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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殿下還是保重身體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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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殿下還是保重身體為好。……

黑暗中,四目相對時,驚鴻一瞥,堪比驚悚片。

“你……”蘇曦心中猛跳,後退一步,腰側撞上窗櫳,吃痛地倒吸一口氣,卻顧及不上,穩住氣息開口,“丞相何時醒來的?”

陸景安不語,他緩緩坐起身,視線在放著使用過的素帕上一掃而過。

蘇曦喉間發緊,手無意識摳在窗櫳的軟木上,面上仍然強撐著做派。

地面上被打翻的銅盆和淩亂的被褥,無一不顯示剛才的狼藉。

陸景安攏著衣服站起身,面色如水,最後視線在她的赤足上停滯片刻。

“剛醒。”他聲音沙啞,帶著解了藥性後喉嚨慣性的澀意,他隨意將肩頭的衣襦拽拉,擋住所有風光。

他漫不經心擡眸重新與她對視,眼底暗色閃爍後,下一句話卻攝人心魄。

“你是誰?”

心臟猛地被攥緊般,窒息感充斥胸腔,蘇曦呼吸都頓了片刻。

涼風吹過,帶動她臉側的黑發撫在臉上,她也無暇顧及,猝不及防的驚慌後是突如其來的冷靜。

她說道:“丞相看起來也沒有上了年齡,怎得連人都識不清了?”

順著風意將發絲撩至耳後,她頸肩垂落的頭發被吹亂,不再與他對視,迎上月光,聲音清淺:“還是說,你覺得,你能比本宮更了解自己?”

“是嗎?”

聲音從背後傳來,明明簡單的反問,卻被他說得壓迫感十足。

蘇曦縱然有良好的心理素質,此時終於忍不住在心中暗罵一聲。

這狗東西……怎麽就抓住不放了。

身後細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挪近,近在咫尺,蘇曦閉上眼後重新睜開,看了眼天空掛著的半彎月,面上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痕。

在這個反覆強迫自己冷靜的過程中,她心態稍顯崩潰。

她猛地轉頭,“夠了!你還有完沒完……”

看清的瞬間,沒說完的“了”字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噎得慌。

陸景安手中拿著喜鞋,屈膝蹲下。

他就連下蹲的姿勢也雅態十足,行雲流水般的漂亮。

“地上涼。”他纖長又微涼的手指捏住她的腳踝輕輕擡起,將鞋套在她光滑的腳上。

“殿下還是保重身體為好。”他不緊不慢地拿過另外一只鞋,從容且慢條斯理地替她穿上,自然又流暢,唯有指尖觸到她腳踝時,微微收縮後又幹脆利落地按在上面。

“畢竟……”

“來日方長。”

他做完一系列的動作後,擡手將衣服再次收攏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向她。

“別著急。”

蘇曦如鯁在喉,迎著他的視線,半步也不肯退讓。

腳踩到實地時,方才有些許安全感。

那微涼的手指觸感在腳踝處殘留著,仿佛被黏膩的觸手纏繞過,遲遲不消,也加重了她心底的陰霾。

她扯出禮貌又疏離的假笑:“那便……”

“承蒙丞相關照了。”她把關照兩個字咬得極重,頗有種洩憤的感覺。

累,心累。

這是蘇曦唯一的感覺。

比她參加商宴時,與那些合作商虛與委蛇的時候,還要累。

至少與那些人交談時,她能透過對方虛偽的笑意下,知道對方的潛在目的——追求利益最大化。

正因為疲於這些社交,她才會拒絕聯姻,拒絕父母安排好的路,專心在自己喜歡的領域裏深耕。

可現在,那種疲倦感又重新席卷而來,甚至遠比之前的還要更疲倦些。

心累的時候,身體往往是最快反應過來的。

蘇曦的肚子傳來不合時宜的饑餓感。

陸景安的眼眸黑不見底,正安靜地看著她,眼底沒有半點情緒,與先前藥效發作時截然不同。

他像是看透一切般,頭微微偏向另一桌。

蘇曦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案上擺著許多點心,那些吃食談不上多精致,多是酥餅甑糕柿餅之類的。

就這麽直接擺放在桌子上,與其說是用來吃的,更像是只圖個夜夜有餘糧的兆頭似的。

但蘇曦註意到在另一側的角落裏,放著食盒。

“殿下若是餓了,可以隨意吃些。”陸景安將她的動作盡收眼底,“再過兩個時辰便是卯時,屆時可用早膳了。”

說完,他自顧自桌邊坐下,撚起桌上的柿餅,細嚼慢咽。

蘇曦靜靜看著陸景安的動作。

憑借今晚短短的幾個時辰對他的了解,她直覺裏面有詐。

他每一句話,每個動作都像精心設計好一般,讓人防不勝防。

蘇曦走到桌邊,坐在桌側的椅子上,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陸景安喉間滾動,咽下口中嚼碎的食物後,用絲帕按在嘴角,“殿下金枝玉葉,還是用些餐食為好。”

蘇曦不自覺咽咽口水,大腦卻在飛速運轉,試圖從已知的匱乏記憶中提取信息。

丞相這職位在明朝被明太祖廢除……所以是之前的朝代?

