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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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明蘅出門出得很硬氣,但走了沒幾步就軟了下來。

不僅是面對沈宗芳的冷淡因羞惱而生出的勇氣已經消耗殆盡,她腦中還不住地想:究竟是她的身份讓沈宗芳不樂意她插手這件事,還是她過問這些摻雜了利益陰謀的外事本就不對呢?

或者——明蘅不願意這麽想,可沈宗芳輕描淡寫處理掉楊萬元屍首地樣子又浮現在了她眼前。沈宗芳有多在意“真相”?還是他根本不在意?

那他要是對二哥屈打成招呢?

流霞猶豫地說:“可是容侯爺不是王爺的舅舅麽?他舅舅險些被人害死了,王爺抓個假兇手來做什麽?”

這……倒是確實如此。

可是那她只是求沈宗芳容情,這至於讓沈宗芳這樣大動肝火麽?

流霞也想不明白。兩人合計了半晌,流霞一拍腦門興奮道:“我明白了!一定是王爺想讓娘娘多去求求他,他就是想讓娘娘對他多作作嬌!”

明蘅:“……恐怕未必吧?”

流霞越想越篤定:“娘娘你想,王爺是不是總跟你說讓你率性而為?你看他的行事,想來王爺就不喜歡那種端莊賢淑的。再者說,我看的話本子裏都說什麽‘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王爺送了那麽多東西來,娘娘都沒什麽反應,他一定是不滿了。”

明蘅越聽越可疑:“你看的什麽亂七八糟的話本子?他不喜歡端莊賢淑,那我還能去對著他施媚邀寵麽?真是成何體統!”

“哎呀娘娘,那張敞還畫眉呢?王爺興許只是想你多親近親近他,多哄哄他?不然,誰家娘家出了事能一句話不說呀,這也不合情理啊。”

明蘅又猶豫了起來。

沈宗芳想讓她“親近”他……這話她著實很難相信。可如果是沈宗芳需要她拿出這樣的舉動來達成什麽目的,這好像又不是不可能。

流霞捏緊了拳頭:“一定就是這樣。娘娘,你就試試唄?就算不是這麽回事,王妃待王爺親近些,那也是天經地義啊。”

明蘅原地踱步了好幾圈,想想到底是不能就這樣不管明桐了,終究咬牙點了點頭。

她心裏隱約有個細細的聲音反覆回響沈宗芳那句話——“那若是他犯了錯?”

她把這個聲音深深地壓了下去,不去想它。

-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去了小廚房,準備替沈宗芳熬一碗參湯。

說來慚愧,雖然“潔齊酒食,以奉賓客”是寫進了《女誡》裏的,但柳氏自己就不善庖廚,更遑論教導明蘅她們姐妹了。柳氏只會一道人參雞湯,明蘅也就只會了這一道人參雞湯。

忙了許久,明蘅見熬出來的湯色澤清亮,芳香撲鼻,自覺滿意地裝進了小碗裏,又朝著書房去了。

她原本多少有些擔心小太監又把她攔在門外——今天她是再端不起王妃架子來唬人了——但看來她是多慮了,小太監聽聞她的來意,笑著通報了一聲將她迎了進去。

沈宗芳還是那樣坐在案前看著她,聽明蘅說了來意,他不動聲色地笑了笑,示意明蘅近前來。

他端詳了那碗湯片刻,擡眼問道:“湯裏下毒了?”

“什——”明蘅雙目圓睜,“我下毒做什麽?”

沈宗芳但笑不語。

明蘅氣得端起湯一飲而盡:“王爺,我便是想下毒害你,也不能自己端著湯進來吧?”

沈宗芳等她喝完了湯,才慢條斯理道:“我也沒說不喝呀?如今可都到你自己肚裏了。”

明蘅:“……鍋裏還有。”

沈宗芳誇張地搖了搖頭:“明三娘,我是什麽人?你拿鍋裏剩下的對付我?我看還是罰你明天一早再熬一碗來吧。”

明蘅將信將疑地把碗拿了回去,心道難道還真讓流霞說中了,他還是真是想要自己“親近”他?

總之第二天明蘅又起了個大早,同樣熬了一鍋參湯。

沈宗芳微笑道:“我不吃枸杞。我看還是罰你明日去了枸杞重熬一碗來吧。”

那你昨天是啞巴了麽!

明蘅心中怒斥,面上還是忍氣吞聲應了個是。

第三天明蘅又起了個大早。

沈宗芳仍是八風不動地微笑:“這等尋常水源熬來的湯也沒什麽滋味,明早我找人給你把玉泉山水送來,你用那個再熬一碗來。”

明蘅:……你莫不是消遣我來了?這裏邊這麽些藥膳食材,你喝得出水是什麽味兒?

但她顧忌著自己的目的是“親近”討好了沈宗芳好讓他放了明桐,只敢把懷疑的目光略往他身上放放,沒有多說什麽。

第四天明蘅剛把湯端出來,沈宗芳就笑道:“怎麽拿這碗裝?實在尋常了些,我這裏有一套金絲琺瑯盅,你拿了去,明日換這個——”

你是四天了都沒瞧見碗長什麽樣麽?

