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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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薄葉桑！”
就在薄葉晴輝收拾好東西準備轉身時，一個少年叫住了他。他轉過頭去，只見是一個紅發眼睛很大很明亮的少年，少年吹著泡泡糖，笑著說道：“你好，我是正選之一的丸井文太，這是我的搭檔傑克，傑克桑原，我們請你吃飯去吧。”
還沒等薄葉拒絕，丸井一巴掌摁在了切原的腦袋上先一步開口：“為這小子剛才在球場上的失禮道歉。”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薄葉晴輝點點頭示意要和家裏人打個電話。他掏出手機，摁下電話，動作帶著與生俱來的笨拙感：“莫西莫西，二哥，今晚我和網球部的同學一起去外面吃飯。”
電話另一頭的諸伏景光笑得溫柔：“知道了，小晴路上小心。”
丸井文太好奇地問道：“你也不是獨生子？”
薄葉晴輝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是孤兒，從小被諸伏家收養，但是諸伏先生和諸伏夫人很早就去世了，我算是被我大哥和二哥帶大的。”
丸井文太艷羨道：“真好啊，有兩個哥哥，不像我，我是家裏最大的那個，日常給弟弟妹妹擦屁|股。”說著，他略帶嫌棄的樣子揉了揉切原赤也的頭：“現在到了網球部還要給海帶學弟收尾。”’
切原赤也拍開丸井文太在他頭上作亂的手，不滿道：“不要弄亂我的發型啦，丸井前輩。”
丸井文太毫不在意地勾著胡狼的肩膀：“去我們常去的一家拉面店如何？”
縱然被諸伏景光好生投餵了好幾年，在幕末那個時代生活過的薄葉晴輝骨子裏對吃食沒有什麽特別的要求，他點點頭：“我都沒問題。”
拉面店離立海大不遠，裝潢明亮幹凈沒有絲毫一些小店會有的油汙，店裏飄著拉面獨有的面粉和油脂的香氣，裏頭坐著三三兩兩來這吃晚飯的學生和周邊居民，碗裏飄著溏心蛋和油亮亮的豬骨油脂，香氣撲鼻。丸井文太的肚子很不爭氣的響了一聲。
“我要一份豚骨拉面，你們呢？”丸井文太轉過來問道。
切原赤也和胡狼桑原各要了一份豚骨拉面，最後，薄葉晴輝想了想：“一份鹽味拉面。”
丸井文太略帶敬意地看著他：“你和參謀一定很合得來。”
拉面端上來後，薄葉就眼睜睜地看著切原三分鐘就將一碗熱氣騰騰的拉面裝進肚子裏。薄葉晴輝陷入了沈默，丸井文太哈哈笑道：“這是這家夥的絕活，三分鐘一碗拉面。”
薄葉晴輝點點頭，將自己套餐裏的那份炸蝦分了幾個給三人：“嘗嘗，蝦肉還挺新鮮。”
胡狼感動地看著薄葉，覺得這個少年看著冷淡其實是個大好人。
幾個人一邊吃飯一邊閑聊著：“話說薄葉你為什麽要來網球部啊？你是劍道特長吧。”
薄葉晴輝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湯，回答道：“副部長看起來很親切。”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切原赤也被蝦肉嗆了幾口，驚恐道：“真田副部長？”
胡狼桑原手一抖，炸蝦掉進湯裏，面色覆雜地看著他：“你確定？”
薄葉晴輝面不改色道：“他很像土方副長。”克己、嚴格、認真。
丸井文太想起薄葉還是個劍道專長，他不疑有他，點點頭表示理解：“你要是當面這麽說，真田會很高興的。”
切原赤也憑借著小動物的直覺，看向薄葉晴輝的眼神瞬間帶了幾分敬畏。
幾人吃完晚飯……好吧，對其他三人來說可能是下午茶，薄葉晴輝和他們告別走在回家路上。
“景光哥，我回來了。”
薄葉晴輝在門口換鞋，把書包隨意放在椅子上。
“歡迎回來。”諸伏景光把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笑著答道。
為了照顧弟弟，諸伏景光沒有選擇去臥底，而是進了搜查一課。
解決掉水果和作業，薄葉晴輝進入夢鄉。
滿地的鮮紅，是血。
黑暗並非虛無，而是粘稠的、帶著鐵銹和焦糊氣味的黑暗。
殺——！
喊殺聲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顱骨深處、從每一根繃緊的神經末梢炸開！刀鋒切開□□的悶響、骨骼碎裂的脆響、垂死者倒氣時的嗬嗬聲……無數聲音混雜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狂亂交響，撞擊著他的耳膜。
