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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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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天方蒙蒙亮,一輛馬車匆匆行駛在小路,上上下下不曾間斷的顛簸讓嬌生慣養的陳意驕無所適從,她纖長白嫩的手指剛搭上旁邊的小窗就被毛燥的木屑刺蟄到,連忙收了回去。

陳意驕用帕子捂住口,輕輕幹嘔幾聲,一手輕拍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易總算好些。暈乎乎地靠在墻壁,陳意驕抱怨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們非要連夜趕路,還用這麽差的馬車?”

陳夫人心疼地抱住陳意驕,安撫道:“沒事沒事,再熬熬我們就到寧州城了,到了寧州城就能好好休息了。”

陳意驕撐著一口氣推開陳夫人,厲聲問:“娘!到底怎麽了?非要瞞著我?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這、這……”陳夫人向陳郡長投去求助的目光。

陳郡長沈默頃刻,道:“意驕,爹和娘也是沒辦法,那日那個丫頭的行徑你也看到了如此囂張!那何慎早看我們家不順眼了,就要趁著這會收拾咱們家呢!再不跑爹也是怕你受委屈啊!意驕,你且別耍性子了!”

陳意驕一聽,更是不滿:“那我們有什麽跑的?是何慎要尋我們的錯處,跑了就尋不到了嗎?要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那小人就是羨慕我們陳家的富貴!“

陳郡長輕輕搖頭狀似無奈:“去別城總能尋個出路,我們隱姓埋名的總會無事,我也是擔心你和你娘受了委屈。意驕,你就聽爹的吧。”

陳夫人也含淚附和道:“是啊意驕,今日就聽你爹的話吧!”

陳意驕無法,只得順從,撇過頭獨自生起悶氣來。

“老爺!老爺!”門外有小廝大呼小叫著推開何府前廳的門。

何太守正和常懷聊著河堤收工的事宜,聽見他咋咋呼呼地叫喚,臉一黑呵斥道:“幹什麽呢!什麽事要這麽一驚一乍的像什麽樣子?”

小廝扶著門框好不容易喘上氣,一聽見何太守隱隱帶著怒火的語氣,撲通跪下道:“我、我剛上街去買東西,聽見外頭有人說郡長大人他、他趕著清晨跑了!”

“什麽?!“何太守頓時暈乎乎的,忙站起身,“去陳府,快帶我去看看!”

小廝弓著腰起身,帶著何太守步履匆匆直往陳府趕。這一路引來人註意,本來只飛了半個川澤城的消息,現在已經飛速傳遍了整個川澤,一時間眾說紛紜,什麽逃難,什麽貪汙,各種說法齊上陣何太守也顧不得了。

他推了推陳府的大門,裏頭被鎖得死死,無法,只得叫來侍衛幾人一塊奮力踹開,大門頓時發出巨響,凹出了個大坑來。

本躲在裏頭的幾名小廝丫鬟抖若篩糠,一時慌不擇路,嚇得紛紛往外跑,被守在門口的侍衛逮了個正著。

何太守厲聲問:“你們老爺小姐呢!”

聞言,他們抖得更厲害,顫著嗓子道:“不、不知道啊大人!我們一醒來這府裏就空了,老爺小姐都不見蹤影!我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幹啊大人!明鑒啊!”一面說一面涕泗直流,全然沒了當初那趾高氣昂的模樣。

何太守黑著臉帶人將整個陳府翻了個底朝天,無奈得出來一個意料之中的結論:這挨千刀的陳揚卷了整個府的錢款,帶著老婆孩子逃之夭夭了!

他氣急,一拳頭敲進陳府庫房的墻壁上,那墻壁卻詭異地發出一聲悶響。何太守疑惑看去,思索片刻站遠了些吩咐道:“去找人來把這墻拆了,我看這墻似乎有古怪。”

侍衛領命,向外頭帶了些漢子合力推翻這堵墻。轟隆一聲,墻壁傾頹,落下的不是磚塊瓦礫而是金箔金碎塊,給一行人看的眼都直了。這陳家之豪總算在今日有了點直觀感受,誰家的金條子能砌一面墻啊?!

就連後頭的常懷都不免驚訝,默默豎起大拇指:“川澤富庶,看來全富庶在陳郡長一人身上了。”

何太守怒道:“合著他管著漢中的官道是一點正事不幹,光顧著貪了是吧?!他陳家那些生意那些揮霍無度的開支,全從百姓手裏討呢!”深呼吸幾口,何太守吩咐:“快去把這不要臉的給我找回來!我看他有幾個腦袋夠砍!”

侍衛們紛紛應聲,你拉著我我扯著你一步一踉蹌嘰嘰喳喳地走了。

常懷踹了踹地上的金條:“可惜,本來只用著褫官流放來著,看來這會腦袋也是板上釘釘了。”

何太守道:“陳家百年世家,陳揚就是吃不得流放的苦也撇不下帶著妻子一身落魄的臉,今兒破罐子破摔索性腦袋也不要了,去別處碰碰運氣。要是早些發現,我也不能叫他這麽輕易跑了!“

常懷推測: “越向西走越是荒涼缺少人煙,跟流放也沒幾多區別了,他大概率是往東走,走個兩三日便能到平湖郡,而平湖郡的寧州城是個風景秀麗的大城,又恰巧與漢中郡接壤,派人到那處候著定能守株待兔。”

何太守還是不放心:“萬一他機靈著非往西邊跑呢?”

