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 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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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094

當他們從房間裏出來,看見海明威正和綠箭俠聊天。

他說:“你讓我想起那些住在古巴時的日子,那裏有最好的雪茄,有時我想動筆時,會散步到酒館……”

見到他們,綠箭俠立刻站起來:“抱歉,康斯坦丁還是拿著一車廂的籌碼跑了,那個渾小子!”

說完,他表示一定要去把那個騙子追回來。

貝萊爾安慰道:“不要放在心上,他是康斯坦丁,不跑反而更讓人擔心。”

綠箭俠耿耿於懷:“但我總得做點什麽彌補這個失誤。”

斯科特也說:“我們已經打敗初墮者,令地獄裏的巨頭們不會再無視我們,這就夠了。接下來只需要耐心地等他們來聯系我們。”

綠箭俠:“哇哦,你真熟練。”

斯科特聳聳肩,告訴綠箭俠,

這也是他身為隊長,無數次為了維護變種人的利益,和以神盾局為代表的政府打交道中學到的經驗:

先展示壓倒性的實力,再坐等對方上門談條件。

這樣不僅更占主動權,贏面也更大。

綠箭俠點點頭,提議道:“不如我來做一頓飯吧。海明威先生也說他餓了。”

貝萊爾:“聽起來不錯。”

綠箭俠立刻走進廚房。

片刻間,廚房裏傳來他的驚聲大叫:“這些會動的是什麽鬼東西?!地獄的詛咒嗎?”

“蔬菜,”貝萊爾大聲回答,“那是鎮上可以食用的蔬菜!”

他低聲對斯科特說:“老天,他看見初墮者的時候都沒叫得這麽慘。”

斯科特笑了:“萊爾,你得承認,很少有人可以立刻接受鎮上的一切。”

貝萊爾揶揄道:“你看起來還挺驕傲。”

斯科特舉起雙手:“我保證絕對不是。”

康斯坦丁一腳踹開酒吧的大門,興致勃勃地說:“老路,我來還債啦。”

這家酒吧的幕後老板是“午夜爸爸”,人間的惡魔們大多聚在這裏消遣。

但酒吧裏有一個地方,最裏面的雅間,沒有哪個人或惡魔敢在不通報的情況下進去打擾。

因為這個雅間的常客,正是“地獄三巨頭”之一的路西法。

只有康斯坦丁,因為他去任何地方都不需要“通報”。

此刻,路西法一身黑色西裝,英俊瀟灑地坐在雅間裏的沙發上。

他沈默不語,康斯坦丁也習慣了這位“老夥計”的忽冷忽熱。

站在雅間中間,他彈了彈手指,能裝滿籌碼的眾多箱子從神秘之屋的大門裏冒出來,層層疊疊地堆在房間裏。

他得意洋洋地說:“路西法,這下你可不能找我的麻煩了。”

被他撞破的那場賭局,“莊家”正是路西法,也因此,這位“魔法界的詐騙師”才會緊張得滿頭大汗,四處找人幫忙。

路西法沒有理會這些箱子,只是問:“你把初墮者怎麽了?”

康斯坦丁裝得很無辜:“他怎麽了?你在問什麽?我聽不懂。”

路西法知道他一向不見棺材不落淚,動動手指,箱子自動打開:

“這些籌碼上,有初墮者留下的記號。”

康斯坦丁怒罵一句:“艹!那老小子是狗嗎?怎麽什麽東西都要做個記號?”

說完,他立刻事不關己地甩鍋:“這完全不關我的事,全是因為初墮者自己不長眼,卷進了‘死亡’和貝萊爾的恩怨裏。”

路西法的表情終於有了波動:“死亡?”

在世界法則中,“無盡家族”淩駕在權限之上,不受造物主的限制。

即是說,身為“無盡家族”的成員之一,‘死亡’無上限的能力可以帶走任何生物,包括路西法在內。

她還可以打破“第四面墻”,帶走維度之外的生物。

康斯坦丁點燃一支煙,大咧咧地說:“對啊,你沒聽說過‘神魔打架,小鬼遭殃‘嗎?”

他的言語充滿不敬,路西法卻沒有生氣,因為事實如此:

堂堂地獄魔王初墮者,在地獄能和路西法平起平坐,但在死亡面前也只能淪落得和“小鬼”相同的評價。

可是放任他們這樣亂來,很難說地獄會變成什麽樣子。

路西法垂下眼臉,隨著一陣魔法形成的風,他在沙發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康斯坦丁在原地,裝模作樣地大喊:“餵餵,你也太沒良心了吧?這就把我丟下了?我要怎麽辦?這籌碼你不要了?”