視野猛地撕裂黑暗！
搖曳的火光如同瀕死野獸的喘息，將狹窄的木質走廊塗抹上一層跳動的、不祥的橘紅與濃黑。
墻壁上潑灑著大片大片尚未幹涸的暗紅，像潑墨般肆意流淌。腳下黏膩濕滑，無需低頭，那刺鼻的腥甜氣息已告知他那是何物——是血，是同伴的，是敵人的，是剛剛還鮮活的生命此刻唯一的證明。
人影在狹窄的空間裏瘋狂地絞殺、碰撞。熟悉的淺蔥色羽織已被血汙和汗水浸透得看不出本色，在刀光劍影中時隱時現。怒吼、慘叫、刀劍交擊的刺耳銳鳴……一切都蒙著一層血色濾鏡，扭曲而真實。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人。
就在前方不遠，一個被敵人屍體半堵住的轉角。那人背對著他，身形挺拔如青松，即使在修羅場中，動作也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優雅。淺蔥色羽織的下擺在激烈的動作中獵獵翻飛，如同染血的蝶翼。
是沖田總司。
薄葉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去了最近的一家劍道館。
太輕了。薄葉拿著手裏的竹刀，心中暗暗嘆道。
他掀開被子，動作帶著一股近乎粗暴的力道。鏡子裏那張屬於現代少年的臉，蒼白，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殘留著夢中未褪盡的戾氣和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沈重的疲憊。那眼神屬於“薄葉十郎”，不屬於立海大三年級的薄葉晴輝。
太靜了…安靜得讓人窒息。劍道館內空無一人，只有樹葉的摩擦聲沙沙作響，這日常的安寧此刻卻像一層薄紗，蓋不住他腦海中刀劍交鳴與垂死嘶吼的回響。他需要聲音，需要一種能撕裂這虛假寧靜、能讓他重新掌控身體和意志的律動！
幾乎沒有猶豫，薄葉抓起常備的竹刀，像逃離什麽無形之物般，快步走向空曠無人的劍道館。
清晨的道館冰冷而空曠，高大的窗戶透進熹微的晨光，在光潔的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寂寥的影子。空氣中彌漫著木蠟和塵埃混合的、屬於道場的獨特氣味。這氣味本該令人沈靜，此刻卻只讓薄葉感到另一種壓抑——一種被規訓的、和平的壓抑。
“呼……” 他深深吸氣，試圖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但夢中沖田總司咳血的身影、那冰冷而沈重的眼神、腳下黏膩的血泊……畫面碎片般再次沖擊神經。
鏘——！
雖然是竹制，但他拔出的動作依舊帶著金屬刀特有的利落與氣勢。竹刀出鞘，發出一聲短促而清越的銳響，在寂靜的道館裏格外刺耳。這聲音仿佛一個開關，點燃了薄葉壓抑的火山。
他沒有穿戴護具，也沒有遵循任何道場禮儀。他只是擺出了一個最基礎、也最淩厲的“中段”構——雙腳前後分立，重心下沈，竹刀筆直地指向虛無的前方，眼神銳利如鷹隼鎖定獵物。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戰場上磨礪出的、千錘百煉的精準與殺伐之氣，與這平和的道館格格不入。
“哈——！” 一聲壓抑著痛苦與暴戾的低吼從他喉間迸發！
動了！
身影如離弦之箭！不再是網球場上那種帶著試探和規則束縛的移動，而是純粹的、追求極致速度與破壞力的突進！“平青眼”步法被他施展到極致，竹刀撕裂空氣，化作一道淩厲的殘影，伴隨著尖銳的風聲，狠狠“斬”向前方無形的敵人！
啪！啪！啪！啪！
竹刀撞擊空氣的聲音密集如驟雨！每一次揮斬都傾註了全身的力量，帶著要將噩夢徹底劈碎的決絕。他演練的並非花哨的劍招，而是新選組實戰中最基礎也最致命的劈砍、突刺與格擋。
動作大開大合，迅猛無匹，每一次踏步都震得地板悶響，每一次發力都帶動氣流呼嘯。汗水迅速浸濕了他的額發和後背的衣衫，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少年人緊繃而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
他在宣洩。將夢魘中的血腥、戰友倒下的無力、對沖田隊長咳血那一幕的錐心刺痛、以及轉世後身處和平卻格格不入的煩躁……
