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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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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關照

高一就在一中讀,何昱還挺熟悉地形,兜兜轉轉就踏進高二2班的大門,正值午休,教室裏沒幾個人。

見他進來,三顆湊頭聊天的腦袋們齊刷刷轉過來,好奇的目光就差把他戳成篩子。

何昱視線繞了一圈教室,鎖定一張角落靠墻的課桌。

於是過去敲了敲桌沿,“這張能用?”

語氣太過理直氣壯,幾秒裏鴉雀無聲,半晌才有人反應過來他的詢問語氣。

一個短發瘦小女生戰戰兢兢舉手,“沒人用。”

哢吱哢吱——

何昱把桌子幾下拖到最後一排墻邊,又找了一張空椅子挨邊放。靠著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開始拿出平板劃拉。

這毫不認生的姿態驚呆了那三顆緊隨他上上下下的腦袋,彼此目光間電光火石地交換信息。

這誰?

問我?我比你早見他?

臥槽,學校能帶手機能帶平板?

他是學生?

對外界一切嘰嘰喳喳的議論,何昱用耳機屏蔽地很好,只是周身氣質像籠罩在層層陰郁濃霧下,懨懨地擺弄觸屏筆,繃著的臉寫滿生人勿近的大字,像是下一瞬就想甩手離開教室。

但他就這樣不言不語,甚至沒更換姿勢,一直待到教室哄鬧起來。

直到有人拔了他的筆。

何昱一臉煩躁地擡頭,對視上一張笑臉,笑得禮貌,但眼裏的幾分意味深長讓人不怎麽舒服。

也不知是他現在心情不好看誰都像找茬還是怎麽的。

“不好意思,但你得讓讓啊同學,我進不去。”鄭淇示意他前面那套桌椅。

何昱搬桌子的時候沒怎麽顧著前桌,只給人留了一條窄縫。這人看著高瘦,但不是薄成一片紙,確實塞不進那窄縫裏。

何昱沒什麽誠意地說了聲sorry,騰了騰桌子,一攤手。

“順便,老師再幾分鐘就來,你收收?這在學校算違禁品。”鄭淇把筆還給何昱,把包甩進座位裏,眼角一瞟平板的屏幕,只能看見上面是個看不清啥玩意兒的抽象畫。

何昱沒搭理,繼續修改自己的抽象藝術。

離開教室打水的時候,一個寸頭男生擠上前,悄聲問鄭淇,“哎班長,你剛剛跟他說話的時候我才想起來,這不是那個何誰誰嗎?就家裏賊有錢那個。”

“誰,不認識。”

寸頭男生撓了撓頭,“哦,對,我都忘了你也上學期才來。就剛那個,以前高一我同班的,挺有名,開學那天跟個領導出行一樣,一排豪車加保鏢。就是一天天臉臭得跟誰惹了他一樣,但還是一群女生怕他又偷摸喜歡他,隔天一封情書。”

這話透著股酸味。

“哦,厲害。”

鄭淇沒什麽感情評價道,靠著欄桿,透過後門看何昱縮成一朵大蘑菇的背影。

有錢還挺帥,這個看臉的世界誠不欺我。

“當然班長您才是我們班最帥的。”寸頭諂笑著,“還年級第一,還風哥親兒子,還……”

“趙遠程你最行了,然後呢?”鄭淇撞了他一胳膊。

趙遠程嘿嘿摸摸鼻子。

“然後聽說他好像離家出走了——我當時就瞅著他那叛逆勁兒也不奇怪。據說家裏還報警了,找了好幾天才找到。再一陣子就說是出國了,現在回來指不定又不知道鬧啥。”

趙遠程滿臉鄙夷,但又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嘖嘖,反正家裏有錢唄,想怎麽折騰都沒事,轉天就塞我們實驗班也是一句話的事,我們這可是實打實按照大考成績排名來組的班啊。”

“行了,說不定人家成績比你還好呢。”短發女生偷聽了他倆半天,憋不住冒出一句,正是中午回答何昱的女孩。

“芮芮你就是看了帥哥走不動道。何昱那成績誰都知道的墊底,要不他家也不會讓他學藝術去,畢竟咱學校也不重點照顧藝術生。”趙遠程提高音量辯駁。

這一嗓子直接把周圍路過的一小圈人都吸引了過來,背後議論人的趙遠程驀然漲紅了臉,擺手進教室躲著去了。

劉立風抱著一疊卷子筆記本走進教室。

班裏前排立刻風哥長風哥短地叫開。

“同學們下午好,下午好。”他跟孔雀開屏似的舉了舉手,拍拍手整頓班級紀律。

要不是實驗班本身人員素質高,樂得聽話,就這幾下怕是沒人搭理。

“今天大家應該註意到我們又迎來一位新同學,何昱。”

“何同學,上來自我介紹一下。大家鼓掌歡迎!”劉立風聲情並茂地帶頭鼓掌,教室裏頓時劈裏啪啦一片。

然而該上臺的人正閉目養神,半身癱在課桌上,被鄭淇筆挺的背影遮得嚴嚴實實。

在劉立風的眼色下,本想抱胸看戲的鄭淇無奈轉頭。

他伸手把何昱的耳機摘下,大音量重金屬搖滾樂的威力極大,甚至讓耳機在觸手時直接貼著他的手指震了震,虧這背景樂都能睡起來。

何昱並沒有睡覺,只是放任自己的思緒跟著嘈雜的樂聲擺動,放空一切,察覺耳機被挪動,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

再次對上鄭淇無辜的臉,他的暴躁情緒一度被點燃。

這人一定要來攪和自己的清凈嗎?

