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關燈
第 9 章

日月可鑒,她拿什麽日月可鑒!

日月要鑒怎麽不先把這女鬼鑒沒了呢!

明蘅覺得自己已經出離憤怒了。這女鬼自打出現就一直給她惹是生非,若她有本事索性把這肉身奪舍了吧,她又總是胡鬧完了當做無事發生。

嘴上說得好聽要“合作”,其實一直在為所欲為!

她不知道張老三是不是仗著橫豎這不是她的身體、她的生活,她要“回去”,才無所顧忌的胡來。可她不能總是這麽把自己的生活理所當然地攪得一團糟。

她又不是供張老三消遣的!

這憤怒像是突然打通了明蘅身上什麽關竅,一瞬間,她聽到張老三“咦”了一聲,自己竟然在張老三沒有離開她身體的情況下回去了。

……面對的就是大姐、二姐兩張一言難盡的臉。

明蘅:……對,我就是這麽癡情的女子。

-

“……王妃就說,呃,就說待殿下之心日月可鑒。”

飛光替沈宗芳打探消息是常做的事,但從來沒試過要替主子傳遞這樣的情話,一邊說一邊牙酸。

沈宗芳靠著黃花梨透雕螭紋椅,手指輕輕叩擊著扶手。

那時候明蘅說,“沒有七王爺,也沒有別人了”。

他見過很多人的淚水。含冤帶屈的,怨憎憤恨的。

那種心如死灰的淚水,他也見過。所以他知道那是真的。

為了什麽心如死灰呢?為了不能和他在一起?

沈宗芳翹起了嘴角。

那是個十足的小騙子。

她在馬車裏結結巴巴對他說什麽都是因為對他關心太過,喝了許惠音的醋。一雙清淩淩的大眼睛不是瞟左邊,就是瞟右邊……

哈!拙劣得他都想笑了,虧她能想出這借口來。

他越來越想知道她……或者她背後那些人到底想做什麽了。讓飛光悄悄潛去一聽,就聽得了這段對話。

角落裏走出來一個男子,二十七八年紀,細眉細眼,正是沈宗芳的得力幕僚丁鳳聲。他摸摸下巴道:“這麽聽來,王妃不像是有什麽謀算。之前試探過好幾次她身邊沒有高手,必不可能發現了飛光。”

沈宗芳嗤笑了一聲:“那位許家大少奶奶,出嫁以後多則一月,少則十天就在回明家。以明鶴教育女兒的性子,豈會讓她這般不規矩行事?只怕是許家早就通過她有所動作了。”

“王爺的意思是……”

“一個女兒在許家,一個女兒在我這裏,明鶴不是高枕無憂了?三小姐什麽都不必做,只要賢良淑德的做王妃就足夠了。”

丁鳳聲略一盤算,點點頭道:“有理。這麽說來,王妃娘娘是故意引了飛光去把這番話傳給王爺了?倒是好心計。”

“不是什麽高明的計策,一唱一和的美人計罷了 ,無妨。由得他們,我倒是有個想法,誰中計還未可知呢。”沈宗芳說著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無妨的,這種把戲他見多了。

-

流霞看了一眼主子,只見她面色不佳。

再看一眼,還是不佳。

流霞便輕輕和傾海咬起了耳朵:“小姐是不是還為了表小姐的事悶悶不樂啊?”

傾海擰了擰她的耳朵:“說了多少次了,不能叫小姐,叫王妃!”說著也有些憂慮地看看了明蘅,“不然還能是為了什麽?唉,誰聽到這種話心裏能好受。我瞧著,王爺對我們王妃也不是很親近的樣子……”

幾句話說得兩個丫頭也憂慮了起來。

自然,她們的柔腸百結明蘅是一無所知的。

她把這輩子都牢記的教養全部拋諸腦後,跳著腳把張老三罵了一頓,最後怒道:“張小姐,張老三,你興致來了就拿我‘日月可鑒’,你那邪神是能同漫天神佛相抗麽?也不怕日月給你鑒沒了!”

