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關燈
第 35 章

東京有明網球森林公園,中心球場。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琥珀,灼熱的陽光炙烤著蔚藍色的硬地,蒸騰起扭曲視線的熱浪。近兩萬名觀眾的吶喊聲浪早已在持續不斷的混亂與爆炸中耗盡,只剩下壓抑到極致的死寂,如同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巨大的電子記分牌,冰冷地顯示著這場漫長而殘酷的決賽,終於走到了最後的舞臺:

單打一:立海大附屬中學,切原赤也 VS 青春學園,越前龍馬!

切原赤也站在底線,鮮紅的發帶下,那頭標志性的海帶頭被汗水浸透,緊貼著他光潔的額頭。汗水順著少年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不斷滑落,滴落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發。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連續的高強度比賽(雙打替補出戰一局)和接踵而至的恐怖襲擊帶來的巨大壓力,幾乎榨幹了他全部的體力。但那雙碧綠色的眼眸深處,卻燃燒著比烈日更灼熱、比巖漿更滾燙的不屈火焰!那是立海大的驕傲,是前輩們用血與汗鋪就的道路,更是屬於他自己的、通往王座的最後一步!

球網對面,越前龍馬壓了壓白色的帽檐,帽檐下那雙琥珀色的貓瞳銳利如刀,同樣帶著疲憊,卻閃爍著永不熄滅的鬥志。他輕輕轉動著手中的紅色球拍,球拍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Mada mada dane。”少年清越的聲音穿透死寂,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蕩起無形的漣漪。

“哼!越前龍馬!”切原赤也的聲音帶著喘息,卻依舊囂張不減,“立海大的三連霸!沒有死角!就由我來親手終結你!”他高高拋起網球,身體如同拉滿的勁弓,狠狠揮拍!“指節發球——!”

淒厲的尖嘯撕裂空氣!網球帶著狂暴的旋轉,如同燃燒的隕石,狠狠砸向越前龍馬的發球區內角!

“喝啊!”越前龍馬眼中精光爆射!身體瞬間啟動,如同矯健的獵豹!球拍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Drive B!”

砰!

沈重的撞擊聲!黃色小球帶著恐怖的旋轉和速度倒飛而回,直逼切原的反手死角!

“別小看我啊!”切原怒吼,身體強行擰轉,反手爆抽!“侵略如火!”

轟!

球如同炮彈般砸回!

比賽從一開始便進入了令人窒息的超高節奏!切原赤也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燃燒著最後的體力,將立海大傳承的暴力網球發揮到極致!“侵略如火”的狂猛抽擊!“不動如山”的頑強防禦!“其疾如風”的極限救球!他不再追求惡魔化的失控力量,而是將真田副部長傳授的“風林火山”奧義,融入了自己狂野不羈的靈魂,打出了獨屬於切原赤也的、充滿破壞力卻又帶著驚人韌性的網球!

越前龍馬則如同最精密的戰鬥機器!“無我境界”的光輝在他周身流轉!手冢的“零式削球”!不二的“棕熊落網”!真田的“動如雷霆”(模仿版)!甚至他自己的“Cool Drive”、“Twist Serve”…青學前輩乃至對手的絕技,在他手中信手拈來,化作最致命的武器!他的身體仿佛不知疲倦,在球場上劃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

“Game,立海大切原,1-0!”

“Game,青學越前,1-1!”

“Game,立海大切原,2-1!”

“Game,青學越前,2-2!”

比分如同拉鋸戰般交替上升!每一次得分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歡呼(來自僅存的、未被疏散的狂熱球迷)和更加沈重的喘息!汗水浸透了兩位少年的運動服,緊貼在賁張的肌肉上。腳下的步伐開始變得沈重,每一次揮拍都牽動著酸痛的肌肉纖維。但他們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銳利!這是意志的比拼!是靈魂的碰撞!

“4-4!平局!”

