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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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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

四月二十,殿試放榜,柳清風成了當之無愧的狀元郎。

林玚在那本書裏提前看到了結果,並不意外。

自那次柳清風遇害被救後,他與林府的關系也日漸深厚,其實主要是林亦。

他看了柳清風寫的文章後,甚是讚揚,整日拉著他同自己交流,在林玚看來,其實就是一個書呆子和另一個書呆子結為知己的故事。

作為狀元郎要游街,柳清風特意邀請了周寧寧幾人去捧場。

明居樓的廂房正好能看到游街,也不用特意去提前搶定位子。

每三年一次的游街,當然是盛大熱鬧了,游行的那條街上絕佳的觀禮位子皆被訂滿,街道兩側人山人海,皆是圍觀的百姓。

林玚幾人一大早便來了明居樓,順便吃上酒樓中出名的早點,一同觀看此等盛景。

周寧寧打開窗戶往外看,“真熱鬧,柳清風怎麽還沒來”。

“別急,應該快來了”蕭玥走到周寧寧旁邊,拍了拍她的肩。

街道黃沙鋪地,凈水潑街。

這時,柳清風身著禦賜狀元袍,頭戴金華烏紗帽,胸配大紅花,騎著白馬而來。

“來了來了”周寧寧喊到,“阿姐,你快來看”。

林玚正喝著茶,吃了口糕點,不急不緩走向窗邊,柳清風知道幾人在哪,往她們這一看,點頭示意。

周寧寧激動揮了揮手。

“這麽激動,好似游街的是你”林玚見她這樣,打趣道。

周寧寧:“狀元誒,我頭一次見狀元游街,還是我認識的人,到時候說我診治過狀元郎,多有面子”。

林玚笑了笑,往窗外看去,正對著窗戶的街道站著一對夫妻,一旁站著一位二十出頭的女子,應該是那對夫妻的女兒。

那女子看著俊俏的狀元郎,心聲向往道:“若我嫁給這狀元郎該有多好”。

她娘在一旁道:“狀元郎算什麽,他年歲看著比你小上不少,必是個不體貼的,等你認了親,這京城哪個男子不是任你挑選”。

“對對對,我女兒哪個男子都配的上”她爹附和。

街上聲音嘈雜,他們說的話林玚聽不清,但他們的樣貌她卻看得一清二楚,那女子姓徐,叫徐煙,是林玚的妹妹,那對夫妻,男的叫徐莊,女的叫羅紅,是林玚的爹娘。

林玚別開眼,不再看他們,她也沒想到,這麽多年,她還能遇見他們。

“天色還早,我們去街上逛逛吧”周寧寧提議道。

另外兩人應聲好,但林玚站著那,一動不動,周寧寧拉著林玚:“阿姐,我們走吧”。

林玚回過神,“好”。

幾人下樓後,明居樓的掌櫃走上前來俯了俯身,問候她們吃得可好,眼睛笑瞇著道:“今日的桃花酥是酒樓新研發出來的,可合幾位胃口”。

其實除了林玚,另外三人壓根沒吃,都興奮地看著游街。

林玚道:“挺好吃的,下次讓你家主人也試試”。

“好嘞”掌櫃殷勤道,這幾位可是酒樓的貴客,主人特地讓他們好好招待。

正好與徐家的人擦身而過。

徐家三人走進酒樓,看見這一幕,徐煙驚嘆道:“明居樓是京城最大的酒樓,這掌櫃對那幾位姑娘如此殷勤,是該是何等身份”。

