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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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話雖如此，在整日坐在屋子裏吃了睡、睡了吃兩天以後，明蘅實在心虛得坐不住了。
第二天明蘅叫來清風她們，說想在王府走走。
清風客客氣氣地行了個禮：“娘娘有命本不該推辭，可這王府上下實在諸事冗雜，我竟不得空。”
明蘅沒想到這要求竟吃了個軟釘子，一時有些怔楞，凈月忙道：“娘娘有所不知，賀總管雖說是總管，王府外頭的事就忙不過來了，內府多是我們二人操持。清風性子爽利，手上事情也多，我反倒是躲懶的。娘娘不嫌棄，我帶您去看看。”
明蘅自然覺得侍女比王妃都忙了並不合時宜。但她無論從哪方說都心虛，也不好硬端著王妃的架子，默默點頭應了。
等凈月領著她們走了一圈，明蘅只覺得偌大個王府，清凈得委實有些嚇人了。
七王爺既是皇上胞弟，又大權在握，王府修得可謂是精美絕倫，無一處不珍奇，無一處不精心。可這樣華美的王府不知為何處處都是蕭疏之意，就連缸裏的游魚，都是色白如雪，清可見骨，粼粼然像是什麽幽祟，瞧得人神骨俱冷。
凈月見明蘅打了個寒噤，忙笑道：“如今秋來有些冷了，還是回房裏去吧。”
明蘅點點頭，又問她：“王府裏似乎人手不多？”
凈月應了個是：“王爺喜靜。”
喜靜麽……明蘅總覺得不是這樣，可她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對。等到了沈宗芳帶她進宮朝見帝後，她便沒忍住探尋地打量他。
孫皇後看見就樂了，悄悄戳戳嘉和帝：“你瞧我們七王妃是不是看著七王爺都不轉眼了？”
嘉和帝根本不想看，看了就煩。也不理會鬧騰的皇後，飛快把該說的話說完就要賜宴。
許太妃宮裏的太監掐著時間就走了來，說許太妃聽說外甥女進了宮，想請過去見見。
又給嘉和帝想起了這弟妹不僅是明鶴那老小子的女兒，還是許氏所生。
簡直……連頭發絲兒都煩人！
_
對這個姨母，明蘅的記憶同對母親一樣模糊。
她知道先帝在世時姨母盛寵不衰，生有三王爺和長樂公主一兒一女。端慈皇後去世以後，一度還有流言說先帝要立姨母做繼後了。
後來聽說是當時的太子、現在的嘉和帝一黨拼死反對，先帝也不是個剛愎自用的人，姨母就沒做成皇後。
等到皇上即位，她便做了太妃娘娘。
明蘅記得柳氏曾同她提起過，母親在時，姨母也曾讓母親帶著她到宮裏去，但母親去世以後，姨母便再沒有傳過她了。
算來這還是她倆十年裏第一次見面——小時候的記憶實在模糊，說是十五年也行。
許太妃應當是四十餘歲，但她保養得宜，只能看出十分雍容華貴，看不出多大歲數。她身邊站了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細眉淡目，唇紅齒白，一身穿戴不菲，頭上一支金累絲鑲寶牡丹花簪行動間金光燦爛，教明蘅看來定是價值連城。
想來就是許太妃的獨女長樂公主沈寶容了。
許太妃不急不緩喝著手裏的茶，垂著眼不同明蘅說話，沈寶容倒是對她十分好奇的樣子。
待明蘅見了禮，她就快步走到明蘅身邊，擡起她的臉細細端詳了一番，眉開眼笑道：“小王嫂，你生得可真好看！她們說你像杏花托生似的，誠不欺我！果然還得是你這樣的美人同七哥站一處賞心悅目，惠姐就——”
許太妃咯當一聲將茶盞放了回去，不輕不重地喊道：“長樂。”
沈寶容撇了撇嘴站了回去，許太妃瞪了她一眼才對明蘅說到：“你的婚事……原是憐惜你自幼喪母不易，回了許家也好照拂你，誰想你爹是個沒成算的，皇後又不曾與我商議。罷了，說這些也是晚了。
“七王爺……不是良配。哎，你一個小姑娘，想來不懂這許多。”許太妃說著又嘆了口氣，“總之你記住，七王爺的話切不可盡數信了，此人極為陰狠狡詐，你不是他的對手。好在你姐姐嫁了你大表哥，更是一家人，若有為難處，你只管找她便是。許家總要保你周全的。”
明蘅有些遲疑。
七王爺這些評價……她並不是第一次聽。可她現在多少有些拿不準了。
一個只因她“癡情”就憐惜她，事事替她考慮的人，實在同他們口中的笑面虎不太相似。她有什麽可圖的？不過是七王爺心軟罷了。