當裁判的聲音再次響起,比賽被拖入了最殘酷的僵持階段。巨大的體力消耗讓兩人的動作都出現了微小的變形。切原赤也的“指節發球”威力開始下降,落點不再那麽刁鉆。越前龍馬的“無我境界”光輝也略顯暗淡,模仿的絕技偶爾會露出破綻。

球場邊緣,立海大的陣營彌漫著緊張到極致的氣氛。幸村精市紫羅蘭色的眼眸沈靜如水,但緊握的指節微微發白。真田弦一郎帽檐下的目光銳利如刀,如同隨時準備出鞘的利劍。仁王雅治收起了玩味的笑容,柳生比呂士的鏡片反射著冰冷的光。丸井文太的泡泡糖忘了吹,胡狼桑原緊抿著嘴唇。

而柳蓮二,站在稍後的位置,膝上的筆記本早已收起。他的目光沒有離開球場,但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數據神經,都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牢牢鎖定著身邊那個沈默的身影——薄葉晴輝。

薄葉晴輝靠在通道口的陰影裏,狼尾黑發下的血紅色瞳孔如同凝固的熔巖,冰冷地掃視著整個球場以及更遠處的混亂硝煙。他右手虎口崩裂的傷口已經由柳蓮二緊急處理包紮好,白色的繃帶上還滲著點點殷紅。爆炸的煙塵在他黑色的運動服上留下斑駁的痕跡,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尊從修羅場歸來的武士雕像。

剛才為柳蓮二擋下子彈的瞬間,那巨大的沖擊和虎口撕裂的劇痛,仿佛還殘留在身體記憶裏。但更清晰的,是柳蓮二扶住他時,那瞬間紊亂的呼吸、失控的心跳、灼熱的體溫以及…鏡片後那雙翻湧著陌生而滾燙情緒的眼睛。

那是什麽?

薄葉晴輝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那種被柳蓮二用那種眼神註視的感覺,比直面琴酒的狙擊鏡更加讓他…心慌意亂。武士的直覺告訴他,有什麽東西,在子彈被劈開的瞬間,發生了不可逆轉的改變。柳蓮二精密的數據世界,似乎因為他的存在,崩開了一道巨大的、無法彌合的裂縫。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連串遠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爆炸聲,如同地獄的喪鐘,猛然從東京灣方向、幾處重要的交通樞紐、甚至是城市中心的高層建築頂端同時炸響!震耳欲聾的巨響讓整個大地都在顫抖!巨大的黑色煙柱如同猙獰的巨蟒,瞬間騰空而起,遮蔽了部分天空!刺耳的防空警報被拉響,淒厲的聲音劃破長空!

指揮頻道瞬間被混亂和緊急匯報淹沒!

“報告!東京灣3號碼頭倉庫區發生連環爆炸!疑為組織囤積的軍火被引爆!”

“新宿中央大廈頂層發生劇烈爆炸!火勢蔓延!疑似燃氣管道被破壞!”

“山手線秋葉原站軌道發生爆炸!列車脫軌!傷亡不明!”

“電磁脈沖幹擾!部分通訊中斷!是朗姆(Rum)!他在執行最後的‘焚天’指令!目標是癱瘓東京!制造最大混亂!”

朗姆的毀滅式總攻,開始了!這個藏身幕後、陰險狡詐的組織二把手,在琴酒等核心戰力相繼折戟後,終於露出了最瘋狂的獠牙!他要將整個東京,連同球場內所有的“獵物”,一同拖入地獄!

球場上,切原赤也和越前龍馬的動作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崩地裂般的巨響震得同時一滯!切原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越前龍馬也猛地擡頭,琥珀色的貓瞳中映照著遠處升騰的滾滾濃煙和火光。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殘存的觀眾席上再次爆發!尖叫聲、哭喊聲、推搡踩踏聲瞬間壓過了球場的任何聲音!

