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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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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脈象細遲而短,應指散澀,血行滯阻之象昭然,此乃血枯氣敗之兇兆……”嘉和帝將脈案重重拍在桌上,厲聲道,“太醫院裏的脈案不是寫的什麽脈息和緩,鳳體安康麽?這血枯氣敗從何而來的!”

沈宗芳撿起早被他扔到一旁的太醫院封存的脈案,一邊翻一邊淡淡道:“皇上息怒吧,太醫院這脈案有詐我們早就知道,何必現在動氣呢。”

“就這樣明目張膽……”嘉和帝重重喘了口粗氣,“查,一個不留的查。嚴老太醫這份脈案可看得出什麽時候出問題的?”

“大約從吃了先帝所賜的養生丹開始吧。但那時先帝服用的養生丹並不見什麽異常,應當是有人調換了給母後的養生丹……或者是在藥材上做了什麽手腳。”

嘉和帝略一思索:“當年負責藥材采辦的,不就是福安大長公主的駙馬錢恪麽?”

他氣得連說了好幾個“果然”,恨聲道:“可恨這老狗早已不在人世,否則朕定要把他剔骨剜肉!”

沈宗芳道:“錢恪就算尚在人世,也不過是福安公主手裏的牽線木偶罷了,算不了什麽人物。但他這一死倒是便宜了福安公主,她把這些事都推倒錢恪身上,誰能讓他還陽來問話。”

嘉和帝臉色陰沈了下來。

事實上福安公主確實如沈宗芳所說,裝傻充楞推說自己一概不知。

“駙馬在外頭的事並不會和我商議,何況他去世十數年,就是提過幾句也早就忘了。”

“先繼續查,這樣的事豈是她裝傻充楞就能過得去的?嚴老太醫可還留下了什麽有關這養生丹的猜測?”

“有,”沈宗芳拿起嘉和帝桌上的脈案,翻到一處指給他看,“嚴老太醫疑心是有人用‘青礬’替換了養生丹裏的藥材,才致使母後氣血兩虧。”

嘉和帝冷笑了一聲:“人查不了,就從藥查。”

沈宗芳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原本在殿外候著的大太監徐公公驚呼了一聲,快步走了過來:“皇上,王爺,出事了,李公公那邊伺候的小太監不當心,一壺滾水全潑在了李公公肩頭……”

嘉和帝拍案而起,和沈宗芳對視了一眼。

李謹被許家囚禁拷打多年,莫說人已經脫了像相看不出本來的模樣,臉上還橫七豎八多了不少傷痕,原本要證明他的身份就並非易事。

好在他左肩有一個胎記,這是宮裏的老人都知道的。

這小太監,當真是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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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公主又端茶送走了一波來打探消息的客人,氣惱的一甩手把茶盞擱下了。

許家當年就一再保證風吹燈滅,都收拾得幹幹凈凈再沒有什麽首尾,如今依會兒一個嚴零榆,一會兒一個李公公,又是怎麽回事?

幸好駙馬去世多年她還能拖延一陣,但沈宗芳既然要查,只怕他手裏不止嚴零榆和嚴老太醫脈案這兩件事,萬一真讓他翻出點什麽來了……

福安公主越想越懊惱,若是早知如此,她說什麽也不會把商隊交給許家,好歹他們不是一條船上的做手腳也方便。如今反倒是她自己投鼠忌器了!

魏嬤嬤收拾了茶盞,低聲勸道:“殿下不用擔心,當年我們不是留了一盒子許家給的青礬麽?真有個萬一,我們就說只是幫許家做事,並不知道裏頭的東西有什麽用。”

安靜伺候在一旁的明桐插嘴道:“要我說,這留著非但不是脫罪的物證,只怕是自食其果的罪證了。”

魏嬤嬤皺了皺眉想讓他住口,但福安公主已經問道:“這話什麽意思?”

“倘若七王爺找了什麽理由來搜查公主府——殿下恕罪,這樣的事七王爺想來是做得出來的?那搜出這青礬,可就不是我們說‘是許家送來的’就能搪塞的了。許家沒有青礬,公主府卻有,許家說不定還要反咬一口呢。”

“殿下如今又說了駙馬爺在外頭的事殿下不清楚,那許家若是也推給駙馬主使,這罪過反倒是都落到公主府頭上了。”明桐貼近了福安公主,輕聲道,“我看倒不如趕緊毀了幹凈,既沒有憑證,要問就去九泉之下問駙馬爺。”

魏嬤嬤見福安公主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更是眉頭大皺,對明桐道:“公子今日也累了,不如早些去歇息吧?”

