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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臣懇請您,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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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臣懇請您,別離開…………

慘叫聲沖翻天際, 零星火只燒著衣物並未炸開的死士,邊慌亂撲身上的火邊忍痛撤退。

“撤!”

士兵們忍不住歡呼,紛紛看向蘇曦, 眼中滿是崇拜:“長公主殿下威武!”

“長公主殿下實在太厲害了!”

他們歡呼不止。

蘇曦卻捏著手中最後的竹筒楞在了原地。

這一刻,世界仿佛安靜下來, 慘叫聲,周圍人的視線仿佛都失去了確切的存在。

自保的本能消退後, 她眼中倒映出的是一副宛若人間煉獄的真實畫面。

一股熱浪混著灼燒的氣味,帶著令人作嘔的焦臭直沖鼻腔,她臉色突而煞白, 血色在這瞬間褪了個幹凈。

這……是她做的?

蘇曦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白皙細嫩, 沾上些許草屑和泥土。

在她的視線中, 那手如同鬼片一般開始滲出血珠, 源源不斷的血。

“不……”

她雙瞳睜大, 眸中迸出絲絲驚恐。

空氣散發的氣味逐漸開始變得有些“香”,像烤肉一般的氣味,伴隨著滋滋的聲響。

那些死士們原本中氣十足的慘叫伴隨時間流失, 變得若有若無, 漸漸虛弱起來,而除此之外, 她什麽也聽不見了。

蘇曦擡起頭,梗著脖子僵硬一寸一寸擡起頭, 看向那一個個原本如同太陽般的火球, 此時熄滅許多,火光都減少些許,只有焦黑的人影瘋狂在其中扭動著身軀。

這比她以往從夢境或是腦中突然出現的原主的施暴畫面更嚴重, 因為眼前的一幕幕都是她做的!

是她利用現代超前的知識,在這個冷兵器時代做的事。

過往的教育理念幾乎深入骨子裏,幾乎要沖垮她的信念,那是——生命是平等的,生命是珍貴的,生命至高無上。

她雙膝無意識在地上膝行兩步,雙手撐在地上。

“是我……”

那如同“烤肉”般的香氣逐漸散去,轉變成燒焦的濃烈氣味。

“是我做的……”

蘇曦雙眼空洞,生理反應幾乎是即時傳來,胃部劇烈痙攣,她弓起身子,喉嚨一陣陣地泛出酸水。

“嘔——”

她垂著頭看著地面,看著她視線中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酸苦的膽汁在口腔蔓延,她嘔得眼前發黑,即便吐不出任何東西,卻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吐出去。

聲音不算大,卻清晰又慘烈。

那些現代知識形成最直觀又殘忍的畫面,盡管只是最簡單隨手就能做出的□□,在這個時代的威力,也足以將活人生生烤熟。

“嘔……”

一股清冷的淡檀香混著藥草和泥土的氣息突然籠罩了她,視線陷入一片黑暗,有人用手掌輕輕覆住了她的眼睛。

“殿下,別看,別想。”

陸景安的聲音比冬日落枝的雪花還輕,他跪在蘇曦面前,玄色常服上沾染著泥漿,原本幹凈的位置上殘留著混亂的泥土手印,仿佛是匆忙將手擦凈後殘留的痕跡。

指縫間漏出些許光線,她被突如其來的動作頓住,雙眼緩慢地眨著,睫毛也跟著顫抖,眼角滾動因嘔吐導致的生理性淚水。

”這世道,只有活下來的人才算數。“他的掌心小心避開她顫抖的睫毛。

手掌移動開的瞬間,蘇曦對上他古井般的雙眸。陸景安的眼睛平靜又清透,仿佛能洞悉人心:“殿下可知,這世上……”

“弱肉強食已經是說倦的東西了,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活著。”

蘇曦的淚水從眼眶中大滴砸落地面,他的下一句話卻讓她怔在原地。

她的目光從他的眼眶移到那還在啟合的嘴唇上,清冷的聲音將話語一字一句吐出來,傳達到她的耳畔。

“臣知道,殿下能聽懂臣的意思。”

她能聽懂他的意思?什麽意思?

蘇曦無意識地擡起手,緊緊揪著他的衣襟,胃中還在翻滾,那燒焦的氣味無時無刻都在刺激她的神經,腦中思緒亂雜。

“可是……”她低聲喃喃,話還未說完又被一陣幹嘔打斷。

陸景安抓起那雙攥緊他衣襟的雙手,用力握緊在自己的掌心中:“沒有可是,您的手很幹凈。”

蘇曦的手被微涼覆蓋住,耳邊的聲音不大卻震耳欲聾。

她雙眸不斷滾落出一顆顆晶瑩的淚。

可是,那不是原主在她腦海中的殘暴畫面能比擬的,也不是任何戰爭電影能比擬的,更不是厚重的歷史書上幾行文字能比擬的。

從來沒有人教過她,原來火焰烤熟人體脂肪後散發的竟然是令人作嘔的香氣,也沒人教過她,原來即將被燒熟的人能發出根本不像人類嗓子能發出的慘叫聲,似是靈魂在尖叫般恐怖的嘶喊。

