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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會兒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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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會兒職

何昱壓根沒考慮自己之前的猜測是否錯誤,只想現在一股腦把被莫名質問的氣發洩在鄭淇身上。

而對方的反應似乎全然默認了他的想法。

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他看向一早避到了卡座最角落位置擠在一起的兩人。

徐岱儒假裝低頭玩手機,秦舒倒是對他點了點頭,雖然完全不懂這是個什麽意思。

他仰頭灌下手中的一杯酒,覺得這酒勁比前幾天接他爹電話那晚上還要上頭,眼前的光線迷亂糾結,就像他此刻糾纏成結的萬千思緒。

待他終於清醒時,身旁已經又坐了一個人,同樣拿著瓶酒往杯子裏倒,腰背挺直,和他懶洋洋看起來快散架的姿勢形成鮮明對比。

兩人無聲地各自喝了兩杯,中途徐岱儒強行把他們的酒端走,換了果汁。

薄荷水的涼意讓人清醒,卻喚不起人的精神。

何昱瞇起眼,感覺已經沒什麽力氣再說話,“這裏吵嗎?”

鄭淇要送到嘴邊的玻璃杯頓住,“吵。”

“你回去。作業寫完了嗎?馬上就期中考了還跟這喝。”

鄭淇:“你說你自己還是我?”

何昱半垂著眼,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他眼前,鄭傻子回以一個帶了點冷笑的表情,但那表情很快又淡下來,摻雜了點說不出的意味。

“還有多久考試?”鄭淇問。

“快了。”

“覆習怎麽樣?”

何昱:“鄭淇你好煩,今晚不上課。我的進度你不知道?就那樣。”

鄭淇用手指摩挲著玻璃杯,“應該覆習得挺不錯,學習方法你已經很熟悉了,覆習流程我前段時間也差不多都教給你了。數學只能靠你自己多練,語文還是得背,這是慢活。”

“你這是趕著去哪死?這什麽地方跟我說數學語文,交代後事呢。”何昱打斷他。

鄭淇輕輕一笑,“差不多,我最近應該教不了你了,辭會兒職吧。”

何昱:“……”

他這一刻真想撿起一刻鐘前還一點就炸的脾氣,把酒杯往這人頭上扣。

盡管從下午起就一直想對這人說,自己不大想看見他,最好這幾天都不要再見到他。

然而當事實真的就那麽巧合地發生之後,他嘴邊蹦出的字句是:“為什麽?”

“我媽。”鄭淇簡短道。

何昱不吱聲了。

“你看著辦,反正我又不是沒你活不下去,老子自己能學。”他盤腿屈膝縮到沙發上,與鄭淇瞬間拉開距離。

“嗯,你自學能力真的很厲害。”鄭淇笑了。

何昱這時感覺到強烈的疲憊湧上腦海,讓他幾乎睜不開眼,垂著頭沒搭理他的話,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可能得睡在這兒。

但他還是強撐著喝完最後半杯薄荷水,讓透著涼意的液體漫過喉管、胸腔、胃部,才搖晃著要回去。

來到停車場,他徑自走向徐岱儒的車,“走了。”

“哎,不跟鄭淇一起嗎?”徐岱儒茫然,今晚他開來的是輛兩人座的跑車,勢必帶不了三人。

何昱冷淡地甩開車門,砰地關上。

“我跟你走。”鄭淇站在秦舒身邊道,“書包還在店裏。”

“然後?”

“然後回家,麻煩秦哥了。”

黑色的SUV緩緩駛離停車場。

“你倆吵架了啊?”看著另一輛車遠去,徐岱儒很是八卦。

“沒有。”何昱不認為那幾句口角算得上吵架。

徐岱儒問:“前幾天你倆好得跟什麽似的,我瞅著就沒見過你出場不帶他的時候,怎麽就一個假期過去,就分道揚鑣了啊。”

“你大爺的分道揚鑣。”