連續地早起已經磨損了明蘅的理智。

她把碗往沈宗芳桌上重重一放,怒道:“七王爺,你是想喝湯,還是想把我腌入味算了?你聞聞我這一身,人家秋來用桂花頭油,我用雞油是吧?你明知道我就是想請你對我二哥高擡貴手,他若當真是惹了事,你該處置就處置了吧,天天這麽拖著用雞熬我算怎麽回事?”

話一出口,明蘅的臉色就變了。

她還是太松懈了!明知道沈宗芳那些話不過是有的放矢來唬人的,她怎麽還是聽進去了,對著他口無遮攔起來?

她心驚膽戰地看了一眼沈宗芳——

沈宗芳卻在拍案大笑。

他笑著站起身,一把把明蘅抱了起來,輕輕嗅了嗅她的衣服道:“哪有什麽雞油味,明明還是一股杏子香。”

明蘅兩手撐在他肩上,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紅的那陣也可能是羞的,明蘅不想深究這個。

沈宗芳瞇著眼擡頭看她,她從來沒用這樣的視角看過沈宗芳。自然,他無處不好看,但這樣俯視他讓她第一次發現了他明亮的眼中閃爍的稚氣,也讓她第一次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雖然他平素一直在笑,這或許才是他真正笑起來的樣子。

沈宗芳就這樣看著她,輕輕地說:“我不喜歡雞湯。但我很喜歡你這麽說話。這多有趣啊?”

明蘅不知道哪裏有趣。

他或許也並不需要她回答,只是看著她輕輕地問:“你告訴我,你為什麽去潯陽侯的營帳裏找藥?你告訴我,我就放了你二哥。”

明蘅在他肩頭的手微微一緊。

因為張老三告訴了我潯陽侯會死——她可以這麽說麽?

明蘅的嘴張了又合,最後她喃喃道:“我只是……迷路了。”

“……是麽。”沈宗芳的笑容淡了下來,但他還是溫柔地放下了明蘅,笑著說,“我說話算話,今日你二哥就可以回家了。”

那不是他笑起來的樣子。

明蘅莫名有些心痛地想到。

-

明桐果然如沈宗芳所說很快就被放了出去,同時放出去的還有一則讓明蘅十分惱火的流言:“聽說七王妃為了她哥哥的事對七王爺大發雷霆,那麽多人去找七王爺,他都不為所動,王妃這一發火,他趕緊就把人放了!”

隨行的多半還有一句感嘆:“七王爺什麽樣的人物,如今可是圍著七王妃轉了。”

一派胡言!

但是明蘅無法解釋這一派胡言!

她總不能逢人便說是她的雞湯攻勢見效了吧?

何況那湯都是她自己喝了……

提到雞湯明蘅就覺得有些反胃,趕緊轉移思維不去想這事。

她原本寄希望於沈宗芳自己阻止這流言,想來他應當不會喜歡這種說法吧?可他非但沒有一點阻止的意思,還大張旗鼓去了明家,送上了一車重禮,說是給明鶴賠禮、給明桐壓驚。

這下子不僅明蘅有嘴說不清,本來對這流言將信將疑的明鶴都不免信了三分。

回天乏術的明蘅只能當這件事不存在了,橫豎京裏的流言都是一茬接著一茬的。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查查她母親許氏的死。

這些年來她從來沒覺得這事還能有什麽蹊蹺,但她也不信戴姨娘無緣無故會說出那麽一句話來。可恨二哥回家以後,戴姨娘就裝起了傻,不僅不提此事,她找了理由打發傾海回去見她也是無功而返。

明蘅一度想過是不是戴姨娘打從一開始就是詐她的?

但她讓韓長生去查探了一番,他帶回來的消息讓明蘅更懸了心:“……這事不說便罷,說起來果然有些奇怪。我查了一番先太太身邊所有的老人,竟然都不在了。要麽是出了什麽事被賣了,要麽就是回了老家早沒了聯系。留下的也就是我們這些年紀小的陪房。”

世上哪來這麽巧的事?

可是既然許氏的老仆盡數都不在,戴姨娘又不肯開口,明蘅哪怕明知道這件事只怕真的有問題,也一時不知從何查起。

韓長生說:“只能暗中慢慢查訪了,天下沒有不漏風的墻,若是這件事有古怪,總有露餡的地方。說不定我們一查更讓有心人動作起來呢?”

明蘅點頭稱是,她腦中靈光一閃道:“你說我要是說夢到了我娘,心裏不安,要去給她上上香……是不是還挺有模有樣?”

韓長生眼中一亮:“不錯!正好‘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明蘅說幹就幹,給長樂公主和容夢溪都去了信,約她們再去積雲寺燒香。

——說到積雲寺,她那個什麽用都沒有經書能不能賣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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