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禦駕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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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禦駕親征
柳憑逸也許真是“好人”當慣了，就連挾持顧梔二人都顯得十分“客氣”——
他雖沒一道隨兩人往柳府，但應當是交待了侍衛，將二人恭恭敬敬地請了進去，好茶好飯地招待著，住的也是柳府收拾妥當的客房。
這哪兒是挾朝臣以懾天子，分明是把兩人繼續奉為座上賓。
然而，饒是美味佳肴擺在桌前，顧梔和趙籍又如何能吃得下去。
“不知京城如今是個什麽光景……”趙籍舉著筷子，嘆出今日不知第多少口氣，兩根竹筷在桌上一點一點，就是不往面前一道色澤誘人、散發著香氣的紅燒魚上夾。
顧梔見趙籍似是快把面前戳出個洞來，默默替他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趙籍碗中，輕聲道，“墨書兄，既來之則安之，吃飽了才有力氣想辦法。”
的確如此。
可趙籍卻欲言又止，支吾半天，最後才扭捏道，“不是我不想吃，實在是，是，是怕……”
顧梔讀懂了他未盡的話，只舉起自己的筷子，也夾了一筷子魚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起來。
待魚肉咽下肚，他才對趙籍開口道，“我嘗過了，沒有毒。”
方才侍女將飯菜擺上桌時，顧梔不是沒擔心過會被下毒，然而這個想法很快便被他自己否定，想來柳憑逸實在沒有毒殺他二人的必要，好吃好喝將二人拘著，反而能繼續坐實他在槐州當地頗得民心的形象，少一處因謀反而被人指摘的把柄。
見趙籍仍是未動，他又想伸筷子往前面幾道菜，“你若是擔心，可等我將它們一一試過，你再吃也不遲。”
“不必，不必！”被說中心事的趙籍哪裏還好意思等著顧梔“以身試毒”，他訕笑著也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自己碗裏，不知是也同顧梔一樣想明白了二人此時的處境，還是因為被顧梔點明了心思而過意不去。
趙籍也知道此時除了乖乖待著以外，他二人再無別的辦法，加之他們自早上在官驛用過早膳後，大半天滴水未進，此時精神稍稍放松，便覺饑腸轆轆，眼見著面前這塊肥美的魚肉愈發勾起肚子裏的饞蟲，趙籍索性將這些煩惱暫時拋諸腦後，先填飽肚子再說。
顧梔見他埋頭吃了起來，也端起自己面前盛了一碗排骨湯的碗，小口小口喝著。
幾菜一湯，味道相當不錯，可如今在這樣的情勢下，就算面前擺的是山珍海味，吃起來也味同嚼蠟，只為充饑。
自官驛至柳府，顧梔想了一路。從這場沒有任何征兆的謀反，到柳憑逸對他二人的態度，人的精神在高度緊張的時候，所想的都是當下發生的事，而直到現在熱飯熱湯下了肚，腦中緊繃的弦漸漸松了下來，又聽趙籍擔心燕都情況時，顧梔才後知後覺地開始想念身在燕京，不知道是否已經知曉柳憑逸謀反一事的鄧惜來。
至此時，他才覺得生出了“也許一不小心就再也見不到鄧惜”的後怕來。
“朕意已決，若是再有反對者，便是與談、柳二賊一道的反賊！”朝堂之上，楚澤昭衣袍一揮，背過身去，不再理會大殿上跪著的一幹大臣。
這日的大朝因談晉及柳憑逸謀反，氣壓極低，文武百官憋著一口氣，就算有事稟報，也都不願當第一個開口的人。
龍椅上的楚澤昭面無表情，霍引身著飛魚服、手扶繡春刀侍立在他身側，這地方原本是談晉站的，是距離楚澤昭最近的位置。
“眾卿可有事稟報？”冗長的沈默後，楚澤昭終於開口。他聲音低沈，不覆往日的懶散，短短幾字聽起來，卻已經頗具帝王威嚴。