徐岱儒聳聳肩,看來起碼現在何昱聽上去還是好好的。

雖然晚上睡覺前何昱喝得頭疼欲裂,掙紮半天才讓自己沈沈睡去,第二天還是幹涸著嗓子去了學校。看了眼照舊坐在前桌與他打招呼的鄭淇,他沒說什麽。

五一回來,迎來的就是期中考覆習周。

教室在九點的晚自習結束後,向來有人繼續留在教室裏看書學習。而這一周,就更明顯了,準時離開教室的只有一半的人。

雖然答應了餘文文不打工每晚回家,但這並不代表他會想要在嘈雜的公寓裏待著。

鄭淇沒有挪位,何昱同樣沒有動。

直到夜間的白熾燈閃爍,窗外的黑夜更深更濃。

靜謐的教室只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清冷的夜色讓人覺得教室裏有點冷。

鄭淇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二點,左右已經沒了人,只剩下何昱一人坐在他身後,一動不動。要不是他回頭,都發現不了這人的存在。

對於他轉過身的動作,何昱沒有任何反應,低頭兀自寫著什麽。

鄭淇看著他久久盯著一道數學題,時停時寫,忍不住湊近了點,“這題你得加條輔助線,看見題幹裏的條件沒有,這樣配合起來就行。”

何昱擡眼一瞥,默不作聲地撐著頭單手畫上輔助線。

於是鄭淇在之後的時間裏,三不五時就轉過身湊熱鬧似的看一眼。

要不是何昱實在被他晃得不耐煩,一巴掌按在他的額頭才把他打回去。

到了十二點,他們被上來巡樓的保安驅逐出了教室。

何昱打了輛車,直接把目的地定位在鄭淇的小區,自己在半路下了車。

“明天見。”鄭淇在車裏說。

“嗯。”

誰都沒有問從不在晚自習後留下的人為什麽會在今晚留在教室。

連續數天,兩人在晚自習後都會在教室裏默默學習到將近零點回去。

之前引發輿論的視頻博主已經很快刪了帖子。這事波及最大的只有南二,一中沒有被評論區提及明確的校名。南二幾個舊時和他有聯系的同學都在這幾天找他問了這事,被他一律打發回去。

連邱永明都通過趙遠程鬼鬼祟祟加上了他的號,偷摸著來找他。

他不在意自己是否被正名,也不在意別人怎麽看自己,當初把所有自證的東西一一列出也只是看不過何昱在樓裏替自己跟人掐架。

在開業那天偷拍他倆的女生還通過後臺向鄭淇的號私發了道歉。

鄭淇敲下幾行字,表示這事不是她的錯。

他回到原本翻到一半的Y畫手主頁。

近期,不知是為了準備考試還是因為上回的事,Y沒有發布任何的新動態,然而近期粉絲數量又躍了幾躍,而底下的評論區已經鬧哄哄地走向一個無法收拾的態勢。

尤其是那只抱著貓的照片底下,一片亂哄哄。

——以前怎麽沒發現大大拍照技術這麽溜呢,這貓又長又白,還有肌肉,吸溜。

——哪個帥哥都行,要不你隨便敷衍我們一張自拍也很好!

——ZQ弟弟在嗎?快叫Y神一起出來玩。

樓裏評論附帶各種視頻裏的截屏圖片,刪視頻只是蓋住了那些礙眼的評論,早有人宣稱自己錄了屏,可私信可伸手。

這會兒Y這個賬號算是徹底跟他綁定在一塊了。

鄭淇嘆了口氣。

……

黃芮芮這幾天晚上也會跟著留下,她上回月考的成績不太理想,這次大考實在不敢再掉以輕心。

十一點之後人就那麽幾個,教室裏冷冷清清,黃芮芮湊到最後一排在他倆附近坐著,方便隨時請教學霸。

孟雨霏作為一個從開學第一天就會延遲晚自習的人,現在同樣跟著留到十一點左右。

不知這兩人怎麽搭上的,總之她也帶著書和筆跑來最後幾排,坐在黃芮芮邊上。

“昱神昱神,這啥意思啊,看了半天沒懂,靜靜講得跟天書一樣。”黃芮芮拽著試卷趴過來。

後面竟然還跟了孟雨霏,似乎也是想聽聽這一題。

何昱不以為意地給她講了。

“懂?”