“唉呀,我就是想著,你別讓你姐帶溝裏去了。事實就是你已經嫁了七王爺,還是皇後娘娘賜婚,就算你想把他扔下跑了又跑不掉,糾結過去沒意義嘛。”

明蘅厲聲道:“我為什麽嫁了七王爺還不是拜你所賜麽?!”

“那……那確實是有很多情況,我們就不要翻這個舊賬了。”

明蘅重重吸了口氣。

她不傻。若是像二表哥說的那樣“娶她能羞辱許家”,那七王爺和許家早就勢同水火,除非惠表姐舍了家族投奔七王爺,他們根本沒有可能。

而惠表姐斷無可能這樣做。

再加上在宮裏那些話……

七王爺只怕心裏是真放下惠表姐了。

倘若她和七王爺當真兩情相悅,或許她當真會像二表哥以為的那般有些愧疚。但此刻她只能覺得有情人沒能成眷屬很可憐。

以及……心安。

若七王爺當真只為了皇後娘娘的誤會就娶了她,她實在良心不安。若是因為她可以羞辱許家,那七王爺冷待她她也不在意了。

沖喜或者羞辱,她都只是個棋子罷了,其實沒有多大差別。

同樣的,哪條路他們都能給她提供一席之地,也沒有多少不同。

這樣想來,若不是她主動“找”上七王爺,七王爺和她想來不會有什麽交集;七王爺娶她雖是利用她也當真幫了她一把,還生生斷了自己的心思。

反倒是她虧欠多些。

張老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似的,突然聲音端肅了起來:“三小姐。”

“‘不要溫和地走近那個良夜’。”她說。

-

張老三那些話明蘅聽不懂,她甚至隱約覺得自己並不想懂。

一等回了王府,明蘅悄悄叫來了傾海道:“我們可有什麽可信的人選麽?能在外頭打探消息那種。”

傾海盤算了一番:“有幾個陪嫁過來的,是當初太太從許家帶過來的老仆,應當可信。”

明蘅低聲道:“好。現在我跟你說的事你誰也不能說,記住了?三月那會兒,我說我身上有鬼,這不是瞎說的。”

說著便把張老三之事簡單告知了傾海。

“我想著,這女鬼實不可信,又不知道日後還要發什麽瘋。有她在身上,怎麽安生過日子?你找些可信的人,去打聽打聽,或是民間有些什麽偏方、或是哪裏有斬妖驅邪的高人,我聽說西涼那邊兒還有巫……總之就是能解決這女鬼的人。”

傾海嚇出了一聲冷汗:“王妃,我們這麽說話,那女鬼知道了會不會加害你?”

明蘅搖搖頭:“我試過了,若叫不應她,她也瞧不見我這邊的事,無妨。”

傾海吞了口唾沫點了點頭:“咱們陪嫁來的幾戶人家裏,有一個小韓管事,他父母原都是許家的家生子,為人最是機敏。我就說王妃要清點嫁妝,叫他過來一趟?”

待明蘅點了頭,不多時傾海便帶著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來了。明蘅看時,那青年眉眼清秀,只是身量不高,一張白凈的圓臉上一笑便是兩個笑靨,顯得十分可親。

青年見了禮,自稱自己叫“韓長生”。父母都是許氏的陪房,早已去世了。但畢竟是家生子出身,這些年多少也在許家有些走動。

聽了明蘅的話,他只露出了一瞬的驚訝,便低頭利落地盤算起來:“內宅裏有不少尼姑道婆往來,但這種人再不可信的。香燭符箓、陰陽鎮物這些,也需得慢慢訪尋。娘娘不如先去積雲寺拜拜佛?聽說求積雲寺的大師開了光的符箓是極靈驗的。”

積雲寺是京郊最大的一座佛寺,依山而建,高聳入雲。它的盛名明蘅也多少有所耳聞。只不過明鶴厭惡怪力亂神,也不愛讓他們去佛寺、道觀走動,明蘅此前還不曾去過。

她有些意動,但又不知跟沈宗芳說要去上香能不能成,只好一邊叫韓長生先在外頭打聽著,一邊猶猶豫豫。

沒想到過了幾天,明芩那邊先捎過來話,要約她和二姐一同去上香,就在積雲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