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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殿下連拒絕都……這般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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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殿下連拒絕都……這般溫……

無辜?!

這兩個字跟陸景安!八桿子都打不到一塊兒去!

蘇曦僵在原地, 大腦一時間都有些宕機。

她輕咬唇瓣,所有從容到底在此刻盡數破了防,蹌踉一步便奪門而出, 隨即腳步一頓,原地不輕不重跺腳後, 僵硬著將門關上。

吱呀聲響,視線可見的範圍一點點從開闊變窄, 繼而只剩條縫後徹底關閉。

恍然間,她好似看見府醫詢問了什麽,而後陸景安面方才那無辜的神情, 幾乎是瞬間消失,清冷如初, 如那高山頂尖的一處雪, 潔白又……毫無破綻。

所以,

她, 被……色誘了?!

好好好,果然是兵者,詭道也。

這個認知讓蘇曦隱隱抓狂, 卻又有些莫名的, 極為陌生的感覺在心中升起。

在花琦眨巴著好奇的眼神中,蘇曦大步朝府門邁去。

眼不見為凈, 躲個清凈也是躲。

不管這陸景安是中了邪,還是失了魄, 亦或是突生什麽算計, 總之,躲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

退一步血壓穩定, 功德無量。

月影迎面走來,手中提著一個木桶,裏面整整齊齊放了數枚竹筒,行走間,竹筒相互搖晃著,碰撞出有回響的悶音。

“主上,屬下歸來。您吩咐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月影看著蘇曦的表情,疑惑一閃而逝後又繼續匯報:“先前量制的白糖也漸成規模,接下來您打算怎麽做?”

蘇曦了然,回神後先從木桶中抽出一根竹筒,喚來下人:“將這個給丞相送去,讓府醫使用。”

“不要碰到內裏的傷口,只需擦拭表面的部分,使用的工具最好也用裏頭的液體清洗一番。”她細細囑咐。

下人記下她的話,雖不解卻也識趣的沒有詢問,恭敬接過竹筒朝寢室走去。

隨後蘇曦改變最初的想法,腳步一轉朝府中另一角走去:“白糖制好放在幹燥陰涼處的庫房,要保持幹燥才能更好存放。”

“酒精制好存放時務必遠離火源……”

她邊走邊說,月影默默跟在她的身後記下。

“這段時日事多繁忙,你也許久未見阿拙,今日正好得空,正好讓你們見見。”

月影腳步停頓一瞬,而後跟上,低垂的頭輕輕擡起,面上柔和地看著蘇曦的背影,眼神中似有許多未盡的話語。

“謝主上。”

她話語在口中繞了又繞,最終還是只說了這三個字。

自從跟了蘇曦,她的生活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不需再躲躲藏藏,不需再擔憂仇敵追殺,阿拙也被好生養起再無後顧之憂。

雖然主上說著事務繁忙,但其實對她而言,她只驚嘆主上竟能懂如此之多的新鮮事物。非但不覺得忙碌,反覺得開闊眼界,也格外有趣。

且……主上待人實是寬厚至極,時常給她一種錯覺,就像無時無刻都在給予她尊嚴和尊重,不像是下屬和上屬的關系,倒更像是相互扶持的夥伴。

那份溫柔,無條件地暖著所有人,無論是那小侍女花琦,亦或者是相爺,也包括她月影在內,都溫柔得不像話。

像顆佇立不倒的參天大樹,用茂盛的枝葉溫柔地把所有人都治愈,一如主上名字裏的“曦”字,如太陽般溫暖。

可是……

主上她自己呢?

月影看著蘇曦的背影,晃了晃頭將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總之,既然主上對她好,她便該做好分內之事,如此才不負主上對她的知遇之恩。

簡潔幹凈的小院處,是公主府較為偏僻的地方,但勝在整潔清凈。

“嘻嘻……”

一個高大的男子正蹲在地上,拿著枝丫在沙堆中畫著什麽,旁邊站著年輕的侍女,正在一筆一劃教著。

“是了,阿拙,‘人’字便是如此,要一撇一捺寫得端正,才能不搖晃,支棱起來才好看方正。”

蘇曦與月影站在院門並未進去,看著兩人的互動,未做打擾。

“想,想學‘月’字。”阿拙反覆寫幾遍“人”字後,開始提出新的要求。

月影視線一瞬不瞬盯著阿拙看,聽到他的要求後,眼中劃過些許熱意,在蘇曦看不到的角度用力眨眼,將即將升騰的淚意壓制下去。

“月字好寫。”侍女蹲下,用一根新的枝丫在沙地上細細勾勒出完整的字形,“‘月’乃天上月,是人間霜。”