所有積壓的情緒，都化作手中竹刀淩厲的破空之聲。劍風激蕩，仿佛要將這過於幹凈、過於和平的空間也染上修羅場的煞氣。
就在薄葉沈浸在近乎狂暴的劍舞中時，劍道館厚重的大門被無聲地推開了一道縫隙。
柳蓮二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幹凈的運動服，額發微濕，顯然已經進行過基礎的晨跑。他習慣性地在晨練結束後，來安靜的劍道館進行冥想和數據整理。然而，今天迎接他的，並非預想中的寧靜。
門內的景象讓他瞬間停下了腳步，鏡片後的瞳孔微微收縮。
空曠的道場中央，那個平日沈默寡言、在網球場上動作還有些生澀的新生薄葉晴輝，此刻正手持竹刀，如同化身為一尊來自古戰場的殺神！那迅捷如電的突刺、力貫千鈞的劈斬、行雲流水又狠辣精準的步法轉換……
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滿了實戰的洗練與血腥的壓迫感，與他認知中任何現代劍道流派都截然不同。
柳沒有出聲，甚至沒有完全走進門內。他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隱在門邊的陰影裏，呼吸都放得極輕。他銳利的目光如同最高精度的掃描儀，緊緊鎖定著場中那個揮汗如雨的身影。
筆記本，從不離身的筆記本，此刻就在他運動服的口袋裏，但他沒有立刻拿出來。他需要先“看”，用最純粹的感官去捕捉這超出數據框架的震撼一幕。
速度……遠超網球場上表現。
柳的目光追隨著薄葉的每一次突進和變向，心中飛速計算著步幅、頻率和爆發力。
力量傳導……完美。
他能看出薄葉的發力並非依賴蠻力，而是從足底生根，經腰胯扭轉，如鞭子般節節貫通至刀尖，形成極具穿透力的打擊。
眼神……柳的視線最終定格在薄葉的臉上。汗水沿著少年緊繃的下頜滑落，那雙眼睛在劇烈的運動中卻亮得驚人，裏面燃燒著柳從未見過的火焰——那是刻骨的痛苦？是不屈的意志？還是……深埋於血脈中的殺伐本能？這眼神，絕非一個普通中學生晨練該有的眼神。
柳的手指在口袋裏微微蜷縮了一下，觸碰到了筆記本冰涼的封面。他強壓下立刻記錄的沖動。此刻貿然打擾，不僅危險，更可能破壞這難得一見的、揭示真相的“原初數據”。
場中，薄葉一個迅猛的逆袈裟斬後，身體順勢回旋，竹刀帶著淒厲的風聲劃出一個半圓，做出一個淩厲的殘心收勢。他劇烈地喘息著，汗水順著發梢滴落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胸口的起伏如同風箱，但眼中的戾氣和痛苦似乎隨著這通宣洩，稍稍平息了一些。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門口那道幾乎融入陰影的身影。
薄葉猛地轉頭，汗濕的額發下，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帶著未褪盡的警惕和一絲被打擾的兇狠，瞬間鎖定了門口的柳蓮二。握緊竹刀的手下意識地再次繃緊，仿佛那不是竹刀，而是隨時可以飲血的真劍。
空氣仿佛凝固了。
道館裏只剩下薄葉粗重的喘息聲。
柳蓮二迎著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臉上沒有任何驚慌，甚至沒有一絲意外。他平靜地從陰影中走出來，踏入道館，步伐穩定，目光坦然。
“薄葉君，” 柳的聲音一如往常般平穩、清冷，打破了凝滯的空氣，“很淩厲的劍法。”
他的視線掃過薄葉汗濕的額頭、緊握的竹刀，最後落回那雙警惕的眼睛上，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純粹的數據分析感：“其疾如風，侵略如火……令人印象深刻。”
他沒有問“為什麽在這裏”，也沒有問“這是什麽劍法”。他只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個觀察結果，並將這震撼的一幕，與他網球場上捕捉到的“異常數據”精準地關聯起來。
薄葉晴輝緊繃的身體沒有立刻放松，他死死地盯著柳，似乎在判斷對方話語中的意圖。清晨冰冷的空氣裹挾著汗水的熱氣，在兩人之間無聲地流淌。