再者說，夫者，天也。她既然嫁了七王爺，就當夫為妻綱了。讓人這麽當面詆毀七王爺，也不是很妥當……吧？
明蘅便鼓起勇氣輕聲道：“七王爺也沒有什麽為難我的地方。他待人挺好的。”
許太妃聞言皺起了眉頭，正要說話，沈寶容撫掌笑道：“可說呢！母妃，你就別沒事嚇唬小王嫂了。七哥就是有什麽不好的，光憑他那張臉也是一等一的夫婿了。母妃，我可話說在前頭，你替我找駙馬，沒七哥好看我是不嫁的。”
那你就別想嫁了！
許太妃本是想多叮囑明蘅幾句，但她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也不知聽不聽得懂，女兒還在一旁搗亂，話也說不下去了。
一想到那麽多青年才俊，長樂統統都是一句“這長得也差七哥太多了”回絕，更是一陣氣悶。索性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後頭日子還長，許太妃便把明蘅和礙眼的長樂一道轟了出去。
長樂公主也不生氣，親親熱熱挽上了明蘅的胳膊：“小王嫂，下次來我的公主府玩兒啊！唉，你也是太少出門了，如今就讓七哥撿了便宜，我要想見你還得去他的王府。若是早知道你生得這麽好，我早就把你選做伴讀，咱們天天在一處玩。”
這熱情讓明蘅有些吃不消了。但她聽得出長樂公主言語中都是真心示好，又顧忌她公主的身份，只得硬著頭皮賠笑。
長樂公主把她送出了許太妃的宮門，不無遺憾道：“我得回去哄我母妃了，再拖一會兒，她又該越想越氣要教訓我了。小王嫂，你一定找我玩兒啊！”
明蘅連連保證一定去，這才被長樂放了出來。陪她一道進宮的流霞也忍不住吐了吐舌：“公主殿下還真是……隨心所欲。”
傾海道：“公主殿下是先帝幼女，太妃娘娘眼珠子般寶貝的，自然活得自在——啊，表少爺。”
竟是迎面撞見了許文林。
明蘅正想去見禮，想起如今她是親王妃的身份，又是在宮中，論理倒應該是許文林先見禮了，不由得有些躊躇。
許文林一眼看出她所想，忍不住冷笑連連上來行了禮道：“如今你是王妃娘娘，身份不同往常了？”
明蘅知道自打撞破了她逃婚，二表哥便對她十足厭惡。但這厭惡又不算無的放矢，她只好先軟兩分：“二表哥，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並不是我自視甚高要為難二表哥。”
許文林聽了這話，立起眉毛冷嘲道：“自然，你做了王妃就要依你王妃娘娘的規矩。你是不是覺得都是你命好，上趕著對七王爺投懷送抱，他也樂得笑納？”
這話就委實太難聽了。明蘅微微皺了皺眉。
許文林嗤了一聲：“覺得我說話難聽？好，王妃娘娘，你跟我過來。如今你是高高在上的王妃，沒人敢同你造次，我偏要讓你曉得你做了什麽。”
傾海輕輕拉了拉明蘅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去。
明蘅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許文林這話說得她不得不好奇，何況她自認和許文林不至於深仇大恨，想來他不會要她的命吧？
她們跟著許文林走了一陣，像是到了禦花園某處，遠遠瞧見有兩個人在涼亭中說話。走近幾步明蘅便認出來了，矮個子的姑娘不是別人，原是二舅舅家的表姐許惠音，高個子的也很熟悉，正是沈宗芳。
許文林壓低的聲音裏帶著惡意：“你瞧？你不知道吧，惠姐這麽多年都在等七王爺，七王爺也在等惠姐。若不是我們兩家有些齟齬，七王妃輪得到你做？”
明蘅的目光落在許惠音身上。隔得遠了，聽不清那兩人在說什麽。但能看見許惠音眼中淚光粼粼，顆顆滴落時好不幽怨。
同明家人相比，許家人容色都要略遜一籌，許惠音只算得中人之姿。但少女情碎，我見猶憐，足有十二分的動人。
尋常見了是會這麽想。
但明蘅自己鬧了個大烏龍還不久，她推己及人，把涼亭中兩人的身影來來回回瞧了好幾次，遲疑著開口道：“真是這樣？有沒有可能是王爺把惠表姐罵哭了？”
許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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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在整日坐在屋子裏吃了睡、睡了吃兩天以後，明蘅實在心虛得坐不住了。
