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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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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軌

鄭淇平時看著冷冷清清一人,喝醉了就變得有些好動。

他桌上拿來骰子,就要跟何昱比。

“換果汁。”何昱摸來兩瓶柚子汁,挑剔道,“腦子還能轉麽你?”

“誰輸誰抽背一道歷史題,背不出就喝一杯。”鄭淇一手撐在自己腿上,一手靠著沙發扶手,袖子被他擼到胳膊上,整個人顯得有些懶散。

毫不介意地拿過果汁給自己滿上一杯,楞是倒出了比酒的豪氣。

後面湊過來妄圖跟他們一起拼酒的邱永明立即鄙夷著走了,“你們有病吧,這會兒背書。”

兩人在音響震天響的環境裏摸黑搖骰子。鄭淇像是對每一輪的結果都抱以極隨意的態度,口頭上數字瞎猜一氣,開心了就喊開。

“請。”他彬彬有禮地伸出手心比劃,“我又輸了。”

說著還沒回答何昱的提問,就口渴似的把果汁喝了一半。

但每次何昱故意找一些離譜到他自己都不太能記清答案的提問時,對方總能將答案脫口而出。他甚至分不清這人是隨便編了個答案糊弄他還是真記得請。

鄭淇隨性玩骰子,運氣極差,前幾輪都是他輸,半天才輪到何昱被抽背。

何昱學著鄭淇的模樣,伸手,“請吧,酒蒙子。”

這酒鬼眼前沒個數,一把抓上了他的手。

兩人都被這一舉動嚇了一跳,半晌沒人動。

何昱動了動手指,對方才回神般松開,那人還表情嚴肅地強詞奪理,“你手別晃。”

“……”

這人可能已經神志不清了。

再好的胃也扛不住像鄭淇這麽喝,他正想再喝一口,猶豫再三放下杯子,“我去趟廁所。”

然而他甫一起身,剛走幾步,小腿就撞上茶幾,在混亂吵鬧的空間裏發出一聲悶響。停了停,才繼續往前走。

何昱能看出他努力想走直線,他也確實走出一條不太歪的直線,但最後開包廂門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扶了一把墻。

忍了又忍,何昱放心不下這看起來不甚清醒的人,推開把麥要往他這裏湊的邱永明,“我去下衛生間。”

KTV的廊道錯綜覆雜,四周都是鏡面墻與水晶燈,何昱繞了許久差點迷路,第二次回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拐角時,他簡直覺得喝醉的可能不是鄭淇而是他。

這時,有人在後面叫住了他。

他回頭,就見孟雨霏驚訝又有些驚喜地站在他身後,“你怎麽在這?”

“隨便走走。”何昱漫不經心道。

“裏面有點悶,我也正好想出來透透氣。”她笑著說。

何昱點點頭,只想離開繼續去找人,剛側過身手臂就被一只手小心又迫切地抓住,像是一個謹慎的試探性挽留動作。

“我們聊聊好嗎?”孟雨霏盯著他,對上目光後卻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什麽事?”何昱問,蹙眉看了眼自己腕上仍虛虛掛著的手。

“那個,我……我就是想問一下,我……”她結巴了半天,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

何昱有些不耐煩,正想要開口,餘光就瞥見自己之前一直想找的人從另一邊晃悠過來。

確實是晃悠過來,不緊不慢地搖擺著步子,但還算是穩定。

鄭淇遠遠看了他們一眼,懶懶地對著他們招了招手,比了個口型指了指另一條路,示意自己要回包廂了。

他一改慢悠悠的步子,閃得飛快,何昱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人就在眼前消失,像是識趣地怕看見不該看的東西似的。

何昱算是沒了耐心,說:“我也要回去了。”

孟雨霏頓時急了,語無倫次道:“我,如果我,如果我對你……”

“對不起。”何昱冷聲打斷她,“我真的要回去了。”

他收回自己的手,讓那只沒什麽力氣搭在他小臂上還輕輕顫抖著的手落了個空。

走前,他加上一句,“外面空調挺冷的,回去吧。”

他還是去了一趟洗手間,用冷水給自己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裏濕漉漉的臉。

何昱長得好,被人明裏暗裏表白的次數不少,只是他以前陰郁,心中不放人,無一例外覺得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是傻逼。

所以在孟雨霏對他開口那一刻他就知道對方想要說什麽。

他揉了揉還有些撐的肚子,莫名有點被滑稽地想笑。

他居然一度以為孟雨霏總是來找鄭淇套近乎是為了對方,虧他還差點用燒烤把自己撐死。

但是想到現在在包間裏的人,以及那人方才如常的反應,何昱實在笑不起來。

這會兒他不太想回去面對那兩人,於是到了KTV的大堂的吧臺上坐下。

許久,他的手機震響。

“老大,你在哪啊,你再不來班長要喝瘋了。”趙遠程混著音響的吼聲撲了他一臉。

何昱匆匆回到包廂裏,就見其餘人倒是還唱得歡,只有趙遠程苦著臉被鄭淇抓到他原本坐的位置上,玩骰子。

見到何昱,趙遠程如見了救星一般撲上去,“臥槽,你終於來了。你知道他喝了多少嗎?那麽多!”他比劃了個比水缸頂還大的圈。

“還他媽連啤酒都不要了,直接上白酒,這是要幹什麽,提前練酒量嗎?領先多少年啊比我們。”趙遠程恨不得剖心痛陳,“我攔都攔不住,還跟我說要是敢攔著下回什麽答案都輪不上我,我靠,我敢動手嗎我。我自己這啤酒喝得都快看不清人了。”

何昱:“……”

趙遠程膽戰心驚地把他推搡到沙發上,“班長,我肚子疼,昱神陪你接著玩!”