竹刀的刀尖，依舊穩穩地指向地面。但那無形的殺氣，在柳平靜的目光下，似乎正一點點地被解析、被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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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葉桑！”
就在薄葉晴輝收拾好東西準備轉身時，一個少年叫住了他。他轉過頭去，只見是一個紅發眼睛很大很明亮的少年，少年吹著泡泡糖，笑著說道：“你好，我是正選之一的丸井文太，這是我的搭檔傑克，傑克桑原，我們請你吃飯去吧。”
還沒等薄葉拒絕，丸井一巴掌摁在了切原的腦袋上先一步開口：“為這小子剛才在球場上的失禮道歉。”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薄葉晴輝點點頭示意要和家裏人打個電話。他掏出手機，摁下電話，動作帶著與生俱來的笨拙感：“莫西莫西，二哥，今晚我和網球部的同學一起去外面吃飯。”
電話另一頭的諸伏景光笑得溫柔：“知道了，小晴路上小心。”
丸井文太好奇地問道：“你也不是獨生子？”
薄葉晴輝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是孤兒，從小被諸伏家收養，但是諸伏先生和諸伏夫人很早就去世了，我算是被我大哥和二哥帶大的。”
丸井文太艷羨道：“真好啊，有兩個哥哥，不像我，我是家裏最大的那個，日常給弟弟妹妹擦屁|股。”說著，他略帶嫌棄的樣子揉了揉切原赤也的頭：“現在到了網球部還要給海帶學弟收尾。”’
切原赤也拍開丸井文太在他頭上作亂的手，不滿道：“不要弄亂我的發型啦，丸井前輩。”
丸井文太毫不在意地勾著胡狼的肩膀：“去我們常去的一家拉面店如何？”
縱然被諸伏景光好生投餵了好幾年，在幕末那個時代生活過的薄葉晴輝骨子裏對吃食沒有什麽特別的要求，他點點頭：“我都沒問題。”
拉面店離立海大不遠，裝潢明亮幹凈沒有絲毫一些小店會有的油汙，店裏飄著拉面獨有的面粉和油脂的香氣，裏頭坐著三三兩兩來這吃晚飯的學生和周邊居民，碗裏飄著溏心蛋和油亮亮的豬骨油脂，香氣撲鼻。丸井文太的肚子很不爭氣的響了一聲。
“我要一份豚骨拉面，你們呢？”丸井文太轉過來問道。
切原赤也和胡狼桑原各要了一份豚骨拉面，最後，薄葉晴輝想了想：“一份鹽味拉面。”
丸井文太略帶敬意地看著他：“你和參謀一定很合得來。”
拉面端上來後，薄葉就眼睜睜地看著切原三分鐘就將一碗熱氣騰騰的拉面裝進肚子裏。薄葉晴輝陷入了沈默，丸井文太哈哈笑道：“這是這家夥的絕活，三分鐘一碗拉面。”
薄葉晴輝點點頭，將自己套餐裏的那份炸蝦分了幾個給三人：“嘗嘗，蝦肉還挺新鮮。”
胡狼感動地看著薄葉，覺得這個少年看著冷淡其實是個大好人。
幾個人一邊吃飯一邊閑聊著：“話說薄葉你為什麽要來網球部啊？你是劍道特長吧。”
薄葉晴輝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湯，回答道：“副部長看起來很親切。”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切原赤也被蝦肉嗆了幾口，驚恐道：“真田副部長？”
胡狼桑原手一抖，炸蝦掉進湯裏，面色覆雜地看著他：“你確定？”
薄葉晴輝面不改色道：“他很像土方副長。”克己、嚴格、認真。
丸井文太想起薄葉還是個劍道專長，他不疑有他，點點頭表示理解：“你要是當面這麽說，真田會很高興的。”
切原赤也憑借著小動物的直覺，看向薄葉晴輝的眼神瞬間帶了幾分敬畏。
幾人吃完晚飯……好吧，對其他三人來說可能是下午茶，薄葉晴輝和他們告別走在回家路上。
“景光哥，我回來了。”
薄葉晴輝在門口換鞋，把書包隨意放在椅子上。
“歡迎回來。”諸伏景光把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笑著答道。
為了照顧弟弟，諸伏景光沒有選擇去臥底，而是進了搜查一課。
解決掉水果和作業，薄葉晴輝進入夢鄉。
滿地的鮮紅，是血。
黑暗並非虛無，而是粘稠的、帶著鐵銹和焦糊氣味的黑暗。
殺——！
喊殺聲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顱骨深處、從每一根繃緊的神經末梢炸開！刀鋒切開□□的悶響、骨骼碎裂的脆響、垂死者倒氣時的嗬嗬聲……無數聲音混雜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狂亂交響，撞擊著他的耳膜。