大殿之下仍是一片死寂。
“兵部？”楚澤昭一一點道，“談晉反了，一個手無寸鐵的閹人，如何能反，他那個在槐州的義子，為什麽手握重兵之權？”
被點到的兵部尚書顫顫巍巍走出來，還未跪下就已經開始口稱“恕罪”，“陛下恕罪！臣實在惶恐，談公……啊不！逆賊……逆賊……”
他“逆賊”半天，冷汗已洇濕官服，卻怎麽都不敢把談晉賄賂他，將自己的人塞到靠近燕都的幾個州府衛隊中，一路平步青雲掌握實權的事和盤托出。
“你不說，可以。”楚澤昭在眾人眼中雖然是個每日耽於享樂的“昏君”，但他畢竟是皇帝，從小便受訓如何成為九五之尊的天子。如今朝中多是他父親、甚至祖父輩的官員，早已形成盤根錯節的各方勢力，表面上，眾人對這位新君頗有成見，覺得他聲色犬馬，不務朝政，將大部分事物都交由太監處理，實際說起來，只是這些“老人”覺得，楚澤昭脾性頑劣，不似他父親那般溫和，這樣一個人當皇帝，實在不好被他們“拿捏”。
楚澤昭早對臣子們的不滿了然於心，他也樂得當一個外人眼中的“昏君”，將權力適當放給文臣和宦官，他則是那個背後操縱權柄的上位者。然而他發現，自己在眾臣眼中似乎“昏慣了”，他們竟當真以為自己又是個能被搓圓捏扁的權力傀儡。
兵部尚書說不出個子醜寅卯，楚澤昭也不管，不耐地揮揮手讓他繼續跪著後又開口找人，“禮部尚書，談賊義子柳憑逸請孝行一事，又是個什麽說法？”
被點到的禮部尚書腳一軟，跪在地上便開始喊冤，“陛下明鑒，那柳氏向朝廷請孝行的時候並無反意，臣也是按章程向上奏稟，別無旁的內情啊。”
絕口不提談晉將黃金和銀票偽作尋常字畫古玩，放進幾個普通木箱中，借著鑒賞把玩的名頭命人往自家宅院裏送。
“你的意思，是朕失察了？”
“臣絕無此意，絕無此意啊！”
六部尚書已跪了兩位，剩下幾位連帶著三位閣老此刻已是大氣不敢出。
朝堂之上，談晉的勢力已滲透得如此之深，那些文臣表面上苛責楚澤昭受談晉誘惑，聲色犬馬，不理政事，可背地卻早與談晉你來我往，沆瀣一氣。只怕若楚澤昭有心追查下去，勢必牽連甚廣，無甚幸免。
霍引站在楚澤昭身邊，借著落差自上往下看著殿下眾人。曾幾何時，當他還是個名落孫山的讀書人，又或者是剛出任教諭就被當地知縣為難時，他做夢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站在天子身邊，睥睨群臣。
他不得不感嘆自己先前那一步棋，走得多麽正確。
他的視線往殿下一處望去，停留片刻，隨即很快轉移到了別處。
楚澤昭並不知道霍引所想，此刻他的註意力並未放在身邊這人身上，只見他突然站起身，自龍椅上一步一步往下走，到群臣面前站定。
眾人見皇帝突然走下來，忙惶恐下跪，口稱“萬歲”。
“朕已決定，禦駕親征，一討談柳逆賊。”楚澤昭冷冷道。
“陛下，萬萬不可啊！”自方才就沈默不語的閣老楊希岳出聲阻攔，“您是天子，怎可有上陣殺敵的道理，萬一傷了龍體，可如何是好啊！”
眾人聽到楊希岳開口，這才如同剛回過神一般，紛紛開口勸諫，所說之意無非就是，皇帝應該高居廟堂之上，怎可身披鎧甲上陣殺敵。
楚澤昭無視眾人的說辭，冷笑一聲，“你們難道忘了，我大燕開國的太祖高祖，可都是在馬背上掙下的國本？”
“定國公鄧惜何在？”楚澤昭突然點了鄧惜的名。
“臣在。”一眾跪地臣子中，鄧惜擡起頭，他面色凝重，卻並不是因為聽聞皇帝要禦駕親征。
楚澤昭並不計較，而是問他，“朕方才所言，是也不是？”
鄧惜頓了頓，拱手答，“回陛下，正是。”
的確，大燕開國皇帝正是馬背上奪了前朝的江山，建立新朝後更是繼續向西北親征，開疆拓土，鞏固統治；鄧惜祖輩鄧瑜，更是在當時協助高皇帝一道，為大燕建國立下赫赫功勞，鄧惜如今的蔭封也正因如此。