第二天明蘅叫來清風她們，說想在王府走走。
清風客客氣氣地行了個禮：“娘娘有命本不該推辭，可這王府上下實在諸事冗雜，我竟不得空。”
明蘅沒想到這要求竟吃了個軟釘子，一時有些怔楞，凈月忙道：“娘娘有所不知，賀總管雖說是總管，王府外頭的事就忙不過來了，內府多是我們二人操持。清風性子爽利，手上事情也多，我反倒是躲懶的。娘娘不嫌棄，我帶您去看看。”
明蘅自然覺得侍女比王妃都忙了並不合時宜。但她無論從哪方說都心虛，也不好硬端著王妃的架子，默默點頭應了。
等凈月領著她們走了一圈，明蘅只覺得偌大個王府，清凈得委實有些嚇人了。
七王爺既是皇上胞弟，又大權在握，王府修得可謂是精美絕倫，無一處不珍奇，無一處不精心。可這樣華美的王府不知為何處處都是蕭疏之意，就連缸裏的游魚，都是色白如雪，清可見骨，粼粼然像是什麽幽祟，瞧得人神骨俱冷。
凈月見明蘅打了個寒噤，忙笑道：“如今秋來有些冷了，還是回房裏去吧。”
明蘅點點頭，又問她：“王府裏似乎人手不多？”
凈月應了個是：“王爺喜靜。”
喜靜麽……明蘅總覺得不是這樣，可她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對。等到了沈宗芳帶她進宮朝見帝後，她便沒忍住探尋地打量他。
孫皇後看見就樂了，悄悄戳戳嘉和帝：“你瞧我們七王妃是不是看著七王爺都不轉眼了？”
嘉和帝根本不想看，看了就煩。也不理會鬧騰的皇後，飛快把該說的話說完就要賜宴。
許太妃宮裏的太監掐著時間就走了來，說許太妃聽說外甥女進了宮，想請過去見見。
又給嘉和帝想起了這弟妹不僅是明鶴那老小子的女兒，還是許氏所生。
簡直……連頭發絲兒都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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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個姨母，明蘅的記憶同對母親一樣模糊。
她知道先帝在世時姨母盛寵不衰，生有三王爺和長樂公主一兒一女。端慈皇後去世以後，一度還有流言說先帝要立姨母做繼後了。
後來聽說是當時的太子、現在的嘉和帝一黨拼死反對，先帝也不是個剛愎自用的人，姨母就沒做成皇後。
等到皇上即位，她便做了太妃娘娘。
明蘅記得柳氏曾同她提起過，母親在時，姨母也曾讓母親帶著她到宮裏去，但母親去世以後，姨母便再沒有傳過她了。
算來這還是她倆十年裏第一次見面——小時候的記憶實在模糊，說是十五年也行。
許太妃應當是四十餘歲，但她保養得宜，只能看出十分雍容華貴，看不出多大歲數。她身邊站了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細眉淡目，唇紅齒白，一身穿戴不菲，頭上一支金累絲鑲寶牡丹花簪行動間金光燦爛，教明蘅看來定是價值連城。
想來就是許太妃的獨女長樂公主沈寶容了。
許太妃不急不緩喝著手裏的茶，垂著眼不同明蘅說話，沈寶容倒是對她十分好奇的樣子。
待明蘅見了禮，她就快步走到明蘅身邊，擡起她的臉細細端詳了一番，眉開眼笑道：“小王嫂，你生得可真好看！她們說你像杏花托生似的，誠不欺我！果然還得是你這樣的美人同七哥站一處賞心悅目，惠姐就——”
許太妃咯當一聲將茶盞放了回去，不輕不重地喊道：“長樂。”
沈寶容撇了撇嘴站了回去，許太妃瞪了她一眼才對明蘅說到：“你的婚事……原是憐惜你自幼喪母不易，回了許家也好照拂你，誰想你爹是個沒成算的，皇後又不曾與我商議。罷了，說這些也是晚了。
“七王爺……不是良配。哎，你一個小姑娘，想來不懂這許多。”許太妃說著又嘆了口氣，“總之你記住，七王爺的話切不可盡數信了，此人極為陰狠狡詐，你不是他的對手。好在你姐姐嫁了你大表哥，更是一家人，若有為難處，你只管找她便是。許家總要保你周全的。”
明蘅有些遲疑。
七王爺這些評價……她並不是第一次聽。可她現在多少有些拿不準了。