但他並不真的擔心。

因為很快,他就叫來服務生:“把路西法的’珍藏‘拿出來給我嘗嘗,別糊弄我,我要最貴的。”

當路西法找到’死亡‘時,死亡看起來很驚訝。

“很少有生靈主動來找我,”她饒有興趣地說,“路西法,你看起來不像是要自殺的樣子。”

在特意制造出與世隔絕的幻境後,路西法張開一對巨大的翅膀,仿佛這樣可以從死亡手中保護自己。

他說:“你把幾個人送進地獄裏後,再也不管了。即便是你,也不能隨意攪亂我的地盤吧。”

死亡恍然大悟:“哦,我想著一分鐘之後再去處理這件事……”

路西法極為無語,這發展仿佛一個笑話般的故事:

一個人問上帝:“一萬年對你來說是多久?”

上帝說:“一分鐘。”

這人又問:“那一百萬對你來說是多少?”

上帝回答:“一塊錢。”

這人很高興:“那你能給我一百萬嗎?”

上帝說:“可以,等我一分鐘。”

心知這回答有些不靠譜,死亡補充:“我會去找他。”

路西法:“你最好沒有染上拖延癥。”

死亡否定:“不存在,我現在就去找他。”

她消失在路西法面前,片刻,出現在地獄裏的小鎮別墅。

當她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別墅的會客廳時,正碰見貝萊爾他們在嘗試綠箭俠的拿手好菜。

四雙淚汪汪的眼睛看向突然現身的死亡。

死亡很納悶:“我沒說什麽呢。”

貝萊爾紅著眼眶,聲音嘶啞地說:“歡迎,這位客人,來得正好……要嘗嘗這道特辣牛肉燉菜嗎?”

死亡頓了頓,婉拒道:“我不能消化這個。”

她接著說:“我是‘死亡’,想和你談一談。”

貝萊爾看向這個姑娘,她有一頭黑色的短發,煙熏妝,看上去很像個重金屬樂手。

他納悶地問:“‘死亡’是你的樂隊名稱?”

可他同時也註意到,自從這個女孩出現,會客廳裏的人突然停止了,像是一場節目被按了暫停鍵,所有人的動作都定格住。

死亡說:“我把你拉到維度之外,這是我的領域。”

貝萊爾挺起後背,謹慎地說:“你知道,其實鎮上有個投訴部門,如果你有什麽意見……”

自從夕馬出現後,他已經決定“投訴部門”該由誰來負責。

死亡走向貝萊爾:

她本不用說這麽多話,她本可以在瞬間就把他當作一個“概念”永遠消除。

“煙消雲散”這個結局從來沒有離貝萊爾如此之近,在穿梭時空門時沒有,在月球上時沒有,在平行宇宙毀滅時也沒有。

但現在,“永恒的消失”離貝萊爾只有兩步不到。

死亡卻突然問道:“‘沒有死亡’的感覺如何?”

貝萊爾在心中斟酌一下,決定還是老實回答:“很高興,很囂張,無所畏懼。”

他承認自己一直以來所做的一切,不外乎最大程度地依仗“他能死而覆生”。

不是每個人的命都有無數條,經得起在致命危險的邊緣大鵬展翅。

他反應過來,睜大眼睛:“等等,你是死神?”

接著,他問:“有句話叫‘出來混,總是要還的’——我是不是該還了?”

死亡問:“你願意還嗎?”

貝萊爾的目光游來游去,順從本心地落在斯科特的臉上。

“請告訴我,我可以和你談條件嗎?”他問,“因為你不像是會閑聊的模樣。”

死亡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竟真的開始說話:

“初始倒還好,生存和死亡都還新鮮,人們以對待新事物的態度迎接我們,一視同仁。

“他們很樂意見到我,會跟我講述一切。你知道,他們的人生從開始到結束的體悟。”

死亡沈吟道:“後來,這事變得困難了,只有逃避糟糕,或者難以忍受的事的人,才會歡迎我。”

她懷念地看了看定格在餐桌旁舉杯的海明威。

貝萊爾想起,海明威正是用一把□□轟了自己的腦袋。

但無論是和他的聊天,還是和綠箭俠的聊天,他們都自動自發地避開了這個話題。

連海明威自己都沒主動為這舉動辯解,他明知所有人對整件事都心知肚明:

按照海明威的性格,自殺曾是最被他嗤之以鼻的行為。

正當他走神時,死亡繼續說:“其他人只是希望我趕緊走開,好像死亡是一種對失敗的承認,這讓我很難過。”

悲傷的情緒很容易傳染到貝萊爾。

他真的為她感到難過了。

“這也不是你的錯。”他安慰道,“只是人……人……總會覺得自己是特別的。我也一樣。”

他斷斷續續地,對死亡說這場感受:“最開始的十幾次,我沒法選擇,我被動受傷,被動死亡,被動修覆,一切都很快,這經歷讓我知道我有修覆的能力,我不會死。

“後來,我有了想做的事。我想不妨用這個能力吧,因為我會,所以要發揮價值。嗯……那段時間,我從被動受傷變成主動找死,試探自己的能力上限和承受上限。

“害怕……當然有過,我考慮過很戲劇性的結局:小醜捅一刀進來,正趕上我的’覆活幣‘用光了,我真的當場死了,誰也不能相信,我自己也來不及去相信……

“但在第一個世界,轉移到平行宇宙,落到集中營,到月球,那麽恢宏的宇宙,存亡在它面前不值一提……最害怕的事始終沒有發生。

“我受致命傷,遇見古神,最後都活下來,這讓我想替身邊的人受傷,好讓他們可以繼續活著。”

他總結:“死亡,我從來沒有‘希望你趕緊走開’,相反,我比沒有覆活能力的人更在意你……像是在等一個生命中最重要的客人,怕你遲遲不來,又恐懼你猝不及防地登門。”

說完,他如釋重負,直視著坐在對面的死亡,低聲說:“你真的突然來了。如果知道你會來,我做某些決定時可能會小心點。”

死亡問:“哪些決定?”

貝萊爾回答:“愛上某個人。”

死亡說:“這不對,人類從來沒有因為我的存在不去愛誰,而他們都知道意外和風險隨時可能發生。”

貝萊爾:“是,我說過,人都以為自己是特殊的,不幸在一生中都未必會上門。但親眼看過你,這感覺太不同了。

“這讓我……讓我在想,如果你把我帶走,我將對以後發生的事無能為力。

“我想做一件大事,讓很多人記得我來過,我想讓一個人愛我,愛到世界終結,但事實上,這些都不受我控制。

“即使成為英雄,墳墓上也有一天會蓋滿垃圾,會有人在墓碑上刻垃圾話,鏟平墳頭,即使有靈魂伴侶,他也會走出戀人死亡的悲痛,去愛上別人。

“我想拒絕愛上某人,不是因為害怕他傷心,而是我承受不住‘祝他獨自幸福’這件事本身。但,如果我真的愛著一個人,我應該去這麽做,這才是高尚的決定。”

他艱難地講完了,松口氣:“你可以帶我走了。”

死亡很詫異:“你一直在說你不想走。”

貝萊爾說:“是,因為沒人會真的想走,但跟你說完這一切,加上你又在好好地聽,我感覺有了一些勇氣。你剛才不是說,你想聽一個人從開始到結束的體悟嗎?這就是我的感悟,全部的。”

他站起身,重覆道:“你可以帶我走了。我擔心我會後悔,然後試試看能不能打敗你的妄想。但我不想激怒你。我感到你可以抹掉所有的生命。”

他又沒忍住,飛快地看了一眼斯科特。

死亡順著他的目光,輕輕地說:“真可愛。”

“不關他的事!”貝萊爾說,“我知道……你,你也應該知道。”

“不,我是說真的,”死亡說,“因為不是今天。”

貝萊爾震驚地看著她,遲鈍地說:“什麽意思?”

“不是今天。”死亡重覆,“見面時,我說了,我只是想和你聊聊。不是要帶走你,因為不是今天。”

貝萊爾的嘴巴開合著,好像想說什麽。

但聲音阻斷在喉嚨裏,他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終於,他帶著顫音問:“那是什麽時候?”

死亡回答:“人的一生中會看見我兩次,第一次是在出生時,但沒人記得;第二次是在死亡時,所有人都不會忘記。但你’出生‘時沒有見到我,所以我想應該過來補上。”

仿佛有無數激烈的話在貝萊爾的腦海裏滑過,導致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最後他喃喃地說:“好。”

死亡走過來,漸漸靠近。

貝萊爾不由自主地張開雙臂,與她擁抱,空白的大腦裏只能想起一句話。

他覺得死亡很需要這句話,於是他說:“我很高興看見你。”

死亡伏在他的懷裏,將臉頰貼在他的肩膀上。

她說:“當人們厭惡我後不久,我躲進了夢之書,直到他們將我放出來。

“現在,我又一次必須與人面對面的工作。不再是躲在夢之書裏,假裝一切看不見不存在。

“我去帶走一個小女孩,她看著我,眼神冷得像冰。她問,‘你還想怎樣?’。”

她擡起頭,看著貝萊爾:“所以,我把你帶過來,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一個無數次死裏逃生的人,在生死線上來來回回的人,怎麽看待我。和我想得不同,你對我並不傲慢。”

貝萊爾問:“你不憎恨我嗎?我不斷地覆活,現在我也在做著這樣的事,覆活自己,覆活別人。這和你的工作不矛盾嗎?”