“再給我解釋一下這倆詞什麽意思,懶得翻詞典了。”黃芮芮厚著臉皮道。

何昱:“……”他真是脾氣越來越好了。

黃芮芮心滿意足地帶著試卷離開,而孟雨霏還踟躕在他桌前,顯得有些猶豫,手裏拿著本書。

何昱一挑眉,看著她手裏的數學。

這人不會是想要問他數學吧。

對上他的目光,孟雨霏的眼神驀然有些慌亂,硬著頭皮說自己想要問個英語題。

不愧是長期爭奪校第二的學霸,怎麽都比帶著個試卷還不怎麽能理清邏輯的黃芮芮強。盡管磕磕巴巴,但仍然三言兩語對他說清了自己的疑問。

得到何昱的答案後,她連連道謝,目光亂飄,似乎不太敢看人。

待兩人回去,他占著最後一排只有他一人的優勢,大搖大擺地拿出手機敲字。

Y:好煩。

對面並沒有第一時間給他回應,何昱斜靠在窗櫃邊上,晃著椅子看了會兒那個漆黑的對著自己的後腦勺,而後用筆戳了戳前面人的後背。

AHEI:?

Y:你一個校第一在前面,為什麽不找你。

AHEI:搞清楚誰是英語第一。

Y:我只是個小菜雞。

AHEI:……

何昱沖著屏幕無聲笑了。

AHEI:下次晚上去樓下的空教室,好不?

Y:你這語氣,怎麽跟哄小孩一樣。

AHEI:哄你

AHEI:跟哄小孩有什麽區別,你不小孩誰小孩。

這大喘氣的斷句看得何昱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血壓都要跟著飆升。

Y:哪來的瞎眼判斷?

AHEI:我也不想,但你說自己是個小菜雞,這就不得質疑一下你的智商和心智。

何昱翻了個白眼,但對著身前那個後腦勺,覺得看順眼了不少。只是那截白色的後脖頸太顯眼,讓他看了兩眼便收回,重新集中註意力在錯題本上。

然而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錯了。

原本教室裏不那麽空的時候,他還能將自己的全部精力投註於學習上。可等他們避過所有放學人流,找了間廢教室開始新一輪晚自習的時候,周圍靜得讓他連餘光都能不小心瞥到座前的挺拔背影。

簡直比孟雨霏和黃芮芮那兩個還擾人!

何昱氣沖沖地帶著自己的書搬到了鄭淇的前桌,幹脆眼不見心不煩。

後肩被人懟了懟。

“幹嗎?”何昱的語氣不是很好。

“怎麽突然換前面?”

“我都坐了這麽久後排,換個位置不行?”他甩了下肩膀,並不想擡頭,“何況你明明比我還高。”

鄭淇的聲音從後面遙遙傳來,“那下次讓讓你。”

何昱等了半天,沒等到他說的讓是什麽個讓法。

在他想要回頭之前,那人的聲音突然貼著耳後清晰地響起,甚至帶了點濕暖的氣息,“一三五你坐後面,二四我後面?”

他想要側過身避開,卻全身麻痹,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困在原地。

鄭淇撐著桌子向前探身,好幾秒後何昱這才驚醒般把手用力往後一揮,差點把他的臉打個正著。

“我說笑的,誰有這折騰勁天天跟你換座位。要不咱倆直接調換個座位算了。”鄭淇樂著解釋。

“您自己坐吧,後排我樂意。”何昱抽了抽嘴角。

鄭淇笑出聲。

教室空寂,緩了兩分鐘,後面的人又沈浸入專心學習的狀態。

何昱對著自己一片空白的題卷放空了許久,在桌兜裏打開手機。

Y:想問你點事。

岱寶寶:來啦來啦,什麽什麽?

這歡快的語氣不像多靠譜的模樣。

Y:算了,下次再說,我還不確定。

岱寶寶:(滿頭問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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