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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不是每聲對不起都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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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不是每聲對不起都能得到……

清晨白霧籠罩在雲州城, 長長的車隊隱匿在霧中看不清首尾,伴隨著馬兒的時不時響起的響鼻聲。

“還未尋到殿下嗎?”陸景安站在隊伍尾端一輛明顯奢華許多的馬車邊,聽著回來稟告的人, 眉頭蹙起。

“是,屬下無能, 一夜都未曾尋到殿下的蹤跡。”

陸景安食指撥弄著拇指的扳指,眼底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發覺的焦急。

“殿下一夜未歸了。”

身邊的人散去後, 他垂下的眼睫微微顫動,偶爾牽扯到傷口帶來的疼痛感讓他眉間鎖得越發緊。

又過了約半個時辰的模樣,陸景安望著濃霧的方向, 唇抿得極緊:“再去尋。”

楚滄檢查好隊伍後,走到陸景安身邊, 面上帶著些不滿:“殿下總是如此任性, 今日歸程怕是又要耽擱不少時辰。”

陸景安的眉頭鎖的更緊, 轉過頭看向楚滄, 聲音多了幾分冷靜和不容置喙。

“殿下定然有自己的理由,將軍莫要妄議。”

“至於行程,待尋到殿下後再做定奪。”

楚滄劍眉挑起, 幾次想說話, 最後歸於暗壓心底的平靜,重新恢覆到沈穩的模樣:“陸相說得是, 車隊已經檢查過了,那些酒壇因數量眾多, 大多置放在隊伍後方。”

“嗯。”陸景安應了聲, 視線仍鎖在看不清的濃霧中。

伴隨著時間過去,尋找的侍衛也來回好幾波,濃霧也在漸漸散去。

一道身材姣好的輪廓出現在朦朧的淺霧中。

陸景安忍不住上前一步, 食指緊緊按在扳指上,指尖略微泛著白。

“陸景安。”蘇曦神情疲倦,手中提著一個粗藍布制的布包,布包內有碰撞傳來的脆響,隱隱聽還有液體晃動的聲音。

“殿下這是去了何處?”陸景安將她全身細細打量後才出聲。

蘇曦擺擺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腳步輕快地走到馬車邊,拒絕下人攙扶的手,手掌撐在木駕上利落上了馬車:“久等了,丞相上車吧。”

“現在可以出發了。”

陸景安那雙平時總是看不見波動的墨瞳,極快地閃過一絲無奈,只得在下人的攙扶下上車端坐好。

“去通知楚將軍,可以出行了。”他朝著下人吩咐完,眸光幽幽轉回蘇曦的臉上。

那眸光中有他習慣的探究,還有一絲十分不明顯的……委屈和不滿。

好似對她的避重就輕的不告知做出抗議一般。

然而蘇曦根本沒看他,拿起馬車內李太醫留下的制好的藥膏看了眼,而後解開那粗布袋。

隨著布繩解開,裏面出現了四五個竹筒,雖看上去粗糙像是趕工出來的,卻各個封閉完好。

“這是……”陸景安剛開了口,就被蘇曦打斷。

“脫衣服。”

伴隨著蘇曦的話語,同時伴隨的還有馬車車輪軲轆轉動帶來晃動。

陸景安瞳孔微縮,手指尖下意識蜷縮。

“殿下這是何意?”他端坐的身形一動不動,眼底露出幾分疑惑和下意識的警惕,但那份警惕在蘇曦清眸註視下又慢慢消褪。

“別楞著,脫衣服,我給你換藥。”

蘇曦的話音落下,他身體緊繃了一瞬,而後慢慢放松下來。

“李太醫今晨才為臣換過藥,眼下無需再換了。”

蘇曦坐到他的身側,將手在銅盆中細細洗過,並取來銀勺在水中一並洗著:“那不一樣,你別磨蹭。”

陸景安眉頭微蹙,目光落在她在水中反覆清洗的白嫩的手和旁邊幾個陌生的竹筒上,唇瓣輕抿,帶著一絲最後的掙紮道:“此乃馬車上……何況,如此,不合規矩。”

她將清洗好的手和銀勺用軟布擦拭幹凈,打開竹筒,將內裏的液體倒在手上和銀勺上。

竹筒封閉的蓋子打開的瞬間,濃烈的酒味傳來,不同於釀造酒的醇香,這個氣味濃烈到甚至有些嗆鼻,仿佛光聞著就有種暈眩感。

伴隨著她的動作,整個馬車瞬間充斥滿酒精的氣味。

“規矩是用來打破的。”她將手臂擡起置於胸前,讓手和銀勺晾在空氣中,不再去觸摸任何東西,“何況我們本就是夫妻,你別說不合規矩,我覺得簡直太合規了。”

陸景安身體僵住,猛地擡頭,將視線從她的動作移到她的臉上,瞳孔收縮間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動:“殿下……您可知您在說什麽?”

他臉上罕見地露出慌亂的神情,下頜線緊繃著,似是在努力找回鎮定,但卻沒能成功恢覆平靜。

“夫妻……”他聲音發著顫,仿佛這兩個字燙嘴一般。

“難道我們沒有大婚嗎?”蘇曦輕輕甩著手,幫助酒精盡快揮發,“而且我哪兒沒看過?”

