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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聽聞殿下歸來,在此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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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聽聞殿下歸來,在此稍候……

紙上的墨痕字字端正, 筆鋒處卻暗藏鋒芒,倒是字如其人。

“若遇看似纖弱婦需謹慎之,察其言, 觀其色,想來殿下聰慧, 必不會受其迷惑。”

蘇曦把紙條塞進錦囊,重新將錦囊放入衣內, 與大部隊一同回程。

黃昏時,斜陽將人的身影拉長,蘇曦剛到驛站時就看見陸景安站在門口的身影。

“殿下。”他迎上前, “此程可還順利?”

陸景安話剛出口,目光落在她身上滿是臟汙的衣物上, 而後慢慢移到她頸間發紅的手指印, 瞳孔微微收縮, 驟然迸出幾分尖銳的冷冽來。

“順利。”蘇曦說話間, 有白色的霧氣從口中呼出,在昏黃中被隱去,“丞相身體還未曾好全, 怎得在外面吹風?”

她看著原本臉色好不容易多些血色的陸景安, 現在又白了幾寸。

“臣無礙。”陸景安手臂輕擡,似是想去觸摸那刺目的紅痕, 最終卻只是落在她有些淩亂的衣襟上,指尖拂過灰塵和褶皺, 慢慢撫平。

“聽聞殿下歸來, 在此稍候片刻罷了。”

他替蘇曦整理衣襟時微微垂頭,一縷發絲從肩上滑落下來,視線也因此移到她袖下舒展開的手上。

那上面還有灰土和暗紅色的血跡, 皮肉翻起,看起來十分可怖。

陸景安理著她衣襟的手短暫地停頓後,自然而然地收回。

他朝前邁一步,垂首看著她的雙眸,看似不經心地說:“看殿下神色疲憊,想來此行並不如殿下口中所言那般順利。”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細聽之下,似乎比方才多幾分極力克制的關懷。

撞入那雙如泉般清冽的瞳孔中時,蘇曦有些不自然下意識偏開頭,而後聽到他的話中夾雜的關心後,她又重新擡起頭與他對視。

“確有些波折,但總體還算順利,若想知道,你可以去問楚滄。”她不欲多說,“不過你的錦囊內所說之事確有發生。”

陸景安眼神暗下,一抹陰鷙劃過,轉瞬即逝。

見蘇曦這麽說,他也沒有繼續追問,兩人並肩進入驛站內上樓。

“殿下……”他聲音停頓一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精致的瓷瓶,瓶口處用軟布包著木塞,軟布並不平整,看著像是有取用過的樣子。

“手上與頸間的傷,需盡快處理。”他語氣平淡,指尖卻在那瓷瓶上多用了幾分力。

蘇曦並未拒絕,接過瓷瓶時觸手生溫,指尖相觸間,他未曾像往常一般縮回,反倒是她有些莫名的緊張,快速將瓷瓶拿過。

“多謝。”她聲音有些幹澀。

“殿下客氣了,莫要耽擱,以免留下病根。”

說罷,陸景安朝她欠身,步履平穩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蘇曦也回到房間,坐在床邊拿起他給的瓷瓶,很輕易就打開軟木塞,一陣藥味獨有的芳香傳出,那香味倒是有些似曾相識。

好像是這幾天曾在陸景安身上聞到的藥香。

她看向瓶內半流狀藥體,卻有隱隱被用過的模樣。

他拿自己的傷藥給了她?

蘇曦捏緊了瓶身,不知在想什麽,隨後傾斜瓶身倒出些許藥擦在手上和頸間。

微涼的藥接觸到皮膚的瞬間,清涼感遍布傷口上,藥效立竿見影,疼痛感都少了大半。

的確是上好的藥……有種老祖宗嚴選但失傳的配方既視感。

疼痛感漸漸消褪後,她換身衣服稍作歇息。

夜幕降臨,驛站內點起燈火,飯香氣四溢。

大廳內,蘇曦與陸景安同桌安靜用著膳。

她茶杯中的茶水微涼時,他將自己手邊尚溫的茶壺輕輕推到桌子中間,壺嘴正對著她。

桌上辛辣的菜肴,被她放置角落,兩人各自夾著面前清淡的菜肴。

兩人並未說話,但隱隱之間卻有些默契在彌漫。

和煦的氣氛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陸相,長公主殿下。”楚滄走進來,硬朗的臉上散發著嚴肅,在面對蘇曦時還是有幾分不自在和窘迫,但很快穩住聲線。

“那賊婦好生難纏,油鹽不進,在審訊中,軍中常用的法子都用個遍,也未能從她口中撬出更多的信息,問急了便破口大罵,或是裝瘋賣傻。”

他聲線僵硬,下意識將目光投給陸景安,往常緊繃的臉此時帶著顯而易見的挫敗和火氣。

陸景安並沒有被這個意外打亂自己的節奏,他將最後一口筍尖放入口中細細咀嚼,隨後將筷子放下,用手帕擦拭嘴角。

“嗯。“他發出一個單音表示自己聽到了,垂下眼睫似在思考。

“此婦確實非尋常悍匪可比,實是心狠手辣之輩……”