不,不對,原主身份是長公主,原主的弟弟叫蘇雲宸,是如今的皇帝。

歷史上沒有明確記載的蘇姓皇帝。

想到這兒,蘇曦的腦瓜子都有些嗡聲作響。

古代的禮儀繁多,在用餐禮儀上更是只多不少,若能判斷出大概朝代的話,她還能調用自己現代的歷史知識來應對。

正想著,嘴邊突然觸碰到一絲微涼,緊隨其後的便是柔軟的香甜氣息。

蘇曦本能地舔了舔唇瓣,糖霜帶澀的清甜從舌尖傳來。

她回過神,見到陸景安好整以暇地將柿餅抵在她的唇邊。

“餓著便不好了。”他的聲音中帶著些許的蠱惑。

她無意識張嘴,甜混著酸味沾上舌尖,饑餓之下,這一口讓口腔的味蕾被激發,柿子獨有的甜澀味炸開。

剛剛還能忍耐的饑餓感,此刻愈發不可收拾。

原本就空蕩蕩的胃部,突然急不可耐地咕咕作響。

陸景安的眼眸更暗,又恰到好處地掩蓋,面上一派輕松,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親和。

蘇曦大腦宕機一秒,反應更快。

她偏頭避開他遞過來的柿餅,將先前註意到的食盒打開,當看清裏面的食物後,瞳孔微微縮小。

椒鹽酥,麻椒雞……每個碟中都放滿了花椒與辣椒。

食盒上雕刻的鳥銜花草紋,精美又奢貴,卻讓她更加心慌。

他在試探。

她餘光中瞥見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心底猛然升騰起一股憤怒。

蘇曦將食盒中碟子拿出來,筷子夾起椒鹽酥放入口中,辛辣的味道幾乎是瞬間傳達大腦,將饑餓感都壓去不少。

她怕辣。

“殿下這神情,是這菜涼了影響風味?”陸景安適時開口,將她咬過一口的柿餅放回食碟中。

蘇曦咀嚼著口中的脆酥,當發現越嚼越辣後果斷咽下去。

聽到陸景安的話,她眼皮都沒有擡,心中憋著一股氣。

憤怒並沒有沖昏她的頭腦,蘇曦將滿口被辣出的津液咽下,睫毛忽扇兩下,擡頭朝著陸景安甜甜笑了。

陸景安神色不變,指尖摸索著拇指的玉扳指,視線在她臉上的笑容滑過,眼神微滯後便恢覆如初。

“陸景安。”蘇曦的笑容驀然收起,“想必是本宮今夜沒讓你滿意,才導致駙馬如今……”

她站起身,朝陸景安逼近幾步,俯身在他耳邊輕吹一口氣。

在感受到他僵住的身體後滿意的退開一些身位,將未說完的話逐字補齊:“這般的,欲求不滿?”

她不再喚他為丞相,而是換了駙馬這個稱呼。

“本宮是長公主。”她站著,手撐在桌上,俯視著他,“所有事,皆由我心意。”

“今日我若高興了,便寵幸你一下。”

“今日我若不高興了,便將諸事拋卻腦後,只做些能高興的事兒。”

“駙馬如此試探……”

蘇曦手指勾起陸景安的下巴,忽而靠近,兩人鼻尖幾乎都能觸碰上,“意欲為何?”

陸景安喉結滾動,他眼底驀然浮起一絲厭惡和蘇曦看不懂的神色。

他猛地撇開頭,動作自然又不經意地用巾帕擦拭一下蘇曦剛剛觸碰的地方,才開口道:“殿下自重。”

“今夜帶著哭腔說‘幫我’的人,可不知道自重二字,應當如何寫。”蘇曦毫不在意地撿起他隨手扔在桌上的巾帕,細細地擦著手指。

動作與他如出一轍。

陸景安看著她的動作,面上如覆蓋了一層薄冰,片刻後他起身。

“是臣越界了。”他要笑不笑,眸底暗沈,“畢竟殿下,今夜當真好手段。”

說完,他轉身走向床榻,將床幔拉下。

“自便。”

床幔隔絕了兩人的視線,蘇曦終於微不可察地松口氣。

她摸摸自己的幹癟肚子,視線重新移到剛才咬了一口的柿餅上。

好餓。

她又看了眼食盒中辣椒幾乎快成主食的食碟。

這下麻煩了,原主應該是喜辣,甚至可以說是無辣不歡。

可是她最怕辣,一口辣都碰不得吃不得。

這具身體仿佛就像她自己的原身身體似的,絲毫沒有耐辣的味覺。

口味大變的話,不用說陸景安,怕是旁人都會覺得她中了邪。

幾乎是瞬間,她做出了決定。

蘇曦斂眸,看著床幔擋得嚴實,再不猶豫,直接拿起柿餅小口吃起來。

她吃的很快,卻吃的很斯文,這是她刻在骨子裏的禮儀。

照目前的情況,接下來的一日三餐與她而言都將是“盛宴”。

她要盡可能吃飽……

原本她還不確定具體朝代,可當看見辣椒後,才真正確定下來。

明末傳入的辣椒、在明朝被廢除的丞相職位,以及史書未載的蘇姓帝王,唯有在架空時代,才能解釋這些相互矛盾的存在。

三個柿餅下肚後,她將剩餘的柿餅用油紙裝好隔絕氣味之後貼身存放,空食碟放入食盒放置門口。

陸景安不可能去看吃剩的食盒,下人更不可能分辨究竟是誰吃的。

處理掉之後,蘇曦趴在桌子上,閉上眼小息片刻。

在她將頭埋在臂彎之中時,一側的床邊,床幔輕輕抖動,將那難以察覺的縫隙徹底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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