視野猛地撕裂黑暗！
搖曳的火光如同瀕死野獸的喘息，將狹窄的木質走廊塗抹上一層跳動的、不祥的橘紅與濃黑。
墻壁上潑灑著大片大片尚未幹涸的暗紅，像潑墨般肆意流淌。腳下黏膩濕滑，無需低頭，那刺鼻的腥甜氣息已告知他那是何物——是血，是同伴的，是敵人的，是剛剛還鮮活的生命此刻唯一的證明。
人影在狹窄的空間裏瘋狂地絞殺、碰撞。熟悉的淺蔥色羽織已被血汙和汗水浸透得看不出本色，在刀光劍影中時隱時現。怒吼、慘叫、刀劍交擊的刺耳銳鳴……一切都蒙著一層血色濾鏡，扭曲而真實。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人。
就在前方不遠，一個被敵人屍體半堵住的轉角。那人背對著他，身形挺拔如青松，即使在修羅場中，動作也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優雅。淺蔥色羽織的下擺在激烈的動作中獵獵翻飛，如同染血的蝶翼。
是沖田總司。
薄葉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去了最近的一家劍道館。
太輕了。薄葉拿著手裏的竹刀，心中暗暗嘆道。
他掀開被子，動作帶著一股近乎粗暴的力道。鏡子裏那張屬於現代少年的臉，蒼白，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殘留著夢中未褪盡的戾氣和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沈重的疲憊。那眼神屬於“薄葉十郎”，不屬於立海大三年級的薄葉晴輝。
太靜了…安靜得讓人窒息。劍道館內空無一人，只有樹葉的摩擦聲沙沙作響，這日常的安寧此刻卻像一層薄紗，蓋不住他腦海中刀劍交鳴與垂死嘶吼的回響。他需要聲音，需要一種能撕裂這虛假寧靜、能讓他重新掌控身體和意志的律動！
幾乎沒有猶豫，薄葉抓起常備的竹刀，像逃離什麽無形之物般，快步走向空曠無人的劍道館。
清晨的道館冰冷而空曠，高大的窗戶透進熹微的晨光，在光潔的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寂寥的影子。空氣中彌漫著木蠟和塵埃混合的、屬於道場的獨特氣味。這氣味本該令人沈靜，此刻卻只讓薄葉感到另一種壓抑——一種被規訓的、和平的壓抑。
“呼……” 他深深吸氣，試圖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但夢中沖田總司咳血的身影、那冰冷而沈重的眼神、腳下黏膩的血泊……畫面碎片般再次沖擊神經。
鏘——！
雖然是竹制，但他拔出的動作依舊帶著金屬刀特有的利落與氣勢。竹刀出鞘，發出一聲短促而清越的銳響，在寂靜的道館裏格外刺耳。這聲音仿佛一個開關，點燃了薄葉壓抑的火山。
他沒有穿戴護具，也沒有遵循任何道場禮儀。他只是擺出了一個最基礎、也最淩厲的“中段”構——雙腳前後分立，重心下沈，竹刀筆直地指向虛無的前方，眼神銳利如鷹隼鎖定獵物。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戰場上磨礪出的、千錘百煉的精準與殺伐之氣，與這平和的道館格格不入。
“哈——！” 一聲壓抑著痛苦與暴戾的低吼從他喉間迸發！
動了！
身影如離弦之箭！不再是網球場上那種帶著試探和規則束縛的移動，而是純粹的、追求極致速度與破壞力的突進！“平青眼”步法被他施展到極致，竹刀撕裂空氣，化作一道淩厲的殘影，伴隨著尖銳的風聲，狠狠“斬”向前方無形的敵人！
啪！啪！啪！啪！
竹刀撞擊空氣的聲音密集如驟雨！每一次揮斬都傾註了全身的力量，帶著要將噩夢徹底劈碎的決絕。他演練的並非花哨的劍招，而是新選組實戰中最基礎也最致命的劈砍、突刺與格擋。
動作大開大合，迅猛無匹，每一次踏步都震得地板悶響，每一次發力都帶動氣流呼嘯。汗水迅速浸濕了他的額發和後背的衣衫，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少年人緊繃而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
他在宣洩。將夢魘中的血腥、戰友倒下的無力、對沖田隊長咳血那一幕的錐心刺痛、以及轉世後身處和平卻格格不入的煩躁……
所有積壓的情緒，都化作手中竹刀淩厲的破空之聲。劍風激蕩，仿佛要將這過於幹凈、過於和平的空間也染上修羅場的煞氣。