阿拙緊緊盯著那沙地上的字,原本就高大的身影此時蹲在那,看著反倒像個未曾長大的孩童。

侍女也不管阿拙能不能聽懂,慢條斯理地說著。

“先人雲,月是皎潔的,高雅的,遙不可及的。故以每逢日頭好的夜晚,便可看見那天空中倒掛的月亮,隨著時節,陰晴圓缺。”

“世人論月,第一印象都是那冷傲孤獨,如那月上的廣寒宮,可望不可即。”

阿拙也不知聽沒聽進去,他只是盯著那字,然後笨拙地拿起枝丫模仿起來,寫得極為認真,極為耐心,手下的力度比起先前的“人”字還要用力幾分,直將那沙都割開,露出深褐色的地皮。

“不,不對。”阿拙說話有些磕巴並不連貫,他一筆一筆刻著,反覆嘗試著,直到那彎彎扭扭的字逐漸成形。

“哦?”侍女低頭看著他寫下的字,也來了些興趣,耐心地詢問著:“阿拙覺得哪裏不對呢?”

“月……月。”阿拙艱難地組織著自己的語言,額頭也沁出些薄汗,舌頭在口腔裏打著卷,含含糊糊,“月,不冷。”

他似是有些急切,手中握著的枝丫也丟在一邊,用手比較著。

“月,是,熱的……”他胡亂指了指天,“不是天上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月是身邊的。”

他指著先前地上寫過的“人”字,話語清晰間,速度也遲緩的厲害:“月……要挨著人……”

“月,阿拙……護!”

阿拙斷斷續續,一雙懵懂甚至帶著癡傻的眸子此時卻清澈如泉,期盼地看著侍女。

侍女認真地看著阿拙,極為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才道:“原來如此,是奴婢淺薄了。”

“阿拙的意思是,這世間最好的月,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是身邊之人,是知人冷暖,是護在掌心?”

阿拙茫然地張張嘴,啊了聲後搖頭。

“是阿拙的……”他幾乎於喃喃道:“心中月。”

這是他目前以來,說過的最完整的一句話。

月影原本壓下的淚意化作實質,奪眶而出,未沾染上肌膚,直滾滾地砸入泥土中。

她擦了擦淚,看向蘇曦無聲搖搖頭,兩人慢慢退出庭院。

“謝謝主上……將阿拙照顧的很好。”出了庭院後月影便直接跪在蘇曦面前,“那侍女必是您精心挑選的,能識字閱書,想來對阿拙也有好處。”

蘇曦忙將月影扶起來:“莫要總是這般跪來跪去的,既答應你的事,本宮自然會做到。”

“多謝。”月影的聲音哽咽,“那月影便先去忙了。”

蘇曦點點頭,她明白月影其實只是需要獨處罷了:“去吧。”

看著月影的身影消失,蘇曦眼神略帶覆雜地遙看庭院融洽的畫面,又擡頭望著漸漸變暗的天空。

“這世間最好的月,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她呢喃著剛才侍女的話,緩步走向自己的寢室。

“是……心中月?”

她邁步朝前走著,腳底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長長的。

伴隨夜幕降臨,十五的月如圓盤,鑲在空中。

先入院中,卻見一道身影在石桌前端坐,桌面上擺著玉制的棋盤,棋子顆顆圓潤。

陸景安執白棋輕輕放在棋盤上,音色如月暈漫開後的漣漪:

“半日光景,殿下躲得可盡興?”

月光如紗,靜謐又暗潮湧動。

蘇曦站住腳跟,目光落在陸景安身上,在他那月白寬松的袍上繞過,落在棋盤上。

棋盤上黑子步步進攻,而白子步步為營。

黑子隱有張牙舞爪實則大有後勁乏力之勢,而白子運籌帷幄看似偶然失手實則勝券在握。

蘇曦走到石桌棋盤前坐下,擡手去抓那盒中黑子時,陸景安手掌向下覆住棋盒阻攔,聲音不輕不重:“殿下可想好了?”