“切原!越前!比賽暫停!立刻疏散!”裁判的聲音帶著驚恐的顫抖。

“不行!”切原赤也猛地站穩身體,碧綠色的眼眸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他指著記分牌,對著裁判,更是對著對面同樣站穩的越前龍馬嘶吼道,“4-4!還沒完!這是立海大的三連霸!是我的戰鬥!誰也不能阻止!” 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不顧一切的執拗和燃燒到極致的戰意!

越前龍馬壓了壓帽檐,琥珀色的瞳孔銳利如初,嘴角甚至勾起一絲面對挑戰的興奮弧度:“Mada mada dane。裁判,繼續。”

裁判看著兩個如同受傷幼獸般倔強對視的少年,又看了看遠處升騰的末日景象,最終一咬牙:“比賽繼續!請選手註意安全!”

最後的戰鬥,在末日般的背景音下,在越來越濃的硝煙味中,在腳下大地時不時的震顫裏,悍然繼續!這已不再僅僅是一場網球比賽,而是兩個不屈靈魂,在毀滅的陰影下,對自身信念和極限的最終詮釋!

切原赤也徹底放棄了防守!他將殘存的、最後一絲體力,全部灌註於進攻!每一球都帶著搏命的兇狠!“侵略如火”的抽擊如同燃燒生命的火焰!“指節發球”帶著最後的不甘尖嘯!他像一頭傷痕累累卻依舊咆哮的雄獅,用最狂暴的姿態,向對手,向命運,發起最後的沖鋒!

越前龍馬的眼神也凝重到了極致。他不再保留,“無我境界”的光輝再次熾亮!身體仿佛突破了某種極限,速度更快,反應更敏銳!各種絕技信手拈來,如同最華麗的死亡之舞!他要用最強的姿態,擊潰眼前這堵燃燒的墻壁!

“5-4!立海大切原領先!”

“Game,立海大切原,6-4!勝者,立海大切原赤也!!!”

當切原赤也最後一記傾盡全力的“侵略如火”,狠狠砸在越前龍馬追之不及的空檔,滾出界外時,裁判聲嘶力竭的宣判聲,如同最終審判,響徹在這片被硝煙和戰火籠罩的球場上空!

贏了!

立海大贏了!

三連霸——達成!!!

“啊啊啊啊——!!!”切原赤也仰天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所有的疲憊、壓力、恐懼在這一刻化為最純粹的狂喜!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滾燙的硬地上,淚水混合著汗水瘋狂湧出!海帶頭徹底炸開,如同勝利的旗幟!

“切原!!!”立海大的所有成員瞬間沖入球場!幸村精市第一個沖到切原身邊,緊緊抱住了他顫抖的肩膀!真田弦一郎用力拍著他的後背!仁王、柳生、丸井、桑原…所有人都圍了上來,將精疲力竭卻光芒萬丈的海帶頭少年緊緊簇擁在中間!土黃色的隊服如同燃燒的火焰,點燃了這片絕望的戰場!歡呼聲、哭泣聲、吶喊聲交織在一起,匯聚成最動人的凱歌!

屬於立海大的王朝,在這血與火的終焉序曲中,加冕為王!

然而,就在這勝利的頂點,陰影中的毒蛇,亮出了最後的獠牙!

球場穹頂巨大的航拍屏幕上,畫面突然被強行切入!一張戴著詭異面具、只露出冰冷電子義眼的猙獰面孔占據了整個屏幕!朗姆(Rum)!

“愚蠢的蟲子們!”朗姆那經過變聲器處理的、如同金屬摩擦般刺耳的聲音響徹全場,“以為贏了場比賽就結束了嗎?真正的毀滅,才剛剛開始!感受組織的怒火吧!‘潘多拉’(Pandora),啟動!讓東京…化為灰燼!” 他狂笑著,按下了手中的控制器!

“不好!是埋藏在東京地下的次聲波共振武器‘潘多拉’!”赤井秀一冰冷的聲音在指揮頻道炸響,帶著一絲罕見的急迫,“目標是引發地殼共振,摧毀城市地基!阻止他!立刻!”

