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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燕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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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燕園

◎“陵陵師姐,你不用圍著我轉,我圍著你轉。”◎

韓四海避開江陵視線, 眨著朦朧淚眼,滿是期盼地瞅著嚴教授,“…老師…我想聽你的課…我想學歷史!我可以進去聽課嗎?”

“可以!可以!”, 嚴教授笑得合不攏嘴, 指著江陵右手邊的空位,“小朋友,你坐那兒。”

韓四海破涕為笑,宛若冬日梨花盛開, 美得眾人心肝發顫。

女同學偷偷吸氣, 男同學悄悄瞟他,大雪則是直勾勾盯著他!

大雪雖早聽聞陵陵有位貌美如花的小家教生, 但此刻得見真人, 還是不免吃驚。

身姿如竹, 挺拔修長, 烏發如徽州墨,膚色如羊脂玉。朦朧淚眼帶著三分委屈, 三分嬌嗔, 引人心生愛戀, 微微上翹的紅色唇瓣,略有活色生香之境。

當真是秀色可餐, 難怪陵陵偶會意亂情迷!只是縱使千般美貌,還只是小孩子罷了~

身材瘦弱,沒有腹肌;眼角垂淚,還要陵陵遞紙巾擦拭。

韓四海接過紙巾, 擦拭一滴滴清透淚珠, 低語, “陵陵師姐, 我們一起上歷史課耶!”

“不然?”,江陵罕見地拿起筆,寫下平生第一張小紙條——你怎麽找到這裏?

韓四海從粉色書包中取出Kitty筆,一板一眼地回覆,“我在地鐵上,給斯斯發消息。斯斯發微信給你舍友阿風,阿風回覆我們說你正在鏡春園上課。”

原來如此。江陵瞟著不知想啥的大雪,低聲問,“剛剛你朝我使眼色,想說,他來了?”

大雪幽幽一嘆,“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向溝渠~”

江陵噗嗤一笑,雙眸映著正背身揮毫寫就八王之亂序章板書的嚴辭教授:喲,您又多了一個外號——溝渠!

下課後,江陵帶韓四海去家園食堂用餐,給他點了一份烤鴨雙拼蓋飯。

吃飽喝足後,二人繞著未名湖散步。

江陵嗓音凜冽,夾雜著北京春日特有的寒涼,“不好好上學,來燕園幹嗎?韓老板知道?”

韓四海直覺寒涼入骨,“…哥哥…還不知道…一聽你談戀愛,我的心就好痛!我沒心思上早自習…就跟老師請假回家。”

“回家?”,江陵嗓音更涼,直有三九寒天之勢,“燕大是你家?”

韓四海委屈,眼眶一紅,“我先回家!可是回家後,我還是好難過好傷心,就買飛機票來北京找你。”

“找我幹嗎?”

“……”,韓四海很是委屈,默默垂頭,三滴清淚直落而下,混進四月幹裂泥土中。

江陵取出手機,撥通韓名揚電話,簡短介紹情況,想要他飛來北京抓韓四海回洛川。

不想,韓名揚卻炸了,“小江老師,你怎麽能談戀愛呢?!! !”

果真是親兄弟!如出一轍的無理取鬧!江陵蠻橫反擊,“我怎麽不能談戀愛?”

“小四才十六歲,你就談戀愛?!”

江陵瞪大眼珠,“我談戀愛,跟他年歲幾何有關系?”

“當然有關系!”,韓名揚愈發理所應當,“他才十六歲!正是青春期!最容易誤入迷途!你為人師表,理應以身作則,將精力放在學習上,而不是讓他心思混亂,想入非非。”

“……”,江陵腦子懵了。

韓名揚臭屁,“你看,他都不知道我談戀愛、交女朋友!我每次談戀愛找女朋友,都是背著他,偷偷摸摸談!小江老師,我不是不讓你談戀愛,只是你呀,必須背著他談戀愛!決不能讓他發現蛛絲馬跡!不然,他看見你談戀愛,他也想談戀愛,還怎麽好好學習?我弟弟腦子本來就笨,追他的女孩還多,一個不小心,就會把持不住,誤入歧途,沈迷愛河,蹉跎學業,考不上大學。”

倒是——

有理有據!

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就是看見Lily等人談戀愛,才想談戀愛!要是韓四海照葫蘆畫瓢,可如何是好?再者,好些家長明明夫妻不和,但怕影響孩子學業,就硬撐到高考結束後離婚。

如此看來,長輩感情的好與壞,的確對小孩子學業有影響。

韓四海親緣淡薄,只有韓名揚一個長輩,自己身為他第二親近的長輩,的確應該嚴於律己,不應因自身感情發展影響到他的學習狀態。

經此思索,江陵妥協,“我會背著他。”

背著我?韓四海瞪大眼珠,明亮瞳仁染亮北京春夜,“陵陵師姐,你要背著我幹什麽?”

“談戀愛”,江陵面無表情地回覆。

韓四海直覺世界末日降臨,下一秒鐘,小行星就要撞上地球,“你還要跟魏鳴遠談戀愛?”

聽筒裏的韓名揚滿意,“如此,我便安心!小江老師,我待你不薄——”

“我知道!”

“我就一個弟弟!請你再照顧他一夜一天——”,韓名揚拉長語調,嗓音悠揚,“明天下午,我就能離開碼頭,飛去北京接他回家。”

江陵想送韓四海去魏鳴遠宿舍,可韓四海死活不去,眼眶再次泛紅,“陵陵師姐,我想住酒店,可以嗎?”