“班主任叫你。”鄭淇輕輕巧巧地推卸責任,掙動了一下手。

何昱偏過臉,看到一班黑壓壓的沖著他的求知眼睛。

有欣賞的有好奇的也有嘲諷的,像看猴。

操。

他再一次在心底後悔為什麽要回國,不如在外面爛掉算了。

沒搭理劉立風期待的眼神,他沒骨頭似的靠在墻邊,敷衍說:“很高興見到你們。”

雖然沒看見半點高興在哪兒。

鄭淇一戳前排趙遠程的肩膀。

“好!”對方果斷率先鼓掌,一眾人全不明所以地鼓起掌來。

黃芮芮無語地看他。

趙遠程捂嘴側頭,“好歹以前同班麽。”

劉立風半點不為對方的不領情尷尬,笑得燦爛,簡單地介紹了何昱高一高二乏善可陳的來歷,“歡迎何同學重新回到一中加入我們2班,不過何昱你下次可以記得穿上校服,把手機留在家裏,畢竟咱國內高中也沒海外學校那麽前衛,你說是吧?”

這話讓班裏又飛快地笑開了。

而這會兒,被擾了清凈的人旁若無人地自顧擺弄手機。

岱寶寶:你沒惹事吧?看誰不順眼千萬不要動手,放著我來。

岱寶寶:我警告你,別隨便拉幫結派,I’m watching you!

岱寶寶:不會真出事了吧?回話回話??

Y:初稿

徐岱儒原還想對這不知好歹的人橫眉立目,下一刻卻接收到對方發來的在線文件包,便開始歡天喜地地高唱最親愛的何寶貝,把何昱惡心地差點沒眼看聊天框。

而這一頭,何昱的手機上彈出特別提醒消息框。

——四人討論組有人@你。

他懨懨的臉色緊了緊。

何苑:我跟一中教導主任打了招呼,小昱你選擇回國就好好讀,不要天天在外面鬼混了。

媽:校長那邊交代了,實驗班老師都不錯,畫畫那邊老師也安排了,苑苑你不用擔心。

何苑:有媽媽招呼了哪有不放心,就是擔心小昱之前被那群人帶壞了,成天瞎跑,也不知道能不能適應,唉,可惜小昱這天賦功底。

何昱看著聊天界面的對話抽了下嘴角。

這些人也不知哪來的表演天賦,搭臺就能自顧自唱出戲。

但他不打算接這戲。

Y:誰說我要藝考?

聊天群一片寂靜。

爸發來一條憋著火氣的語音:那你想幹什麽,不讀藝術給我考大專?

何昱估摸著這會兒何苑大概笑開了花。

而他完全不介意,甚至極其樂意再來把火上澆油。

Y:是咯,我跟著那幫鬼佬早廢了,姐多久沒給你們看我成績了?不如大專。

懶得再看所謂“照顧了他一年”的何苑和父母的吵吵嚷嚷,何昱直接屏蔽了群聊。

任憑手下掀起的腥風駭浪,他巋然不動。

但課上到一半,在看到身邊陡然擠過來的男生和桌上扔來的課本時,他鎮定的表情險些繃不住。

“有事?”何昱不喜歡有人靠他太近,不動聲色地避了避。

“你說什麽事?私人輔導不收費。”鄭淇懶洋洋地一彈書頁,覺得這新同學簡直像個刺猬,“你那手機得招展到什麽時候?”

“不用。”何昱冷冷地避了避,把手機朝下拍在一邊,疑心這人又是爸媽找的,存心讓他心梗。

一絲不茍的整潔校服,隨時能拉出去拍個校園宣傳圖的模樣,表情淡淡的,個子很高,看人偶爾垂眼,漫不經心,像極了他姐夫剛來家裏時的虛偽模樣。

真難看。

何昱像看蒼蠅似的就打算讓人滾。

鄭淇也不耐煩了,轉頭正對他的目光,兩人面對面的距離轉瞬縮短一半。何昱想避開,然而他身後就是墻,避無可避。

“了解一下,我,班長。”

鄭淇一指自己,”班主任叫我借你書,懂?”