“朗姆位置鎖定!東京都廳舍地下指揮中心!”降谷零(安室透)的聲音如同寒冰,“突擊隊!跟我上!”

最後的決戰瞬間爆發!早已埋伏在都廳舍附近的公安精銳、FBI突擊隊、警視廳SAT如同潮水般湧入地下!激烈的交火聲、爆炸聲通過通訊頻道斷斷續續傳來!每一秒都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

球場內,疏散還在繼續,但速度受到爆炸和混亂的嚴重影響。幸村精市當機立斷:“真田!柳!組織大家協助疏散!優先保護觀眾!” 立海大的少年們立刻從勝利的狂喜中清醒,化身最可靠的守護者,引導、攙扶、甚至背負著驚慌失措的觀眾,向著安全通道湧去。

混亂中,柳蓮二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薄葉晴輝。他看到薄葉如同最警覺的獵豹,血色的瞳孔在混亂的人群中掃視,守護在疏散隊伍的最外圍,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襲擊。他的身影在硝煙中時隱時現,如同穿梭於現世的修羅。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沈悶的狙擊槍響,在混亂的噪音中顯得如此突兀!目標並非球場,而是——正在指揮疏散的幸村精市!是科恩(Korn)!他掙脫了部分壓制,發出了最後的冷槍!

子彈撕裂空氣!

“部長!”切原赤也目眥欲裂!

真田弦一郎怒吼著撲來,卻鞭長莫及!

一道黑色的閃電,比所有人的反應更快!

薄葉晴輝!他如同預知般提前啟動,身體爆發出最後的潛能,狠狠撞開幸村精市!同時,他手中的備用球拍(普通碳纖維)再次以一種玄奧的軌跡揮出!

“鏘——噗!”

子彈擦著球拍邊緣掠過,帶起一溜火星,狠狠射入旁邊的廣告牌!巨大的沖擊力讓薄葉手臂劇震,球拍脫手飛出!

“科恩!清除!”赤井秀一冰冷的聲音響起,伴隨一聲遙遠的狙擊槍響,科恩的冷槍徹底啞火。

“薄葉!”幸村精市穩住身形,紫眸中滿是擔憂。

“沒事。”薄葉晴輝甩了甩震得發麻的手臂,血瞳依舊冰冷地掃視著四周。保護同伴,是他的本能。

混亂在持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終於——

“報告!朗姆指揮中心已被攻破!‘潘多拉’啟動裝置被摧毀!朗姆…被捕!”降谷零(安室透)帶著喘息卻斬釘截鐵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如同天籟!

“FBI狙擊點報告:確認目標琴酒(Gin)試圖乘坐直升機逃離!已鎖定!”赤井秀一的聲音冰冷如西伯利亞寒風。

“允許終結。”降谷零的聲音帶著一絲快意。

“了解。”

遙遠的天空盡頭,一架試圖沖破硝煙的黑色直升機猛地一顫!駕駛艙玻璃瞬間被一枚穿甲□□洞穿!熾熱的火焰瞬間吞噬了整個機艙!那架象征著組織最後瘋狂的鋼鐵巨鳥,帶著滾滾濃煙,如同折翼的烏鴉,旋轉著、哀嚎著,狠狠墜向東京灣冰冷的海水之中!

琴酒(Gin),這個籠罩在無數人頭頂的噩夢,這個追殺薄葉晴輝至世界盡頭的死神,最終被他畢生的死敵赤井秀一,親手送入了地獄的深淵!