就在薄葉沈浸在近乎狂暴的劍舞中時，劍道館厚重的大門被無聲地推開了一道縫隙。
柳蓮二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幹凈的運動服，額發微濕，顯然已經進行過基礎的晨跑。他習慣性地在晨練結束後，來安靜的劍道館進行冥想和數據整理。然而，今天迎接他的，並非預想中的寧靜。
門內的景象讓他瞬間停下了腳步，鏡片後的瞳孔微微收縮。
空曠的道場中央，那個平日沈默寡言、在網球場上動作還有些生澀的新生薄葉晴輝，此刻正手持竹刀，如同化身為一尊來自古戰場的殺神！那迅捷如電的突刺、力貫千鈞的劈斬、行雲流水又狠辣精準的步法轉換……
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滿了實戰的洗練與血腥的壓迫感，與他認知中任何現代劍道流派都截然不同。
柳沒有出聲，甚至沒有完全走進門內。他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隱在門邊的陰影裏，呼吸都放得極輕。他銳利的目光如同最高精度的掃描儀，緊緊鎖定著場中那個揮汗如雨的身影。
筆記本，從不離身的筆記本，此刻就在他運動服的口袋裏，但他沒有立刻拿出來。他需要先“看”，用最純粹的感官去捕捉這超出數據框架的震撼一幕。
速度……遠超網球場上表現。
柳的目光追隨著薄葉的每一次突進和變向，心中飛速計算著步幅、頻率和爆發力。
力量傳導……完美。
他能看出薄葉的發力並非依賴蠻力，而是從足底生根，經腰胯扭轉，如鞭子般節節貫通至刀尖，形成極具穿透力的打擊。
眼神……柳的視線最終定格在薄葉的臉上。汗水沿著少年緊繃的下頜滑落，那雙眼睛在劇烈的運動中卻亮得驚人，裏面燃燒著柳從未見過的火焰——那是刻骨的痛苦？是不屈的意志？還是……深埋於血脈中的殺伐本能？這眼神，絕非一個普通中學生晨練該有的眼神。
柳的手指在口袋裏微微蜷縮了一下，觸碰到了筆記本冰涼的封面。他強壓下立刻記錄的沖動。此刻貿然打擾，不僅危險，更可能破壞這難得一見的、揭示真相的“原初數據”。
場中，薄葉一個迅猛的逆袈裟斬後，身體順勢回旋，竹刀帶著淒厲的風聲劃出一個半圓，做出一個淩厲的殘心收勢。他劇烈地喘息著，汗水順著發梢滴落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胸口的起伏如同風箱，但眼中的戾氣和痛苦似乎隨著這通宣洩，稍稍平息了一些。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門口那道幾乎融入陰影的身影。
薄葉猛地轉頭，汗濕的額發下，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帶著未褪盡的警惕和一絲被打擾的兇狠，瞬間鎖定了門口的柳蓮二。握緊竹刀的手下意識地再次繃緊，仿佛那不是竹刀，而是隨時可以飲血的真劍。
空氣仿佛凝固了。
道館裏只剩下薄葉粗重的喘息聲。
柳蓮二迎著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臉上沒有任何驚慌，甚至沒有一絲意外。他平靜地從陰影中走出來，踏入道館，步伐穩定，目光坦然。
“薄葉君，” 柳的聲音一如往常般平穩、清冷，打破了凝滯的空氣，“很淩厲的劍法。”
他的視線掃過薄葉汗濕的額頭、緊握的竹刀，最後落回那雙警惕的眼睛上，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純粹的數據分析感：“其疾如風，侵略如火……令人印象深刻。”
他沒有問“為什麽在這裏”，也沒有問“這是什麽劍法”。他只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個觀察結果，並將這震撼的一幕，與他網球場上捕捉到的“異常數據”精準地關聯起來。
薄葉晴輝緊繃的身體沒有立刻放松，他死死地盯著柳，似乎在判斷對方話語中的意圖。清晨冰冷的空氣裹挾著汗水的熱氣，在兩人之間無聲地流淌。
竹刀的刀尖，依舊穩穩地指向地面。但那無形的殺氣，在柳平靜的目光下，似乎正一點點地被解析、被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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