明桐當然聽得出這是逐客令,見福安公主沒開口他不申辯,微微點了點頭就退到了一旁。但他並沒有走遠,走了幾步就停下了仔細聽屋裏主仆二人的對話。

魏嬤嬤道:“殿下,那明公子哪裏曉得這其中的厲害,我們留著這青礬不是為給皇上和七王爺看,是為了警告許家。若是當真毀了,許家不是越發肆無忌憚?那明公子本就是許家送來的,殿下可不要對他掉以輕心。”

福安公主笑道:“嬤嬤多心了,他算什麽許家送來的?許家若是把他當回事,或是助他考個功名,或是給他作主送回明家才是正路,怎麽會送來我這裏?放心吧嬤嬤,我也不過是見他知情識趣罷了……”

後面的話明桐沒有聽下去了。

他木著一張臉在公主府裏閑逛起來。

是的,這是誰都懂的道理。

當初明鶴要送他回老家,他知道這就是拿他當棄子的意思了。明芷的婚事分明明芩才是一力主張,可明芩背後站著的是許家,她代表的就是許家的意思,明鶴哪裏敢把明芩放到臺面上來?

只有他,什麽也不是,說扔就扔了。

他才不會認這種命!

可是當他想法逃了出來,卻發現自己無處可去了。回明家不過是自討苦吃,他只能去找明芩。

往日裏對他百般優厚的大姐似乎也犯了難。

給他安排個藏身之所自然不難,但難道就這樣藏他一輩子?

沒多久,大姐突然來找到,神神秘秘說起了福安公主的事。

明桐當時簡直是怒發沖冠——把他當成什麽人了?!

但明芩卻冷冷看著他大發脾氣,問道:“你難道不想給自己出口氣,教家裏人知道看輕你的下場?”

他當然想!

從小到大,父親就只知道鞭策大哥,他好像從沒落在父親眼裏。可大哥和他有什麽不同?柳氏不也和他娘一樣是個妾室,當日扶正的若是他娘,那他才是嫡長子,大哥只怕還不如他呢!

若是這樣,他還會這麽輕易就被趕出家門麽?

“大哥如今既有身份,又有功名,你想越過他去,不走險途無異於癡人說夢!福安公主身為大長公主,雖然不能插手政事,有她扶你一把比父親還強呢。一句話,你去不去?”

他知道大姐說的都是實話,也知道她還有些話沒說。

譬如許家和大姐得罪了福安公主,就是想找個法子討好她。就算他們給福安公主送個小戲子小太監,難道她還缺了這樣的玩物?

而他不同,他是正經官家公子。

但大姐說出來的那些實話,仍舊是打動了他。

所以他還是來了公主府。

但……

明桐陰冷地笑了笑。

魏嬤嬤也好,福安公主也罷,許家,明家……這些人其實沒什麽兩樣。

他們看他都是那樣的高高在上,把他視同螻蟻。

但千裏之堤尚且毀於蟻穴。

他們都會知道他的厲害的。

-

明蘅看了看默不作聲把玩手裏紙包的沈宗芳,又看了看站著的明桐。

她覺得明桐的話也沒說完。

比如說他怨憎的對象裏,應當也包括了七王府吧?

只不過這樣的話誰也沒傻到當著七王爺、七王妃的面說出來,而且……他雖然省下了這句話,但其他的話應當並不是作假。

沈宗芳開口道:“這是你從公主府偷出來的青礬?”

明桐道:“不錯。福安公主最後還是聽了我的話,將青礬盡數毀了,但我悄悄留下了一些。”

“你拿來給我,是想投靠我的意思?”

明桐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福安公主大可以自欺欺人,但我不認為這樣的事她當真能全推給錢駙馬而獨善其身。何況……正如魏嬤嬤所說,許家要是知道她毀了青礬,利用她更不會手軟。”

而許家一定會知道。

福安公主不死也得脫層殼,他當然要為自己打算。

“既然如此,我若是讓你指認此物出自公主府你可答應?”

明桐猛地擡起頭:“不可能!我憑什麽自證這東西出自哪裏我能一清二楚?七王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可不是為了什麽江湖大義找上你,想讓我玉石俱焚,這樣的事我是不會答應的。”

他話說得又快又直截了當,但沈宗芳卻只是點了點頭,似乎問過就算了,並沒有當真想讓他這樣做的意思。

明蘅想想也明白了,若是明桐肯答應,這當然是最省事的做法,但即便指認了這東西出自公主府,福安公主還是可以推說都是當年錢駙馬留下的。

明桐覺得福安公主最少也得“脫層殼”,但他們要的可不是讓她脫層殼這樣輕松。

明蘅目光閃了閃,湊近了沈宗芳耳語了幾句。

沈宗芳放下了紙包對著她一笑:“我也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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