隨著琴酒的覆滅和朗姆的落網,組織的“焚天”行動如同被抽走了脊梁的巨獸,轟然倒塌。殘存的抵抗迅速被撲滅。警笛聲、消防車的呼嘯聲、救護車的鳴笛聲逐漸取代了爆炸和槍聲,成為了城市的主旋律。雖然創傷深重,但黎明,終究驅散了最深沈的黑暗。

當最後一批觀眾被安全疏散,當消防車的水龍開始澆滅遠處建築的火焰,當清晨第一縷微弱的曙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硝煙,灑落在滿目瘡痍的中心球場時,立海大的少年們,終於能停下來喘息。

三連霸的獎杯被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捧出,放在球場中央,在硝煙和晨光中閃爍著神聖而榮耀的光芒。少年們圍攏在獎杯旁,臉上帶著疲憊、後怕,但更多的是無法言喻的激動和自豪。幸村精市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冰涼的杯身,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氤氳著水光。真田弦一郎壓了壓帽檐,緊抿的唇角微微上揚。切原赤也抱著獎杯的一角,又哭又笑。仁王、柳生、丸井、桑原…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感受著這用血與火鑄就的至高榮耀。

薄葉晴輝站在人群稍外,狼尾黑發在微涼的晨風中輕輕拂動。血紅色的瞳孔倒映著獎杯的光芒,也倒映著同伴們激動的身影。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歸屬”的暖流,悄然漫過他那顆被殺戮和守護填滿的心。池田屋的幽靈,似乎終於在這片喧囂而溫暖的陽光下,找到了落腳的錨點。

柳蓮二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視線,緩緩擡起頭。晨光熹微,穿透硝煙的縫隙,落在他清瘦的側臉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緊抿的唇線。鏡片後的目光,不再是絕對的平靜,而是翻湧著一種薄葉從未見過的、覆雜而深沈的情緒——劫後餘生的慶幸,勝利的欣慰,以及…一種更加滾燙的、幾乎要灼傷薄葉的專註。

四目相對。

喧囂的歡呼,同伴的笑語,遠處的警笛…所有聲音都在這一刻遠去。

只剩下兩人之間,那無聲流淌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暗湧。

薄葉晴輝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比面對琴酒的子彈時跳得更快,更亂。柳蓮二鏡片後那翻湧的、滾燙的目光,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心中那扇被武士道義和殺戮本能緊緊封鎖的門。門後,是洶湧澎湃、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情感洪流。

守護。

是的,他守護柳蓮二,如同守護自己的劍心。

但僅僅是守護嗎?

當柳蓮二被乾貞治用熟稔的昵稱呼喚時,那尖銳的刺痛是什麽?

當柳蓮二用那種滾燙的眼神註視他時,那幾乎要跳出胸腔的悸動又是什麽?

武士的直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指向了一個答案——一個超越了“摯友”,超越了“同伴”,甚至超越了“守護”本身的答案。這個答案,在柳蓮二為他擋下數據、為他冰敷傷口、為他分析最優解、為他流露出失控心跳的每一個瞬間,早已悄然生根發芽。

他不想再猶豫,不想再被那些冰冷的規則和前世沈重的枷鎖束縛。

他,薄葉晴輝,來自異世的修羅,想要抓住的,是眼前這份真實到滾燙的溫暖。這份溫暖,只屬於柳蓮二。

薄葉晴輝動了。他沒有走向歡呼的人群,沒有走向那象征榮耀的獎杯。他邁開腳步,徑直走向柳蓮二。步伐穩定,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狼尾黑發在晨風中劃出淩厲的軌跡,血色的瞳孔如同最深的紅寶石,清晰地倒映著柳蓮二的身影,再無其他。

人群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幸村精市最先察覺,紫眸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輕輕拉住了想要歡呼的切原。真田弦一郎順著幸村的目光看去,帽檐下的眼神微微一動,隨即恢覆了嚴肅,卻悄然移開了視線。仁王雅治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柳生比呂士推了推眼鏡。立海大的少年們,帶著善意的笑容和祝福的目光,默契地為兩人讓開了一條通道。

柳蓮二站在原地,看著薄葉一步步向他走來。手中的筆記本不知何時已悄然滑落,掉在腳邊。精密的數據流徹底停滯。世界仿佛只剩下薄葉晴輝那雙燃燒著火焰的血瞳,和他一步步踏在滾燙地面上的腳步聲。

怦!怦!怦!