何昱皺著眉,毫無禮貌地一擡下巴,“知道了。”

鄭淇嘴角嘲諷一提,慢吞吞地挪開身子,也不管何昱能不能看清書上的內容,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寫筆記。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他才搬回自己的位置。

周圍人眼瞅著何昱離開教室,趙遠程轉頭就開始大呼小叫,“牛逼,他是不是玩了一下午手機。”

鄭淇指頭戳著他腦門推開距離,“你牛逼你也能玩。”

“他是不是繼續讀藝術啊,文化課直接躺?”趙遠程抽出一張數學試卷邊聊邊寫,“那確實舒服,我也想躺。”

“你不想學美術了?你爸媽知道嗎?”劉立風摘下眼鏡擦了擦,以示震驚。

何昱回憶中午的聊天群,“知道,很支持。”

劉立風對這個支持程度存疑,畢竟是教導主任乃至校長千叮嚀萬囑咐的“重點學生”。

“我要跟你爸爸確認一下。”他笑著翻找聯系方式。

這大概是他今天做的最後悔的一件事。

就因為這一念之差,教師辦公室升級成為隔空戰場,劉立風公式化的笑都掛不住了。

只聽男生堅持己見,公事公辦的語氣如刀鋒刺骨。

“你以為我就你一個兒子?”

“叫何苑回來,要麽讓阿姨再生一個,媽那邊是不是也快有一個了。”

“混賬東西,我養你十多年不如狗!”

“養得可真不容易,一年有幸見一次人。”

“考大專你以後吃什麽飯?”

“吃國家飯,吃低保,隨便。”

……

半小時交鋒後——

何昱定了定神,掩住自己因為情緒發抖的手,垂下眼下了定論,“要麽我不參加高考,要麽放棄畫畫。”

對面的老爸口不擇言,以“你就死在外面別回來”結束對話。

劉立風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座機被摔在桌上,險些成為瀕臨報廢的殘骸。

年輕的班主任還沒遇到過如此棘手的局面,硬著頭皮繼續回撥電話。

對面傳來一聲怒吼,“讀啊,讓他讀,看他能考到哪個山頭裏去!”

滴——

掛斷的電話仍傳蕩來對面的餘怒。

劉立風慶幸這會兒已經到了上課時間,辦公室除了他倆沒個老師,但空氣還是仿佛凝滯,連吸氣都顯得動靜大了些。

他搓著手,臉上肌肉都僵了,不知該說什麽。

這時,辦公室門推開,一個中年女老師走了進來,一眼瞧見垂頭倚在門邊的何昱。

“這是,何昱?”

正巧是高一帶過何昱的英語老師,鑒於他唯一一門出色的英語成績,她對何昱有著不錯的印象,“正聽說你回來了,怎麽國外不讀了?”

“不習慣,回來改方向走文化課。”何昱情緒未消,聲音帶了點啞。

“不讀了啊?你之前不還拿了挺多獎,你們專業老師見天誇。”

“不喜歡。”何昱清冷的視線轉向劉立風。

他幹笑幾聲遮遮掩掩地敷衍過去,領著何昱走到隔壁會議室。

“文化課不比專業課輕松,國內高考也不比你海外申學校容易,我看了你之前的成績,說實話確實不理想。我們實驗班壓力可能更大,你家裏又是這種情況,你確定能承受這些風險和壓力?”

劉立風絮絮叨叨說了半天,不放心地重申班級日常作業量以及高二高三的學習安排。

何昱耐著性子聽完這一長串,低低嗯了一聲。

“你真聽明白了?”

“老師我可以背一遍你說的,我記憶力不錯的。”

迎面再度領略了一次這問題學生的嘲諷功力,劉立風頭疼地揮手讓他走,開始發愁怎麽重新安排他的課程。

六點等何昱抱著新書回公寓的時候,接到班主任電話,問怎麽沒去晚自習。

人在國內心在海外的何昱散漫慣了,壓根沒想起來這茬。

劉立風:“行了行了,你今天給我整理一下,明天校服書包一個別忘,手機平板一個別帶,別以為我今天沒說就不管你。想要不去大專你好歹給我拿出點樣子。”

插班生是什麽體會不清楚,可憐鄭淇在晚自習間隙被喊去辦公室幹活的同時,被迫聽了一耳朵絮叨。

“你說這像話嗎這像話嗎?”劉立風用手指戳著辦公桌。

“挺有個性。”鄭淇隨口評價,理著卷子,“風哥,周日自習我想請個假。”

劉立風一驚,震怒,“你這又一個不省心的,又想幹家教?你有困難找我,這都什麽時候了你知道嗎?”

鄭淇無奈坦白,“哥,我家教早涼了,那小孩家長太摳,周日我得帶我媽去趟醫院。”

劉立風擰著眉,“出了什麽事?需要幫忙嗎?”

“不用,小問題,我只是不放心。”鄭淇露出輕松的表情。

“行。”對自家三好學生,劉立風倒是非常好說話,“知道你分得清輕重,剩下一年半就給我好好學,穩住第一的人設,家裏有什麽事就說。飯卡裏還有錢嗎?”

“有錢,還不少,您真是我親哥。”鄭淇誠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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