陸景安說著,似是在回憶什麽,眼神幽暗中帶著輕的無法察覺的戾氣。

“既如此,不若同去一觀,看看是否還有其他法子……”他沈吟著,執起手邊的茶杯,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蘇曦也放下筷子,視線掃過陸景安和楚滄,見兩人臉上都在沈思,尤其是楚滄那火氣幾乎明晃晃寫在臉上。

審訊麽……

她思索片刻:“本宮認為,或許先停下常規的拷打手段。”

“哦?殿下是有什麽思緒嗎?”陸景安擡眸,朝她靜靜望去。

“算不得是思緒,或許……”她心中有些不確定,又默了片刻才道:“或許,本宮可以試試。”

楚滄面上剛浮起一絲不認可,話語幾乎要脫口而出,卻不知想到些什麽,將所有未盡的話語都咽下去。

“還請殿下展開詳細說說。”陸景安餘光掃過楚滄,又平淡地將目光投給蘇曦,帶著些許詢問的意味。

“明日再審,今夜先將所有手段都停下,只需確保她未曾入眠即可。”蘇曦斟酌著話語,將自己的意見說出口。

“今日本就打亂了他們的作息,待到明日時,加上將軍已經用過刑罰,她身體與心理的疲倦應會達到極端,屆時也更好問話。”

陸景安手指在桌面上輕敲,短暫的沈默後他回道:“這也確實屬於常見的審訊手段,不過殿下明日具體如何審訊可曾有想法?”

蘇曦:“有,不過具體我還需要想想,明日再一同前去。”

“這段期間就勞煩楚將軍確保其不曾入眠了。”

楚滄挺直身體:“是,殿下。”

他未曾再多言自己的看法,這段時日長公主殿下的行為於他而言實在是改變過大,屢次受挫下,他原本的自信也消失殆盡,乃至於開始反思自己的行為。

“那末將告退。”

說完楚滄扶穩佩劍,盔甲在行動間摩擦發出聲響,腳步也越發的沈重。

“既當下暫無別的法子,便聽殿下的。”陸景安起身,椅腳與地面摩擦時發出嘎吱的聲響,“那臣也先告退,殿下好生休息。”

蘇曦點頭應下,去了一趟醫館,深夜才回去歇息。

在她安歇後,隔壁的房間亮了一宿的燈光才暗下。

*

第二日,臨時軍營中。

女山匪雙眼通紅,渾身浴血,嘴中還在罵罵咧咧:“你們有種就把老娘殺了,別她娘的在這整這一套,老娘什麽都不會說的!”

旁邊站著的是楚滄和看守的士兵。

陸景安與蘇曦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幅場面。

女山匪的衣服已經破破爛爛的,身上到處都是傷痕,傷口上流出的血液將那灰樸樸的衣裳染得東一塊西一塊的紅印,隱隱還能看見烙鐵過後的一大塊糊成一團的血肉。

她滿眼紅血絲,滿頭都是冷汗,臉色白得嚇人,即便如此也依舊硬氣,如同刺兒頭一般,除了滿嘴的臟言瘋語之外,其他的竟是半個字也不肯多說。

在看到女山匪後,陸景安在袖下的手握成拳,手背青筋爆起。

“喲,這不是小丞相嗎?”女山匪狠狠朝地上吐了口血沫:“你該不會以為你如今身處高位了,就以為你如今有資格看老娘的熱鬧了?”

“你追殺老娘這麽多年,可一次都沒得手過,上次若不是這……”女山匪瞇起眼睛打量著蘇曦,“若不是這姑娘擾局,你早就死無全屍了。”

“想看老娘的熱鬧?呸——你也配!”

陸景安面色不變,但眼底驀然浮起一絲極難察覺的恨意,他原本就攥緊的手愈發用力,指甲幾乎要陷入掌心。

他臉上更加淡漠,但身上的寒意與戾氣在悄然散開。

“本相看的是階下囚,敗犬之吠。”

蘇曦上前一步,輕輕擋在陸景安身前,也隔斷了女山匪的視線,讓女山匪即將還口的更汙濁不堪的話語咽了回去。

女山匪不再去管陸景安,而是死死盯著蘇曦,此時在她眼中好似其他人都是陪襯般:“你是誰?”

當那嬌小的身影擋在眼前,陸景安周身寒意一滯,身體也帶上一剎那的僵硬。

那雙原本夾雜著恨意與戾氣的墨瞳,一縷意外閃過後,重新恢覆平靜,如同一壇深不見底的深潭。

蘇曦接過下人遞過來的包裹,將其中的紅衣拿出來,語氣說得上是柔和,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宮乃長公主,聽聞你喜紅衣,便特意囑咐了人帶來給你。”

“不過……”她蹲在女山匪面前,距離極近:“此下你也無法穿,不若本宮給你披上,也算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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