心臟再次瘋狂地撞擊著胸腔,節奏快得如同失控的引擎。那被命名為“心動”的巨大噪點,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振幅,撼動著他用絕對理性構築的世界。他試圖分析,試圖用數據去理解薄葉此刻的行為和眼神,卻發現所有的模型都瞬間崩潰。

薄葉晴輝在柳蓮二面前一步之遙站定。兩人身高相仿,視線在空中交匯,碰撞出無聲的火花。晨光勾勒著薄葉棱角分明的輪廓,汗水混合著硝煙的痕跡還殘留在他臉上,卻無損他那如同出鞘名刀般的銳利與俊美。

薄葉晴輝深吸了一口氣。這比他面對任何強敵都要緊張。他血色的瞳孔緊緊鎖住柳蓮二鏡片後的眼睛,那裏面翻湧的情緒讓他心尖發顫。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有些幹澀。武士的告白,不需要華麗的辭藻。

他擡起手,沒有指向心臟,而是指向了自己,然後,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將那句在心底演練了千百遍、帶著斬斷一切猶豫的決絕話語,砸在了柳蓮二的心上:

“柳蓮二。”

“我,薄葉晴輝。”

“心悅於你。”

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在柳蓮二早已翻江倒海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心悅…於你…”

這四個字,如同最精準的代碼,瞬間擊穿了柳蓮二所有殘存的邏輯防火墻!

數據無法解釋。

模型無法預測。

邏輯無法推導。

只有那瘋狂跳動的心臟,和靈魂深處傳來的、震耳欲聾的轟鳴,在清晰無比地宣告著——

這就是答案!是那個名為“薄葉晴輝”的巨大變量,對他精密世界發起的最終、也是最徹底的入侵!是超越了所有計算、所有最優解的…唯一的“意外”!

柳蓮二鏡片後的目光劇烈地波動著,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所有的冷靜、所有的理性、所有的數據壁壘,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一股滾燙的洪流從心臟最深處洶湧而出,瞬間淹沒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看著薄葉晴輝。看著他那雙寫滿緊張、期待、以及不容置疑的決然的血紅色瞳孔。看著他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看著他指向自己心臟時,那微微顫抖的指尖。

這個來自異世的修羅,這個無數次擋在他身前、斬落死神的武士,這個讓他精密的數據世界天翻地覆的“意外”…此刻,正笨拙地、卻無比堅定地,向他袒露著最滾燙的心意。

時間仿佛靜止。

晨光溫柔地灑落,為相視而立的兩人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遠處城市的創傷尚未撫平,硝煙仍未散盡,立海大的歡呼聲浪也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這一幕。

柳蓮二緩緩地、緩緩地擡起手。指尖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拂過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那裏,不再只有冰冷的數據流,而是被一種陌生的、滾燙的、名為“薄葉晴輝”的洪流徹底填滿。

他沒有說話。因為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他只是向前一步,縮短了那最後的距離。

然後,在薄葉晴輝微微睜大的血瞳註視下,在立海大所有同伴祝福的目光中,在硝煙彌漫的晨光裏——

柳蓮二伸出雙臂,將這個為他劈開子彈、為他燃盡一切、為他帶來“心動”的修羅,緊緊地、用力地擁入懷中。

動作帶著數據狂人特有的精準,卻又蘊含著足以勒斷肋骨的、失控般的力度。

他的下巴抵在薄葉晴輝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對方敏感的皮膚上,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懷中這具溫熱的、堅實的、帶著硝煙和汗水氣息的身體,感受著薄葉同樣瞬間僵硬又隨即放松、同樣劇烈的心跳透過胸膛傳來的共鳴。

這一刻,所有的數據都失去了意義。

他,柳蓮二,立海大的“教授”,以絕對理性和數據構築人生的存在,終於用雙臂,而非筆記本,接住了他生命中唯一的、也是最大的“意外”。

舊時代的修羅,最終落入了人間。

而數據構築的城池,心甘情願地,為這顆名為“薄葉晴輝”的心臟,敞開了永恒的大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