楚澤昭如此一說，實在無法辯駁，若是再有人能說出譬如“皇帝怎可禦駕親征”的話，那勢必是要將大燕國祚視為無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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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憑逸也許真是“好人”當慣了，就連挾持顧梔二人都顯得十分“客氣”——
他雖沒一道隨兩人往柳府，但應當是交待了侍衛，將二人恭恭敬敬地請了進去，好茶好飯地招待著，住的也是柳府收拾妥當的客房。
這哪兒是挾朝臣以懾天子，分明是把兩人繼續奉為座上賓。
然而，饒是美味佳肴擺在桌前，顧梔和趙籍又如何能吃得下去。
“不知京城如今是個什麽光景……”趙籍舉著筷子，嘆出今日不知第多少口氣，兩根竹筷在桌上一點一點，就是不往面前一道色澤誘人、散發著香氣的紅燒魚上夾。
顧梔見趙籍似是快把面前戳出個洞來，默默替他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趙籍碗中，輕聲道，“墨書兄，既來之則安之，吃飽了才有力氣想辦法。”
的確如此。
可趙籍卻欲言又止，支吾半天，最後才扭捏道，“不是我不想吃，實在是，是，是怕……”
顧梔讀懂了他未盡的話，只舉起自己的筷子，也夾了一筷子魚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起來。
待魚肉咽下肚，他才對趙籍開口道，“我嘗過了，沒有毒。”
方才侍女將飯菜擺上桌時，顧梔不是沒擔心過會被下毒，然而這個想法很快便被他自己否定，想來柳憑逸實在沒有毒殺他二人的必要，好吃好喝將二人拘著，反而能繼續坐實他在槐州當地頗得民心的形象，少一處因謀反而被人指摘的把柄。
見趙籍仍是未動，他又想伸筷子往前面幾道菜，“你若是擔心，可等我將它們一一試過，你再吃也不遲。”
“不必，不必！”被說中心事的趙籍哪裏還好意思等著顧梔“以身試毒”，他訕笑著也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自己碗裏，不知是也同顧梔一樣想明白了二人此時的處境，還是因為被顧梔點明了心思而過意不去。
趙籍也知道此時除了乖乖待著以外，他二人再無別的辦法，加之他們自早上在官驛用過早膳後，大半天滴水未進，此時精神稍稍放松，便覺饑腸轆轆，眼見著面前這塊肥美的魚肉愈發勾起肚子裏的饞蟲，趙籍索性將這些煩惱暫時拋諸腦後，先填飽肚子再說。
顧梔見他埋頭吃了起來，也端起自己面前盛了一碗排骨湯的碗，小口小口喝著。
幾菜一湯，味道相當不錯，可如今在這樣的情勢下，就算面前擺的是山珍海味，吃起來也味同嚼蠟，只為充饑。
自官驛至柳府，顧梔想了一路。從這場沒有任何征兆的謀反，到柳憑逸對他二人的態度，人的精神在高度緊張的時候，所想的都是當下發生的事，而直到現在熱飯熱湯下了肚，腦中緊繃的弦漸漸松了下來，又聽趙籍擔心燕都情況時，顧梔才後知後覺地開始想念身在燕京，不知道是否已經知曉柳憑逸謀反一事的鄧惜來。
至此時，他才覺得生出了“也許一不小心就再也見不到鄧惜”的後怕來。
“朕意已決，若是再有反對者，便是與談、柳二賊一道的反賊！”朝堂之上，楚澤昭衣袍一揮，背過身去，不再理會大殿上跪著的一幹大臣。
這日的大朝因談晉及柳憑逸謀反，氣壓極低，文武百官憋著一口氣，就算有事稟報，也都不願當第一個開口的人。
龍椅上的楚澤昭面無表情，霍引身著飛魚服、手扶繡春刀侍立在他身側，這地方原本是談晉站的，是距離楚澤昭最近的位置。
“眾卿可有事稟報？”冗長的沈默後，楚澤昭終於開口。他聲音低沈，不覆往日的懶散，短短幾字聽起來，卻已經頗具帝王威嚴。
大殿之下仍是一片死寂。
“兵部？”楚澤昭一一點道，“談晉反了，一個手無寸鐵的閹人，如何能反，他那個在槐州的義子，為什麽手握重兵之權？”