“棋如人生,選定了,可就……”

“再無後悔一說。”

蘇曦指尖剛好觸及他的指關節,指腹所到之處皆是溫涼。

“更何況,這棋局已定,黑子即將落敗。”

陸景安身體稍作前傾,並未齊整束起的發隨意披散在肩上,衣襟處微微散開,透過月光的光勾勒出流暢又漂亮的鎖骨線,凹陷出鋒利又深潤的窩。

“陸景安。”蘇曦指尖在他手背處輕點兩下,“還未到真正分出勝負時,你便放松警惕,乃兵家大忌。”

“更何況,我瞧這黑子的氣尚且未散盡,還有回旋的餘地。”

她指尖向前滑動,握住他的手腕輕擡起,讓那棋盒敞口慢慢露出來。

“殿下說得是。”陸景安緩緩將手收回,撚起一顆白子在手指間把玩著,動作間領口又隱隱下滑些許。

他好似知道,又好似不知道,未曾管那漸漸大開的衣襟,只是垂眸打量棋局,睫翼在眼下打下一片陰影:“眼下活棋已然不多,這死局,殿下該如何破局?”

蘇曦捏起一枚黑子,並未急著下,單手撐在石桌上:“天元尚在,何況,你覺得何為死棋,何為活棋?”

她右手執起黑子,食指壓在圓潤的棋子面上。

“這布局確實上佳,不過,可惜,丞相漏了處金櫃角。”

“棋之將死,可只要有劫,便能活。”

指尖微動,蘇曦手指輕巧將黑子落定。

局面剎那間發生轉變,原本幾乎成死棋的黑子仿若活了般細密連接,散亂的黑子形成大龍趨勢。

“一步落下,便可定生死,承讓了。”她微揚起下巴,嘴角彎起弧度。

陸景安將垂落在臉頰邊的發絲撥弄到肩後,垂首低低笑起來。

他緩緩將手中的白子落回棋盒中,玉石之間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殿下好眼力。”

“臣甘拜下風。”他緩緩站起來,寬袖拂過棋面,撫落一顆棋子。

棋子順著那道力度滾落後滯空,猛然下墜,砸在地面咕嚕嚕滾動不到一個周圈,便從中間裂開,一分為二。

蘇曦順著那塊空缺了顆白子的棋盤看去,嘴角的弧度略收,瞳孔微縮。

這步是廢棋,白子步數上明顯是可以堵死那錯漏的金櫃角的……

卻偏偏下了一步錯棋。

不,不一定是錯棋,也許是有意而為之……

就在蘇曦分神看棋盤時,陸景安已經走到她身邊,單膝落地跪下,右手將裂開的白子拾起,托在手掌心上。

“碎棋為證——”

“臣,不爭殿下的勝局。”

他仰起頭,任由那衣襟處散開得越來越大:“既大龍已現,該討賞了。”

月光越發柔和,如薄紗將陸景安籠罩起來,他的左臂垂落在身側,做出了將自己放置於低位的姿態。

蘇曦目光從棋盤上移開,緩緩落在陸景安身上,當看清後,她身體一僵。

討賞?

賞什麽?他要討什麽賞?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聲音略啞,好半晌才開口:“既你說討賞,便說說看你想討什麽賞吧。”

陸景安那雙眸子波光瀲灩,清透徹底,眸光流轉間好似傳達了許多含義。

然而……

蘇曦一個都沒看懂。

“本宮不是丞相肚中的蛔蟲,有話便直說。”蘇曦坐姿忍不住稍稍往後退了些,想騰出更多的空間,卻被他輕輕抓住手腕。

那微涼的溫度刺在手腕上,偏生還帶著磨人的摩挲,他指腹的觸感若有若無。

“既殿下開口,臣便卻之不恭了。”

陸景安嗓音清淡,又帶了些旖旎的拉長。

蘇曦很不自在,她想將手抽回來,卻又動彈不得,心中還莫名有些,並不想動的想法。

就好似陸景安已經掌握了她的命門,如蔓藤般在不知不覺中,將她束縛纏繞住。

“那臣便求……”

蘇曦有些恍惚,心中突然警鈴大響。

等等……

他要討什麽賞。

蘇曦眼中忽而多出幾分警惕,緊緊盯著陸景安,腦中開始瘋狂轉動,思索著待會怎麽拒絕他。

“我承認你確實算無遺策,但是有些事……”

“強求的瓜不甜,你知道吧?”