“不會。”常懷輕笑一聲,“暫且不論他那滿是肥膩的腦子還轉不轉的動,光說享樂這塊陳揚也不會帶著妻女去跟自己受苦。他對陳家大小姐的愛憐最做不得假。——實在擔心派幾個人去西邊看看也放心些。”

何太守嘆息:“那倒是。”

幾日後,陳郡長的馬車總算駛入寧州城的城門口,衛兵按例攔著馬車索要入關文書。陳郡長笑著將早已偽造好的文書遞上前,雙手不斷地在前頭磋磨。

衛兵看的時間似乎有些長,陳郡長點頭哈腰笑道:“這位大人我這文書有什麽問題不成?家裏正趕時間呢!馬車裏頭是我娘子和孩子,我們家都是本分人家。”

衛兵收起文書遞還給陳郡長,道:“沒事,王衛全是吧?走吧,過了。”

“嗳、嗳。”陳郡長咧開嘴接過文書,“麻煩大人了,多謝大人。”

他上了車,駕著馬車緩緩向鬧市去。離了城門一些距離,陳郡長撇了撇嘴,手下一個用力將韁繩甩出。一個小小的看門守衛也敢跟他擺譜?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待他有朝一日東山再起,非要揪出這人給他好看!

那守衛也暗自翻了個白眼,心說本事不大脾氣倒大,又不是什麽權貴趕個什麽時間?哪個人不是這樣仔仔細細看過來?萬一是哪兒來的逃犯怎麽辦?事真多。

新府在一個深巷之中,比不得陳府的一半,周遭也都是些普普通通的平凡人家,日日夜夜都能聽到雞毛蒜皮的吵嚷。陳意驕煩不勝煩,心裏的那股子氣直往新買來的兩個丫頭身上撒,那兩丫頭比不得陳府的家生,一被罵就氣呼呼擺個臉在背後嘀咕她。

自從來到寧州城,陳意驕就沒有順心日子,連對著陳郡長也沒個好臉色。

“幹什麽要搬出來?為什麽不能回家?叫那清高的捉啊,我看他能編個什麽由頭來!”

陳意驕戳著米飯,看著一桌的菜胃口全無,嘴裏不停抱怨。陳郡長和陳夫人不知道該怎麽說,陳意驕從小沒吃過苦,雖說有幾分嬌縱心思卻單純得很,若是讓她知曉自己平日的吃穿用度都是從她瞧不起的平民身上搜刮來的,他這個父親的臉又往哪裏擱?

“行了!”陳意驕驚訝擡頭看向她爹,只見陳郡長仍沈著臉道,“平日裏就是太寵你了,什麽苦都吃不得。這日子已經比別的人好多了,忍忍也使不得?”

飯桌上沈默片刻,陳意驕語氣開始尖銳:“是,爹你過了大半輩子富貴人生當然忍得,就留我日後吃這些苦頭!”

“你!”陳郡長啪地放下筷子,拂袖離開。

手心手背都是肉,陳夫人一時左右為難,想了想還是先抱著姑娘輕聲哄勸。

陳家正亂著,這頭川澤的侍衛已經趕到寧州城,手上持了端王世子的身份玉佩更是暢通無阻,一路疾行直至寧州城太守府。

“是,在下定然傾力相助。”寧州太守將玉佩雙手奉還,立即遣人到城門守衛處打聽消息。那守衛在太守面前不敢造次,細細思來想去,腦子裏也翻不出什麽奇怪的人,要非說怪的話……

“就前幾日有個人,帶著妻女入關來。倒也不是多奇怪,只是……”守衛措辭一番,“你知道的,這百姓對咱們官兵都有些敬畏不敢多的言語——當然,我們是十分親民和善的。那個人倒是膽子蠻大,說我看文書慢非要催我!哎呦,可明鑒!哪個不是要花時間好好看去,我這是秉公辦事半點不含糊!”

有總比沒有好,雖然這叫侍衛來說也不多奇怪,但是起碼能交差了。侍衛問:“叫什麽?”

這幾日漢中恰逢天災堵住來往的路,入關的人少,正好叫這守衛記住。“王衛全。”他說。

*

“有人嗎?”門外有人敲門,有個小丫頭一臉不耐地開門,沒好氣問:“誰啊?”

門一打開,只見外頭是侍衛裝扮的一位壯漢,她的聲音頓時微弱許多,問:“幹、幹什麽。“

侍衛道:“太守大人說要盤查城裏的戶口,你們家戶主是誰?”

“老爺!老爺!“小丫頭一聽查戶口也不多疑,扭頭沖裏面叫喚。

陳郡長賠著笑臉從裏面出來,道:“大人,我是這家戶主,我叫王衛全。”

“王衛全?”侍衛搖頭離開,“那不是。”

陳郡長一聽叫住侍衛,急切問:“敢問大人,不是是什麽意思?可是在找什麽人?”

那侍衛正忙著,敷衍道:“姓陳,外頭來的,說了你也不知道。上頭讓的不該知道的別問了。”

陳郡長頓時如遭雷劈。

怎麽來的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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