說罷,他竄到沙發的另一頭,遠遠地和他們保持對角線的最遠距離。

何昱回神,看向鄭淇。

這人掛著上挑的嘴角,半闔著眼,目光迷亂沒有焦點,手裏把玩著一只空了的小酒瓶,看包裝是瓶二鍋頭,就像上課的時候轉著他手裏的筆。

他原本溫潤的唇色被酒液沾染上一星水光,泛出淺淡的紅。

何昱掃了幾眼,不自覺滾動了一下喉結。

到底是哪個天殺的買的白酒。

“還玩嗎?我陪你。”他晃了晃旁邊還剩半罐的啤酒。

“不來。”鄭淇把瓶子扔在了一邊,躺回沙發抓起手機兀自刷著。

何昱深吸一口氣,才控制住自己不去和這已經不知今夕何夕的傻子計較。

下一刻,某個懶得搭理他的人,在手機裏的某平臺上給他發來私聊消息,要不是他設置了特別提示,還不一定能註意到這條信息。

999:那個我說什麽你就答應什麽的事還算數嗎?

Y:什麽時候有這種霸王條約了?你定的?

999:六百分,老規矩。

Y:哦,想要什麽?

對面開始了無盡輸入模式,可就是沒有一條新發送的消息再跳出界面,直到包廂預定的時間到點了,其餘幾人意猶未盡地收拾東西打車回酒店。

邱永明作為起哄帶酒的人,最後也喝大了,鬧著要去他們落腳的酒店開房,堅決不回宿舍。

“這個點宿舍樓已經鎖了,我只能睡大街。”他大喊道。

趙遠程一把捂住他的嘴,以防他引來路邊更多經過的群眾,“閉嘴,再叫你就睡這條街。”

第一輛車過來,女生先走。

黃芮芮回頭招呼,“還有空位,再來倆。”

自回包廂後,孟雨霏再沒看過何昱,何昱自然是無心理會,更何況他現在手頭有個更大的麻煩在。

“你倆先回去,我帶他走走,吹個風醒醒酒。”何昱拒絕了他們想要幫忙的想法,抓著鄭淇繼續站在路邊。

趙遠程:“行,那到了發條消息啊。”

待車離去後,何昱沒急著再打一輛車,而是扭頭看向搖晃著幾乎要掛在他身上的鄭淇。

這人比他還高一點,他可以迎面感受到對方微微低頭時的灼熱吐息,帶著濃重的酒氣。

何昱把他拉遠了一些,“你是要把欠了十多年的酒喝完嗎?”

鄭淇素白的臉染上了一些紅,不知是酒喝得還是被夜風吹得,半身的力氣都靠在何昱身上。

“你要是想吐說一聲,我帶你去垃圾桶,別吐車上。”何昱涼涼道。

他擰著眉沒說話,只是微不可見地搖搖頭。

何昱手裏提著兩個包,扛著個人,勉強單手操作著打上一輛車,半拉半抱地把人弄進酒店。

“你能不能減個肥,為什麽這麽沈……我跟你說,等會兒要是遇到班主任,你好歹裝著點,否則咱倆沒得好過。”

幸而直到進了房間插上門卡,他們都沒有再遇見人,連一個同學都沒有,大概是已經半夜都早睡下。

何昱把鄭淇往他床上一扔,隨手在群裏報了個平安。

黃芮芮:班長還好麽,看不出來他這麽能喝啊。

Y:你看他像能喝的嗎?能走回酒店都算奇跡。

何昱嗤笑一聲,看了眼在床上被他扔得橫七豎八的人,這人原本還半昏半醒,現在沾上床便是一秒昏睡過去,連氣息都變得平緩安靜下來。

可見是從KTV強撐到了酒店。

何昱用腿撞了撞他半垂在床邊的手,後者一動不動像具死屍。

還算抱著點良心,何昱扯開他床上的被子一角,把他的鞋脫下,把人調整回正躺在床上的姿勢。不過這人太沈,他沒法把人外套給脫了,只能連衣帶人塞進被子。

挺好,真是毫無遐想的空間。

何昱面無表情地拍拍手,坐上正對著鄭淇的椅子。

從震耳欲聾的KTV回到夜深人靜的酒店房間,突然靜下來的環境讓他有些不太適應,回想起方才在包廂裏,酒醉的鄭淇玩著酒瓶笑得帶點邪氣的樣子,更是覺得仿佛在做夢。

“你找抽嗎,喝這麽多,累死我,還是喝死你。”何昱又伸長了腿,踹了下床。

晚上這番折騰讓他現在半點睡意都沒有,直楞楞地發了會兒呆。

他看了眼表,要是明早起不來大不了請假,接著拿出了單反和電腦。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整理會兒今天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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