她開始往回抽自己的手,卻被牢牢握住,力度並不大,卻無法輕易被掙脫。

陸景安略有些執著地望向她,手指尖輕輕撫著她的手腕,不容她輕易逃離。

“殿下還未曾聽臣說完。”

他眼尾微微下垂,貫來寒霜般的冰冷眸子此刻泛起些光亮,呼吸間仍保持著平穩的節奏,但另只垂落身側的手,指尖相互按壓間,開始泛著白。

他牽著她的手腕,帶著她的手往心口上貼。

蘇曦感受到手腕上原本微涼的觸感,因長時間的抓握下漸漸變得溫暖,直到手掌心下傳來砰砰直跳的鼓動,跳得人心發顫。

而更讓人無所適從的,是陸景安接下來的話。

“臣求的賞,是殿下對著臣說一句‘不怪了’。”

蘇曦怔楞在那兒,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陸景安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腕:“臣知每句道歉並不能得到一句原諒。”

“可……”他沒有說下去,拇指很輕地蹭了蹭她的手背,頭緩緩垂下,額抵上她的手背。

蘇曦完全沒想到他說的是這個。她看著他握著的手腕,那裏白皙如初,但早在先前,曾布滿紫紅一片的淤青。

陸景安事後的確為這件事再三道歉,她確實聽見了,但也沒正面回應過。

她始終認為,他認識到錯了,和自己是否要原諒這件事,完全是兩碼事。

蘇曦手指無意識蜷縮,另一只手擡起卻懸在空中,像是要推開他,最終在他那帶著細碎的眸光下,還是緩緩落在了他的肩頭上。

那月白的絲綢入手滑潤,在她的動作下落出一點並不明顯的褶皺。

這個細微的動作落下,兩人都怔了怔。

她沒想到自己會這樣做,而他好似也沒想到她會如此溫柔。

“你……”她終究是開了口,聲音比想象中還要溫軟,“每次都這樣。”

她徹底洩了力度,緩緩放松,任由他握著她的手腕,任由他將她的掌心貼在胸口上,任由那鼓鼓震動的心跳,跳躍在掌心之中。

此刻,她的神情卻多了幾分認真。

“陸景安。”她喚他。

陸景安呼吸明顯滯了滯,而後放得極輕,似是怕錯漏她的話一般。

他那雙桃花眼緩慢地眨著,好似要將她所有細微的神態都收入眼中。

那向來無波無瀾如深淵般的墨瞳,此時毫無防備地展露出鮮明的情緒,似要將一切都攤開了給她看一般。

包括那細微的乞求的光芒,還有些許期盼的光芒,就像在一片玻璃渣中,藏了幾顆透明無色的糖,雖難找,卻也能輕松與銳利到反光的玻璃碎片中分辨出來。

她忽而別過臉不看他,胸口起伏後終是從口中吐出一口氣,聲音極輕。

“……錯了便是錯了。”

話音落下,陸景安雙眸染上更深的水光,像塊本就種水極好的玉被潤在水中,愈發顯得水汽縈繞。

“我做不到跟你說那句不怪了,也做不到將事情輕輕放下。”

“畢竟事情真切發生過,不是嗎?”

“釘子即便拔出來,原本的位置被創傷的痕跡也還在。”

陸景安喉間滾動,眼中的那絲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殿下連拒絕都……這般溫柔。”他手無力地垂下,捧在手中的兩半碎子失去承托後,再次滾落在地上。

“殿下……”

“那一直以來,為何對臣那般好,那般毫無條件?”

陸景安聲音有些顫,發絲遮掩住他的雙眸,所有情緒都被遮擋住,只能看見不斷滾落的喉結。

蘇曦伸手,指尖將陸景安的下巴挑起來,靜靜凝望著他的雙瞳。

她的眼睛是那般純粹,也那般清澈通透。

她安靜望向陸景安,並沒有言語。

陸景安墨瞳中的光芒明滅後,轉變成更深的自嘲。

“臣、懂了。”他一字一句,眼神中帶著罕見的脆弱,卻將話說得字正腔圓,“原是臣會錯意了。”

“殿下對臣好,”

“是因為……您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並非是因為臣,也並非臣有何特殊之處。”

蘇曦沒有說話,松開挑起他下巴的手,在她松開的瞬間,他仿佛失去支撐般,頹然跌坐在地上。

她只是在做她自己認為對的事罷了,至於其他,還未曾談得上。

面對美色,有心跳加速的反應,再正常不過了吧?

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傳來。

“殿下,丞相大人!”

花琦小跑過來,剎住車後,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後,站直身體欠身行禮。

“剛剛宮裏來了個公公傳了口諭,說是皇上……皇上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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