又仔細看了林玚幾人的穿著,感慨道:“她們穿的真好看,那衣服首飾肯定很貴吧”。

羅氏也認真瞅了瞅,道:“你馬上就會有的”,隨後奇怪道:“那其中一人女子腰間竟別了把劍,這京城女子,這般這威風麽”。

徐父叫了聲,“別看了,我們去吃飯”。

“這酒樓看著好貴,爹你竟舍得下血本了”徐煙道。

“以後我們想吃什麽就吃什麽,還擔心這點小錢幹什麽”羅氏推著二人走進酒樓。

他們說的話皆入了林玚耳中,盡管過了這麽多年,這些話聽到她耳邊,竟還是有些刺耳。

出了酒樓後,林玚愈發覺得胸悶,不想讓其他幾位擔心,便找了個借口想離開。

“你們且去逛逛,我有事要離開,今日看上的記在阿姐賬上”林玚說完便離開了。

幾人顯然見怪不怪了,不過周寧寧狐疑看著她:“阿姐你莫要找個地方偷偷喝酒”。

“知道了,周神醫”林玚神色如常,臉色沒有絲毫心虛,距她受傷過了近兩個月,周寧寧還是不忘警惕林玚喝酒,不利於傷勢恢覆。

看著林玚遠去,周寧寧一拍腦門:“遭了,忘記提醒阿姐晚上給柳大哥慶賀,她別忘了”。

蕭玥遲疑道,“應該不會吧,在林府吃飯,那時阿姐應當回來了吧”。

宋溪:“我看未必”。

周寧寧:“希望她記得”。

周寧寧猜對了,林玚就是要去喝酒,且不說被周大夫耳提命面了兩個月,她肚子裏的酒蟲早就忍不住了,再加上今日心煩,不喝酒難排心中郁氣。

至於在哪喝酒,那當然是攝政王府。

除了周寧寧的警告,其實宋頤舟那個家夥也不想讓她喝酒,府內的酒房都被他鎖了。

這哪裏難得道林玚,攝政王府她來去自如,酒房的鎖更是輕而易舉地撬開。

府上除了宋頤舟的影衛,其他下人完全沒察覺到林玚進來。

林玚坐在空地上,隨手掀開一個酒壇往口裏灌,腦海中逐漸想起五歲前的事。

林玚同尋常孩童有些不同,自三歲起便開始記事,自記事起便以為家裏很窮,她從未吃飽過飯,她有個小她兩歲的妹妹。

她一直以為,她的阿爹阿娘只是因為家裏太窮了,顧不上她,覺得她沒用,她一直以為是自己拖累了這個家,所以自她能走路起,她力氣很大,很小便開始幫爹娘幹活。

她非常努力,就是為了讓爹娘輕松些,可直到妹妹出生,林玚才知,阿爹阿娘只是單純不喜她。

她在這個家裏是沒有名字的,外人都叫她大丫,但妹妹有,家裏的蛋,永遠是妹妹的,家裏的肉,也永遠是妹妹的.

無論妹妹如何鬧騰,爹娘永遠都不會怪罪,可她,一旦少幹點活,一旦妹妹受了點委屈,都會被狠狠打罵。

五歲那年,村子裏發了大洪水,林玚和妹妹被洪水卷走,她好不容易將妹妹托舉上岸,爹娘在岸上趕忙接過妹妹,可洪水又來了,林玚沒有力氣了,她拼命地喊阿爹阿姐救她,可他們一個眼神都未曾給她,只顧著看已暈倒過去的妹妹。

林玚命大,被洪水沖到了離村子很遠的岸上,被林九門撿到,救回了她一命,也因此讓林九門發現了她筋脈特殊,是個天生的習武奇才,林九門問她可願拜他為師,林玚那一刻心動了.

可想起阿爹阿娘,那時,她心裏還抱有一絲希冀,於是林玚求林九門帶她回村子裏,她想知道,阿爹阿娘可曾有一刻為她這個女兒傷心過。

林玚被林九門帶回村子,她站在遠處,看著阿爹阿娘正修補被洪水沖爛的房屋,阿娘口中的話是像一把刀子,狠狠戳穿林玚本就傷痕累累的心.