一切的一切,都抵不上她親眼所見,親手所做。

“他們……”她顫抖著嘴唇,冷汗布滿額間,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她渾身冷得如墜冰窖,仿佛陷入無邊的負罪感和自我指責之中,面前這個在跟她對話的人,仿若無邊海洋中唯一的浮木。

陸景安的手並不溫暖,卻堅定地撫去她額上的汗珠。

“殿下曾經教臣如何活得像個人,知道喊疼,知道笑,知道餓。”

“臣也想教您一個道理。”

他的手落在她的臉頰邊,聲音清冷卻帶著難以想象的溫度:“殿下。”

他盯著她不斷滾落淚水的雙眸,不厭其煩地一遍遍擦去她的淚水,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活著的人,需要學會原諒自己。”

“殿下可知。”他轉頭望向那熊熊燃燒的火焰,眼眸中似有火光在閃爍,“若殿下今日未曾出手,此刻在地上哀嚎的是我們的將士。”

“而你我,也在其中。”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遠處是盔甲磨刀碰撞的聲響,楚滄的聲音悶如雷鳴:“這些死侍組織有序,皇城那邊形勢或許十分危急。”

“所有人聽令——收拾殘局!”

“是!”

蘇曦緩緩轉頭,看向那些士兵,有人應聲後垂首擦拭刀劍,有人踢了踢燒得焦黑的屍體,眼底有著又活了一天的慶幸,也有人發出不屑的嗤笑。

他們的反應更加刺痛了蘇曦,她茫然地環顧四周,腦中是過往的教育,眼中是現狀的慘烈。

這一幀一幀的畫面,比不上倭寇紀錄片的殘忍,卻無比真切與真實,真實得讓她想逃避。

“你懂什麽……”她的聲音沙啞得不似自己發出來一般,帶著濃濃的疲憊與抗拒。

“你什麽都不懂。”

蘇曦微微避開他的手,將頭撇向一邊,心中帶著刺骨的寒涼。

她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擁有的知識對於這個時代來說,是降維打擊,是只需露出冰山一角的籌碼,就能讓所有人都為之瘋狂爭奪。

在這個人吃人的時代,她的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他又怎麽會懂,她和他們終究是不同的,她無法像他們坦然接受這一切,過往二十多年的教育中在腦海中如同帶釘的鐵錘,一下一下狠狠錘在她的靈魂中。

她像一個闖入的外來者,帶著不合時宜的理念和先進的知識,在這殘酷的現實中被狠狠碾碎。

這個時代的痛她未曾經歷,她尊重並試圖理解,但同時……她的底線也被徹底沖垮了。

她第一次生出想回家的念頭,不是回那個毫無人情的蘇家,而是那個即便不是絕對公平,卻在試圖公平的道路上艱難前行的華夏,那才是她的家。

她想回家了。

不做蘇家女兒,不必爾虞我詐,不必疲於偽裝和應付。開一家普通的面包店,有喜歡她做的甜品的客人,足矣。

“嘔——!”她手用力地按在胃部,發出最後一聲幹嘔的聲音。

陸景安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隨即收回袖中。

他凝視著她避開的臉龐,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臣懂。”

“有些事情,有些存在,本就不必追問緣由。”

話音落下,陸景安卻看見她眼中疏離越來越重,就像兩人明明近在咫尺,卻仿若隔開了兩個世界。

此刻,身上傷口的疼痛在此刻好似都變得無關緊要,他下意識朝她伸手,像是想抓住什麽,卻又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知曉了。”蘇曦堪堪壓住胃中翻滾,緩緩站起身,身上的氣息如同與所有人都隔了一層般,看不真切。

在她轉身的瞬間,陸景安踉蹌起身,堪堪抓住她的手腕,動作慌亂失了往日的分寸,指尖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

“殿下!”

他帶著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急促的心跳通過衣物傳達到她的掌心中,一下重過一下,震得她手心發麻。

她側首回眸,輕輕咬住下唇。

“殿下,您聽臣說——”

陸景安將她的手用力按在胸口,左臂傷口撕裂下,似有溫熱的血液滲出,他悶哼一聲又生生止住,“您可知人心如懸崖峭壁,人性使然,逆境中會不擇手段求生。”

“您燒死的,本就是該殺之人。”

“您若心軟,心軟的代價,會用更多血液鋪就一條新的路。”

“這世道本就是以殺止殺。”

他劇烈地咳嗽幾聲,卻未停止身體的動作,盡管渾身發顫也再次迫近她一步。

“臣知殿下覺得殘忍,亦或者覺得自責……”好不容易將咳止住,他眼尾都如醉酒般熏紅。

“可是殿下,太平盛世也是先人步步為營,在血淚中走出來的。”

他手中的力度輕了許多,他沒有說他猜到了多少,而是緩緩單膝跪下,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尾聲都帶著長長的顫音。

“殿下,別放手……”

“臣懇請您,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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