻留意著頭頂的動靜,生怕有一把刀猛地刺下來。

高敏的五感讓她精準把握到頭頂的異動,哪怕輕微到只是細微的碰撞聲,她都有所察覺,因此她意識到頭上一定有什麽在操縱著人偶們的行動。

本來她起身的時候還沒有懷疑,但是在走了兩步時發現,聲音也跟著她們在移動,而換了一身衣服的束野身邊一直站著一位人偶。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提到了聖女。

白川霧記得這位聖女可是能通過群星來觀察監視他人吧,自己就這樣來到了千獄岳,她會不知道嗎?

所以他要帶自己去地下室,一定是有著別的目的,說不定正是出於聖女的授意。

束野輕巧地跳了下來,晃了晃手裏的木偶,有些惆悵地嘆氣:“聖女不讓我離開千獄岳,我又不能抓那些會裏成員來實驗,好不容易碰上你,你又不配合我,真讓人傷心。”

白川霧註視著他的表情,試圖從中分析出任何蛛絲馬跡:“是夏希讓你這樣做的?”

束野點點頭又搖頭,他說:“聖女讓我來接你,她要你留下來,不過她沒說要怎麽留。”看他的樣子,他為自己沒能得逞的實驗頗為惋惜。

她重覆了一遍:“她要我留下來?”

束野打了個響指:“bingo,你沒聽錯,聖女要你留在千獄岳不能離開。”

白川霧沈默片刻後,下定決心道:“我要去見她,你必須帶我去!”

束野又自顧自地鼓起掌來,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她說:“聖女早就說過了,如果你要找她,就要自己爬上山去,她就在山頂處等著你。”

那一瞬間,白川霧感到不寒而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和瑪索的命運論在腦子裏反覆播放,人的命運真的已經確定了嗎?

她面上不顯,只是深呼吸後若無其事地問道:“有吃的嗎?我餓了,等我吃完飯再說吧。”

這話反而引得束野好奇地上下打量她,平心而論,他連這個女人的名字是什麽都不知道,他做的一切也都是完成任務而已。但是這個人確實讓他覺得有些意思,不光是她漂亮的外表和身材足夠吸引人的目光,最有趣的還是她的各種反應。

瑪索說的預言他在昨天就知道了,那個女人口中的預言沒有一個是好的,簡直像烏鴉嘴附體。聖女交代他將這個即將迎來死亡的女人留在千獄岳上,還給他交代了這樣一番話,著實讓他有些好奇。

一般人知道自己快死的噩耗,多半是無法控制自己情緒的,能忍著不崩潰大哭,心性就已經是很不錯的了,千獄岳太無聊,他得給自己找點樂子。

他大可以直接告訴她聖女的吩咐,但是他不,他偏偏要先將她帶到瑪索那裏,讓她想起那個預言,再故意用傀儡來逗弄她,她要是沒發現的話,他是真的會將她做成傀儡。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她在一瞬間的失神後,很快就鎮定下來,還態度平靜地問他有沒有吃的。

這就讓他摸不著頭腦了,他旺盛的好奇心更催促著他去挖掘這個人的秘密,這真的很有意思。

他點點頭,為她指路:“廚房在這裏,你得自己做飯,我操作傀儡做出來的飯不太好吃。”

白川霧道謝後,似乎完全沒把他剛剛的行為放在心上,自顧自地燒水,打蛋,煮面。

等到白川霧捧著熱騰騰的面條坐在餐桌面前時,他才發現自己一直跟著她看,明明已經吃過早餐了,怎麽聞到香味後還是覺得有點餓,一定是三明治太難吃了的原因。

吃完飯後,白川霧把餐具洗幹凈放回原處,她能感覺到束野一直在觀察著自己,好像把自己當成了實驗觀察對象一樣。

她眼珠一轉,擦幹手上的水滴,對靠在沙發上的束野說:“我走了,拜拜。”

束野立馬站起身,他不解道:“餵,你就這樣離開了,你的傀儡不要了?”

她擺擺手說:“不要了,送你了。”

束野露出更加狐疑的表情,他皺眉肯定地說道:“不對勁,你不能走,你留下來把話說清楚。”事出反常一定有古怪,那個傀儡幾乎可以以假亂真,不像是普通人可以創造出來的東西,如此難得的東西,她說不要就不要了,輕輕松松地扔給自己,一定有詐。

上鉤了,白川霧壓住嘴角,她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回頭說:“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快點說,說完我就走。”

束野一時還真沒想到要怎麽說,他只好問道:“你為什麽把那個傀儡送我?”

白川霧輕飄飄瞥他一眼,故弄玄虛地說:“沒有理由。”

獨鐘自我

很好,束野更加確定她留下傀儡一定別有深意。

他遲疑著說:“你打算就這樣上山?”他指著她身上的裙子。

室內空調正好,這身衣服在室內居家還算舒適,但是在外面一定會冷,更別說是要登山了,山頂的溫度只會更低。

白川霧歪頭問他:“你有什麽更好的建議嗎?”

束野說:“不如你把之前的衣服洗了吧,放在烘幹機裏用不了多久,也不耽誤你今天上山。”

白川霧露出思考的表情,隨後點頭同意了這個提議。

就算束野不提出這個建議,她也會找別的借口引得他主動再留她一會,因為她想到一個規避預言的辦法,卻需要束野的幫助。

她一定要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盡可能地入侵他的思維,讓他成為自己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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