阿娘說:“可算將大丫送走了,自她來到我們家,我就想送她走了,要不是大夫說我難以再孕,村子裏的人也知道大丫的存在,煙兒出生後,我更是想扔了她,這次的洪水來得真巧,她死了對誰都好”,

林玚楞在原地,此刻,她竟是哭都哭不出來,阿爹的話將撕裂的傷口開了更大的口子:

“都怪你,當年我們兒子剛出生氣息奄奄,大夫說他活不了幾天,是你沒忍住誘惑,和那大戶人家換了孩子,若沒換,我們多花點銀子,說不定能我們還能有個兒子伴在身旁”。

這血淋淋的真相就這樣一點點刮在林玚心上,痛到麻木。

林九門也未曾想過林玚的身世會如此曲折,站在一旁看著林玚忍著淚水的樣子,開口問:“如今聽到這些,你可願和我走”。

林玚看向林九門,“你能教我很厲害的武功嗎,我想變得和你一樣厲害”。

那時的林玚想,她要變強,這樣,她就不會為了爹娘不要她而難過,不會被隨意拋棄。

林九門摸了摸林玚的頭,“當然可以”。

回了楠山後,林玚發了場高燒,將洪水之後的事全忘了,自是忘了她不是爹娘的親生女兒,她即便忘了,還是請求林九門帶她回去看看。

林九門看著林玚高燒之後竟只忘記她那爹娘不是她親生父母的事,便知那事是她的心魔,才是她心底在意的事。

也是,若一個人自出生起,從未過過一天好日子,爹不疼娘不愛,偏生還有個妹妹對比,每日委屈痛苦,最後發現他們不愛自己是因為她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而她的親生父母也不愛她,甚至為了男兒將她換走,任誰來了都會崩潰,更何況她還只是一個五歲的女娃。

林九門瞞下了她爹娘不是她親生父母的事,而是告訴她她爹娘不要她了,林玚難過了很久,但她也心知肚明,並未鬧著找爹娘,再加上林九門開始教她習武,她在楠山中的生活過得很好,便再未提過她的爹娘。

不過林九門也粗心,完全沒想過給林玚起個名字,每次都叫她大徒弟,是某次林玚同林亦一道讀書時,林亦問起她的名字。

林玚神色落寞,我爹娘沒有給我取名字,外人都叫我大丫,林亦皺眉道:“這什麽爹娘,名字都不給取”。

見林玚更難過,林亦意識到自己戳到人家傷心處了,趕緊找補:“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有沒有想取的名字,或者我給你取一個”。

林玚想了想,將手上的一個手串取下,上面有個木球,依稀能看出上面的字,林玚問:“這個字怎麽念”。

“玚[chang第四聲]”林亦正好學過這個字,但他年歲小,只記得一個讀音。

“那我以後就叫林玚,隨師父姓”林玚開心道。

“林玚”林亦也念了一遍,“好名字”

這顆手串自林玚出生起便戴在她手上,她曾問過阿爹阿娘手串是哪來的,那時他們閃爍其詞,含糊道:“是一個遠房親戚在你出生時送的禮”。

林玚覺得,她能活到現在,這條手串功不可沒,依稀記得她四歲時,妹妹想要她的手串,阿娘便將她的手串搶過來給妹妹帶。

但當天晚上,林玚和妹妹發起了高燒,阿娘急忙將手串取出,戴回了林玚手上,這才讓兩個相安無事。

阿娘總說手串邪乎的很,說她一歲時想將手串取下她就發燒,可戴回去又瞬間好了,可

林玚覺得,手串一直在默默保護她,也是唯一屬於她的東西。

所以林玚以手串上的字給自己取了個名字,或許她出生時,也曾有人對她帶著期盼,是真心的希望自己來到這個世上。

五歲之前,林玚一直在被拋棄,被親生父母拋棄,被養父養母拋棄。

所幸,五歲後,她有了很多親人朋友。

但被親生父母拋棄的事一直都是林玚內心深處無法磨滅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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