被點到的兵部尚書顫顫巍巍走出來，還未跪下就已經開始口稱“恕罪”，“陛下恕罪！臣實在惶恐，談公……啊不！逆賊……逆賊……”
他“逆賊”半天，冷汗已洇濕官服，卻怎麽都不敢把談晉賄賂他，將自己的人塞到靠近燕都的幾個州府衛隊中，一路平步青雲掌握實權的事和盤托出。
“你不說，可以。”楚澤昭在眾人眼中雖然是個每日耽於享樂的“昏君”，但他畢竟是皇帝，從小便受訓如何成為九五之尊的天子。如今朝中多是他父親、甚至祖父輩的官員，早已形成盤根錯節的各方勢力，表面上，眾人對這位新君頗有成見，覺得他聲色犬馬，不務朝政，將大部分事物都交由太監處理，實際說起來，只是這些“老人”覺得，楚澤昭脾性頑劣，不似他父親那般溫和，這樣一個人當皇帝，實在不好被他們“拿捏”。
楚澤昭早對臣子們的不滿了然於心，他也樂得當一個外人眼中的“昏君”，將權力適當放給文臣和宦官，他則是那個背後操縱權柄的上位者。然而他發現，自己在眾臣眼中似乎“昏慣了”，他們竟當真以為自己又是個能被搓圓捏扁的權力傀儡。
兵部尚書說不出個子醜寅卯，楚澤昭也不管，不耐地揮揮手讓他繼續跪著後又開口找人，“禮部尚書，談賊義子柳憑逸請孝行一事，又是個什麽說法？”
被點到的禮部尚書腳一軟，跪在地上便開始喊冤，“陛下明鑒，那柳氏向朝廷請孝行的時候並無反意，臣也是按章程向上奏稟，別無旁的內情啊。”
絕口不提談晉將黃金和銀票偽作尋常字畫古玩，放進幾個普通木箱中，借著鑒賞把玩的名頭命人往自家宅院裏送。
“你的意思，是朕失察了？”
“臣絕無此意，絕無此意啊！”
六部尚書已跪了兩位，剩下幾位連帶著三位閣老此刻已是大氣不敢出。
朝堂之上，談晉的勢力已滲透得如此之深，那些文臣表面上苛責楚澤昭受談晉誘惑，聲色犬馬，不理政事，可背地卻早與談晉你來我往，沆瀣一氣。只怕若楚澤昭有心追查下去，勢必牽連甚廣，無甚幸免。
霍引站在楚澤昭身邊，借著落差自上往下看著殿下眾人。曾幾何時，當他還是個名落孫山的讀書人，又或者是剛出任教諭就被當地知縣為難時，他做夢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站在天子身邊，睥睨群臣。
他不得不感嘆自己先前那一步棋，走得多麽正確。
他的視線往殿下一處望去，停留片刻，隨即很快轉移到了別處。
楚澤昭並不知道霍引所想，此刻他的註意力並未放在身邊這人身上，只見他突然站起身，自龍椅上一步一步往下走，到群臣面前站定。
眾人見皇帝突然走下來，忙惶恐下跪，口稱“萬歲”。
“朕已決定，禦駕親征，一討談柳逆賊。”楚澤昭冷冷道。
“陛下，萬萬不可啊！”自方才就沈默不語的閣老楊希岳出聲阻攔，“您是天子，怎可有上陣殺敵的道理，萬一傷了龍體，可如何是好啊！”
眾人聽到楊希岳開口，這才如同剛回過神一般，紛紛開口勸諫，所說之意無非就是，皇帝應該高居廟堂之上，怎可身披鎧甲上陣殺敵。
楚澤昭無視眾人的說辭，冷笑一聲，“你們難道忘了，我大燕開國的太祖高祖，可都是在馬背上掙下的國本？”
“定國公鄧惜何在？”楚澤昭突然點了鄧惜的名。
“臣在。”一眾跪地臣子中，鄧惜擡起頭，他面色凝重，卻並不是因為聽聞皇帝要禦駕親征。
楚澤昭並不計較，而是問他，“朕方才所言，是也不是？”
鄧惜頓了頓，拱手答，“回陛下，正是。”
的確，大燕開國皇帝正是馬背上奪了前朝的江山，建立新朝後更是繼續向西北親征，開疆拓土，鞏固統治；鄧惜祖輩鄧瑜，更是在當時協助高皇帝一道，為大燕建國立下赫赫功勞，鄧惜如今的蔭封也正因如此。
楚澤昭如此一說，實在無法辯駁，若是再有人能說出譬如“皇帝怎可禦駕親征”的話，那勢必是要將大燕國祚視為無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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