陸景安對上她理所當然的眼神,她鼻尖紅痣此刻亮得晃眼。

“是……大婚了。”他垂下眼睫,蓋住因她的話語而震驚的雙眸,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最終,在充斥著濃烈酒精氣味的的車廂內,他仿佛做出什麽艱難的決定。

“罷了……”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隨風飄走,陸景安右手扯住腰間系帶輕拽,但視線始終低垂著,未曾擡眼。

衣服一層層落下,最終露出他精致的鎖骨以及被包紮住好的左臂。

“你把包紮過的地方拆一下。”她催促著。

陸景安喉間滾動,始終垂著的眼眸慢慢擡起,從蘇曦臉上移動到自己的手臂上,開始生疏又帶了些笨拙地拆著。

他臉色已經恢覆平靜,但卻帶著些許羞惱和一絲莫名的順從,別扭的情緒混雜交織在一塊,以至於他的耳尖都染上一層粉意。

蘇曦並未盯著陸景安看,而是在看自己的手,留夠了空間給陸景安。

馬車車輪聲碾過石子帶來的晃動在此刻十分明顯。

“好了,殿下。”

直到陸景安努力維持平靜卻又在發著顫的聲音響起,她才轉過頭,將視線落在那傷口上。

傷口上有些綠色藥汁殘留,糊成一片。

即便上了藥,那傷口處依舊紅腫不堪,邊緣外翻著,紅得刺目,伴隨著緊繃的肌肉細微顫栗著。

“忍著點。”蘇曦持銀勺舀起酒精,靠近他的手臂,神情專註而認真。

銀勺翻轉間,酒精成流狀落在他的傷口上,順著手臂滴落到車廂木板上被吸收。

“唔……”陸景安喉間溢出一聲悶哼,卻不知是因酒精觸到傷口的原因,還是因為蘇曦靠近的原因。

蘇曦動作更輕了,每次澆上酒精時都會小心避開內層的傷口,只專註做表面的消毒。

“會有些疼,刺激性有些強。”她額間滲出些細汗。

陸景安呼吸重了些,渾身肌肉都繃得死死的。

他餘光瞥見她專註的神情,和額間泌出的汗後,慢慢垂下眸子。

少頃,他低柔的聲音響起,帶著隱忍疼痛的沙啞:“尚且能忍……”

他清了清嗓子,讓語氣盡量平穩:“殿下無需擔心。”

“我再輕點,你忍忍,馬上就好了。”蘇曦聲音不自覺帶上些許哄意。

當那柔軟帶著哄的聲音傳來,陸景安身形微僵,眼簾慢慢遮下。但若有人能仔細看,便能看到他那蒼白的臉上,帶上些許緋色。

片刻後,他睜開眼仿若不經意地看她一眼,聲音帶上些許深意:“殿下此法,倒是一如既往的獨特。不知……”

他將視線落在偶爾被風吹起的簾上,布簾晃動見偶爾能瞥見外面的風景。

沒等蘇曦回覆,他又將話題看似無心地轉移:“方才經過一片梅林,倒讓臣想起幼時,恩師獨愛梅花。“

蘇曦終於將消毒弄完,長舒一口氣,正從懷中取出陸景安給她的藥,聽到他的話後隨口應道:“梅花高潔清雅,不畏嚴寒,最是堅韌。”

“你恩師能喜歡這花,倒是與眾不同,也難怪能培養出你這樣的性子。”

陸景安聽到她的回答,神色略微一動:“那殿下以為,臣是什麽性子?”

蘇曦頓了頓,看向他沈默了片刻。

下一刻她就將話題繞開,拿著那瓶藥問道:“這是你給我的藥,藥效應該是比李太醫的藥要好,還剩下許多,正好繼續給你用。”

陸景安眉毛輕蹙,露出些許古怪的神色與轉瞬即逝的疑惑,但見她轉移話題便也沒在追問。

“嗯,那藥確實用料上佳。”他視線順著她的脖頸殘留的掐痕移到她的手腕上——那截皓腕此時潔白如初,看不出一絲痕跡。

他輕抿唇,視線久久未曾移動,直到對視上她疑惑的眼眸,才微啟唇瓣:“上次是臣失控了……”

蘇曦順著他的視線看著手腕,聳聳肩後繼續給他上藥:“嗯,你上次不是才道過歉嗎?”

陸景安神情晦暗不明,陷入沈默中,眸光卻執拗地看著她。

那道目光強烈得讓蘇曦無法忽視,她將藥給他上好之後,坐直了身體迎上他的目光。

她頗有些無奈地嘆口氣:“陸景安,不是每聲對不起都能得到沒關系的。”

將藥瓶放回懷中後,她把竹筒封口重新蓋上,放回粗布袋中打好結。

“臣……知曉了。”他的聲音很低。

她又嘆口氣,手指摩挲著手腕,垂眸不知在想什麽。

沈默中,陸景安將衣服重新穿好並恢覆整齊。

片刻,她略顯輕松的聲音響起,帶著些許調侃:“若你是在覺得過意不去,不如罰你……”

他並未看她,而是慎重答道:“殿下金枝玉葉,卻被臣弄傷,無論什麽責罰,都是臣該受的。”

可當蘇曦的話語出來時,他猛然擡起頭,表情是遏制不住的愕然。

“罰你,以後乖一點?”

陸景安表情轉瞬即逝,長長的睫毛扇了兩下後垂落,遮擋露出不可置信的眸光。

似是被那句出乎意料的話驚著,又似是被“乖一點”三個字給軟化,他耳尖的粉意慢慢顯現,逐漸彌漫到脖頸處。

許久後,他才從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嗯”,聲音帶著好似帶著一絲順從的意味,但更多的還是完全出乎意料後的茫然。

蘇曦楞了一下後輕笑著搖搖頭,正欲說什麽,卻見外面傳來一陣騷動。

“報——”

“皇城大亂,速速回……”

探子的聲音仿佛被掐斷般戛然而止,緊隨而來的是亂成一片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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