無奈,江陵陪韓四海來到博雅酒店,開了兩間相連的房間。

聞訊趕來的魏鳴遠直挺挺闖入二人之間,“陵陵,別擔心,我陪他睡。”

江陵心下一松,回到自己房間,躺在2m大床上,閉上雙眸,平穩心緒。

另一間房內,眼見反抗無效的韓四海指著沙發,“你睡那兒!”

魏鳴遠生氣,“你讓我睡沙發?”

“你不睡沙發,我睡沙發?我這麽小,你好意思讓我睡沙發?”,韓四海滿面天真無邪。

魏鳴遠不吃這套,雙腿一蹦,蹦上大床,“一人半張,合理分配!”

“啊啊啊啊啊啊啊!”,韓四海瘋狂大叫,俊臉滿是怒意,雙眸盡是控訴,“我的床臟啦!你怎麽能穿外套上我的床!我不要和你睡一張床!我要告訴陵陵師姐!”

“韓四海!你再敢喊一句!我就把你那些齷齪心思告訴陵陵!”

齷齪?!!!韓四海一驚,又一慌。

氣勢瞬間萎靡,憂傷彌漫心間:嗚~我的確齷齪,我竟然對陵陵師姐有那種心思。要是陵陵師姐知道…嗚嗚嗚嗚,韓四海不敢再想,嗓音嬌軟的一塌糊塗,“那…你不能睡我的床,我不喜歡和男人睡一張床。”

魏鳴遠利索起身,坐回沙發,擰開礦泉水,輕抿一口,表情嚴肅,語氣鄭重,“韓四海,你今年十六歲!我像你這個年紀,已獨自在省城讀書!你要還當自己是個男人,就不要有事沒事就去煩陵陵!燕大課業繁忙,考古學實踐課又多,陵陵每天都很累!”

“你胡說!”,韓四海憤憤回擊,“陵陵師姐才不累!陵陵師姐又不像你那麽笨,她是天才少女,智商奇高,每天都能輕松完成學習。”

魏鳴遠不置可否,“燕大從不缺天才,而且——”

而且啥?韓四海豎起耳朵。

“這世上本沒有天才。你們都以為陵陵智商高,聰明——”

哼!韓四海生氣,臉頰鼓起,“陵陵師姐就是天才!就是比你智商高!”

魏鳴遠灌下一大口水,嗓音肅穆,略帶憐惜,“她只是比別人更專註。”

魏鳴遠想起十一歲的江陵,瘦小羸弱的不堪一擊,卻永遠挺直脊背,盯著黑板上的教案。

清冷的雙眸沒有任何雜質,只有學習二字。

其他同學因體育課、音樂課、美術課興奮時,江陵默默做題;其他女生聊貼紙、發卡、明星時,江陵默默做題;寒暑假別的同學相約出去玩,自己練習鋼琴和游泳時,江陵依舊默默做題。

她的世界裏,除了做題刷題,再沒有任何事務。

直至,後來,她迷戀上打游戲。

可她打游戲的時間並不多。上學期間,只一周一次,每次1小時而已;放假時,也還是一周一次,一次一晚,從不會多一分鐘,也不會少一秒鐘。

哪怕上了大學,她的生活還是與中學時代無異。

除了宿舍生活和爬泰山外,沒有任何社交活動,娛樂項目,宛若誤闖燕園的苦行僧。每日兩只包子,一份蓋飯,一碗泡面,再一份烤冷面。

時至今日,魏鳴遠依然無法想象,高三開學後,轉入文科班的江陵,頂了多大壓力,克服多少恐懼,才勉強追上別人三年腳步,一舉奪魁,成為震撼豫原省的文科高考狀元。

魏鳴遠眸光中有千重壓力,“韓四海,你不是太陽,地球不會圍繞你轉。這世界遠比你想象得慘烈、覆雜,請你不要天真地以為隨便哭一哭,掉幾滴眼淚,撒撒嬌,賣賣萌,就能稱心如意!讓所有人圍著你轉,唯你馬首是瞻。”

“…我沒有…”,韓四海囁喏,淚水在眼眶徘徊,“我…我…我…”

“去洗臉,洗澡”,魏鳴遠擰緊瓶蓋。

韓四海紋絲未動,眨著朦朧淚眼,像只飽受欺負的小兔子。

魏鳴遠心下一軟,起身走進淋浴間,“我先洗。”

嘩啦啦的水聲傳來,淋濕韓四海四肢百骸。

忽的,他緩緩蹲下,雙臂環住膝蓋,淚水成排滴落,猶如決堤之江河,帶著毀天滅地的痛苦,“…我沒有…我沒有讓地球圍著我轉呀…我只是想…想…讓陵陵師姐圍著我轉!”

可是…可是…我怎麽能讓陵陵師姐圍著我轉呢?我…我不能這麽自私…陵陵師姐有自己的轉速,有想要攀爬的山脈,想要縱賞的風景,想要挖開的墳墓…

算啦,沒關系,我可以圍著陵陵師姐轉!

韓四海擦幹眼淚,露出一抹笑容。

洗澡水聲越來越大,韓四海的心臟、血液卻不再痛苦,小臉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陵陵師姐,你不用圍著我轉,我圍著你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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