一個只因她“癡情”就憐惜她，事事替她考慮的人，實在同他們口中的笑面虎不太相似。她有什麽可圖的？不過是七王爺心軟罷了。
再者說，夫者，天也。她既然嫁了七王爺，就當夫為妻綱了。讓人這麽當面詆毀七王爺，也不是很妥當……吧？
明蘅便鼓起勇氣輕聲道：“七王爺也沒有什麽為難我的地方。他待人挺好的。”
許太妃聞言皺起了眉頭，正要說話，沈寶容撫掌笑道：“可說呢！母妃，你就別沒事嚇唬小王嫂了。七哥就是有什麽不好的，光憑他那張臉也是一等一的夫婿了。母妃，我可話說在前頭，你替我找駙馬，沒七哥好看我是不嫁的。”
那你就別想嫁了！
許太妃本是想多叮囑明蘅幾句，但她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也不知聽不聽得懂，女兒還在一旁搗亂，話也說不下去了。
一想到那麽多青年才俊，長樂統統都是一句“這長得也差七哥太多了”回絕，更是一陣氣悶。索性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後頭日子還長，許太妃便把明蘅和礙眼的長樂一道轟了出去。
長樂公主也不生氣，親親熱熱挽上了明蘅的胳膊：“小王嫂，下次來我的公主府玩兒啊！唉，你也是太少出門了，如今就讓七哥撿了便宜，我要想見你還得去他的王府。若是早知道你生得這麽好，我早就把你選做伴讀，咱們天天在一處玩。”
這熱情讓明蘅有些吃不消了。但她聽得出長樂公主言語中都是真心示好，又顧忌她公主的身份，只得硬著頭皮賠笑。
長樂公主把她送出了許太妃的宮門，不無遺憾道：“我得回去哄我母妃了，再拖一會兒，她又該越想越氣要教訓我了。小王嫂，你一定找我玩兒啊！”
明蘅連連保證一定去，這才被長樂放了出來。陪她一道進宮的流霞也忍不住吐了吐舌：“公主殿下還真是……隨心所欲。”
傾海道：“公主殿下是先帝幼女，太妃娘娘眼珠子般寶貝的，自然活得自在——啊，表少爺。”
竟是迎面撞見了許文林。
明蘅正想去見禮，想起如今她是親王妃的身份，又是在宮中，論理倒應該是許文林先見禮了，不由得有些躊躇。
許文林一眼看出她所想，忍不住冷笑連連上來行了禮道：“如今你是王妃娘娘，身份不同往常了？”
明蘅知道自打撞破了她逃婚，二表哥便對她十足厭惡。但這厭惡又不算無的放矢，她只好先軟兩分：“二表哥，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並不是我自視甚高要為難二表哥。”
許文林聽了這話，立起眉毛冷嘲道：“自然，你做了王妃就要依你王妃娘娘的規矩。你是不是覺得都是你命好，上趕著對七王爺投懷送抱，他也樂得笑納？”
這話就委實太難聽了。明蘅微微皺了皺眉。
許文林嗤了一聲：“覺得我說話難聽？好，王妃娘娘，你跟我過來。如今你是高高在上的王妃，沒人敢同你造次，我偏要讓你曉得你做了什麽。”
傾海輕輕拉了拉明蘅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去。
明蘅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許文林這話說得她不得不好奇，何況她自認和許文林不至於深仇大恨，想來他不會要她的命吧？
她們跟著許文林走了一陣，像是到了禦花園某處，遠遠瞧見有兩個人在涼亭中說話。走近幾步明蘅便認出來了，矮個子的姑娘不是別人，原是二舅舅家的表姐許惠音，高個子的也很熟悉，正是沈宗芳。
許文林壓低的聲音裏帶著惡意：“你瞧？你不知道吧，惠姐這麽多年都在等七王爺，七王爺也在等惠姐。若不是我們兩家有些齟齬，七王妃輪得到你做？”
明蘅的目光落在許惠音身上。隔得遠了，聽不清那兩人在說什麽。但能看見許惠音眼中淚光粼粼，顆顆滴落時好不幽怨。
同明家人相比，許家人容色都要略遜一籌，許惠音只算得中人之姿。但少女情碎，我見猶憐，足有十二分的動人。
尋常見了是會這麽想。
但明蘅自己鬧了個大烏龍還不久，她推己及人，把涼亭中兩人的身影來來回回瞧了好幾次，遲疑著開口道：“真是這樣？有沒有可能是王爺把惠表姐罵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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