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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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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明蘅在家被明鶴說了些什麽,她自然不好告訴沈宗芳,沈宗芳也沒有問。

但他下朝回來不見明蘅,多少就猜到了。

他有心等等看明蘅會不會來找他訴苦——或者替明芩說情——但都沒有。沈宗芳在桌上敲了幾下,叫來了賀承安吩咐了幾句。

賀承安有些吃驚地看了看沈宗芳,但只應了個是,手腳麻利的把他吩咐的事都一一落實了。

……於是明蘅就在院子裏看到一個滿臉堆笑的老嬤嬤和她身後烏壓壓一大群人。

“……有一等侍女八人,二等侍女二十人,另有灑掃漿洗的粗使丫頭,不曾給王妃過目。六尚女官原是有的,王爺嫌不好都換了一批,只等皇後娘娘點頭了從宮裏挑了來,一應護衛、樂工、儀仗王爺都吩咐備齊,娘娘若要出門只管吩咐……”

明蘅聽得頭暈眼花,搭著傾海的手問:“這、這是……”

老嬤嬤笑道:“王爺說了,娘娘是從一品親王妃,該有的禮數沒有缺省的道理。前頭是娘娘身邊沒個妥帖人,清風兩個只在王府裏活動也疏忽了。老奴原是端慈皇後身邊的小宮女,姓童,娘娘不棄,日後老奴就指點指點娘娘身邊的丫頭們。”

明蘅一聽是端慈皇後身邊的老人,連忙過來叫傾海幾個代為行禮,客客氣氣請了童嬤嬤進屋,聽她三言兩句一解釋,明蘅也回過味來了。

沈宗芳的意思就是她在外頭一樣代表了他的顏面,豈有來來回回被人呼來喝去的道理?

這好像有些和父親打擂臺吧……

但這本就是禮制,她哪有不答應的道理?流霞更是高興得兩眼放光,直說這就是我們王爺給娘娘撐門面呢!

至於明鶴聽到這消息是如何大動肝火,主仆三人都不約而同選擇了閉耳塞聽。

明蘅原本讓傾海去催了韓長生的行動,如今童嬤嬤一來,多少有些擔心她會不會約束自己行動,但童嬤嬤還真就是如她自己所說,不過時不時提點一番傾海她們該如何行事——偶爾也提點一番明蘅——其它事她只說自己年齡大了精神不濟,並不怎麽出現。

除了清風、凈月比從前似乎更恭敬了些,以及明蘅身邊團團圍著的人多得記不住,和從前並沒有多大變化。

所以韓長生來拜見明蘅的時候,她正在對著簿子和傾海對名字——那八個一等侍女的名字她都還沒記住呢。

明蘅按著腦袋問韓長生:“如何,這次又找到了些什麽?”

“聽說有玄貓、雄雞鎮宅的說法,這次把這兩樣都一起找了進來……”

“唉呀不好了,娘娘!”流霞滿頭是汗的一撩簾子進來,“不知是哪裏來的雞,被枕翠她們幾個嚇著了滿地亂飛。”

“……哦,我準備養起來的,找人來抓了就是了……”

“來不及了,又不知哪裏來了個黑貓,像是沒吃飯餓急了,一口就把雞咬死了,這會兒只怕吃都吃了一半了!”

明蘅:……

韓長生清了清嗓子:“我聽說有些地方是用瓦貓鎮宅的,就是要用雞血開光。興許這也算浴血開光了?”

“五臟廟浴血怎麽不算浴血是吧?”明蘅沒好氣地懟了一句,“小韓管事,你找的這些東西到底有沒有靠得住的?你看看我這屋子。”

明蘅一指,童嬤嬤來之前她這裏也是依規合制的王府制式,墻上掛的是孔雀羽緙絲織就的《歲寒三友圖》,黃花梨木的多寶閣,放著冰裂紋的梅瓶、壽山石雕成的石榴,更有一架平金法繡成的羅漢朝觀音繡屏,光彩鮮亮,叫人過目難忘。

但韓長生一會兒送來一個繪了白豹的貘屏說是鎮宅,一會兒送來一個虎頭枕說是驅邪,一會兒送來一個無疾鏡說掛起來消災……架子上擺的不是陰陽鎮石,就是葫蘆古錢,《歲寒三友》也換成了《關聖帝君圖》,左右還各有一把桃木劍。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將軍的中軍帳呢!

韓長生也無奈:“也不知是哪裏妖鬼這般厲害,樣樣都對付不了他。只是總要試了才知道有沒有用……娘娘耐心些。”

明蘅看了他一眼。

你根本不懂,這就不是耐心的事。

這些器物屏風不要錢的麽?還有這個寺有用,那個觀靈驗,她都拿長樂有約做托詞去了好幾個地方上香了!

韓長生聽得什麽有用買什麽,她荷包裏還有幾個子?她在積雲寺還給出去五十兩呢!

要不是沈宗芳送來的這些人好歹不用她花費,她現在就得去賣嫁妝了。

她不好意思直說,傾海送韓長生出去時就委婉提了提:“下次是不能再如此了,娘娘有娘娘的難處……”

傾海說這樣的話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韓長生更是被明蘅窮得震驚,兩人都沒有註意到一旁的樹下躲著的清風已經把這些話都聽了進去。

清風一路走一路沈思,迎面遇上了幾個小丫頭拿著東西嘰嘰喳喳走了過去,她瞧她們手上的東西有些奇怪,叫住她們問了一句:“這是做什麽去?”

小丫頭們把手上的東西給清風一看,原來是做得精巧的小金鈴:“童嬤嬤說,王妃覺得咱們王府太靜了,就把這些金鈴掛到花樹上去,起風了能響成一片,王妃見了也覺得有趣。”

清風沈了臉,揮揮手讓她們自去,一路走回了房也沒能松快起來。

凈月正在屋裏繡花,看到她這樣就嘆了口氣:“又是誰惹你了?”

“誰惹我?誰還來惹我啊,再過幾日,府裏就該沒我這個人了。”

凈月搖搖頭:“你別胡思亂想了,王爺一氣送來那麽些人,除了童嬤嬤也沒有在我們之上的,你安心做事還能沒有前程了?”

清風不屑地冷笑道:“我們哪有什麽前程可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原想著王爺娶個門第低些的王妃,王府的中饋應當還是在我們手裏。誰知道這位王妃真是好本事,如今我們倒要退一射之地了。”

凈月皺眉道:“我看你真是糊塗了,王妃是主子,我們本就是一射之地以外,說什麽退不退的?清風,咱們姐妹一場你別說我沒提醒你,王爺懶得管王府的事給你松了手,你別就不知天高地厚起來。”

清風不說話了,但凈月不知她究竟是聽進去了多少,心裏發愁。但清風歷來最有主張,說多了也沒什麽用處,只能也默默不說話了。

清風心裏存了事,對明蘅他們也不像從前一味忽視,不光安排了些小丫頭打探消息,自己也時不時查探起來。

這一查,她發現了端倪:明蘅這幾個人分明是心裏有鬼!外院那個韓管事,隔三差五就要來拜見不說,每次都是傾海或者流霞鬼鬼祟祟在門口把風,這難道不是做賊心虛?

尤其是她有一次悄悄跟在他們後邊,就聽得韓管事說什麽“讓王妃只管放心,就是稍用些手段,只要心意到了”雲雲,她剛想走近些聽仔細,流霞就不知道打哪裏竄出來,面紅耳赤的硬把她拉走了。

清風越想越篤定,多少志得意滿起來:果然這王妃使了那種手段嫁進王府,哪裏是個安分的?如今只等一個機會拔了她的畫皮,王府還得在自己手裏!

這個機會也沒讓清風久等。四月裏,沈宗芳的生日到了。

當年端慈皇後產後血崩,沈宗芳出生不過一兩天便撒手人寰,多年來他對做生日都毫無興致。

不過到底是個大日子,皇上多有不便,潯陽侯一家總是會來拜訪的。

明蘅早就見過了容世子,這次又見到了容侯爺、他的弟弟容三爺和容侯的女兒容夢溪。

容夢溪十七、八歲年紀,鵝蛋臉,波光瀲灩的一雙眼睛,說起話來清脆利落,神采比容色更美三分。

她好奇地打量一番明蘅道:“王妃,你當時當真是逃婚了?”

明蘅看了一眼面皮緊繃的容夢陽,興味索然地點了點頭。是又如何?她——

“——可真是太妙了!”容夢溪興致高昂的拍案叫絕,“王妃,幸好你沒嫁那個許家的大公子,王爺比他不知道強到哪裏去了。他們許家沒一個好東西,兩個老爺陰險狡詐,許二郎又蠢又笨,那許大公子更可笑,大冷天手裏還拿個扇子,不知道在假模假樣什麽。”

哦、哦……可是我娘其實也是許家的……

明蘅沒把這句話說出來。好歹不是罵她的,她決定不去提醒容夢溪這件事。

容侯爺笑著罵了容夢溪一句,對明蘅道:“王妃,我這女兒是跟著我們一群老爺們長大的,性子跳脫了些,你多擔待。”

明蘅聽說過容侯發妻早逝後,他一直沒有續弦,自己帶大了容夢陽兄妹。見他待女兒親昵和藹,心裏其實有些羨慕,連連搖頭以示自己再沒有計較這個的。

本就是家中小宴,也沒有那許多規矩,沈宗芳和容侯幾人說話,容夢溪就和明蘅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她性情活潑隨意,不多時兩人已經熟絡起來。

眼見快要宴罷席終,流霞過來悄悄對明蘅道:“韓管事那邊差人來說有要事商量。”

他能有什麽要事?明蘅現在聽到韓長生三個字就覺得荷包又隱隱作痛。但幾番來往,她也瞧得出韓長生並不是個沒有輕重的,這樣的宴會上還特意要來,只怕是確實有事。

明蘅便說了聲自己去去就來,決定先去看一看韓長生到底要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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