死亡說:“我知道你不能永遠逃避死亡,沒有人能。雖然我知道有很多人暫時做到了,他們學習魔法,研究醫學,浸泡覆活池的泉水,吃掉迷宮裏的果實,或者像你一樣有特殊能力——但沒人能永遠逃開。”

貝萊爾為她話中囊括的信息所震動。

死亡說:“我的家族還有三個孩子,‘絕望’,‘瘋狂’和‘毀滅’。逃避我的人或早或晚地會遇見他們。”

貝萊爾:“所以……”

死亡:“有一天,無論是多麽遙遠的盡頭,我們會第二次見面,萬物皆如此。”

貝萊爾忍不住問:“我不想要那麽長,可以和斯科特同一天嗎?”

死亡嘴角微揚:“順你心意的話,我也太偏愛你了。除非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當新鮮的風從窗口吹進來,灌滿貝萊爾的衣服。

他渾身發涼,手指冰冷,才意識到全身的衣服早就被汗打濕。

死亡離開了,但他意識到她其實究竟有多溫柔。

時間重新流動起來,他的眼淚掉得不能自抑,聽見綠箭俠的驚聲:“天吶,你怎麽了?我做的燉菜只是放了很多墨西哥辣椒。你看起來像是吞了□□。”

貝萊爾用袖口胡亂擦著臉:“沒什麽。”

盡管這麽說,但他弓起身子,緊緊地縮成一團,無力顫抖到好像再也不能動。

斯科特走過來,一手扶著他的肩胛骨,一手伸過他的腿彎,將他橫抱起來。

“別擔心,我想他有些胃痛。”令他安心的嗓音響起,斯科特的心跳和體溫隔著布料不斷地傳過來,“我帶他回房間休息。”

貝萊爾覺得,躺在床上的時候,他緊緊地摟著斯科特哭了很久。

當他的情緒平覆下來,感到斯科特正撫著他的背,親吻他的額頭。

他哽咽著說:“我不是有意的。”

斯科特輕柔地說:“嗯,我練習過一次。”

他本意是想讓氣氛輕松點,貝萊爾卻鬧了個臉紅:“兩次理由不一樣,上一次是我太高興了,這次,這次……”

他摟住斯科特的脖子,含糊地說:“我解脫了。”

斯科特握住他的手:“可以告訴我嗎,發生什麽了?”

貝萊爾不確定該不該告訴他實情:“燉牛肉特辣……”

“我不相信這個理由,”斯科特打斷道,“在我印象裏你不怎麽愛哭,所以你每次哭泣都讓我很心碎。”

貝萊爾默不作聲地將腦袋貼在他的胸口。

斯科特順勢緊抱住他。

剛剛,貝萊爾和死亡擁抱過,這讓擁緊戀人時的幸福感變得更加強烈。

他在心中挑選著措辭,輕松地說:“沒什麽,我也討了一份禮物……作為血簽的回禮。有一天,你會收到的。”

頓時,斯科特警惕地說:“我感覺不好。”

貝萊爾已經坐起來,轉移話題:“你知道套房裏有溫泉嗎?不是鎮上那個糟心的噴泉,是貨真價實的溫泉。”

斯科特不讚同地抿起嘴,然後說:“我可以跟你去溫泉,但是在那裏,你得把整件事告訴我。”

貝萊爾跳下床,裝傻道:“我不知道,或者你可以帶一盒套,讓我們解鎖一些新地點……”

斯科特跟著他,固執地說:“你太小看我了,這招對我沒用。”

貝萊爾迷惑地看著他:“真的?”

斯科特看上去很鎮定,很有把握:“在你說實話之前,我可以把你趕出臥室,讓你一直睡沙發。”

貝萊爾不由得提高聲音:“真的?”

他停下來,和斯科特隔著臥室的門檻,一內一外地對峙。

他的目光不甘示弱,大腦卻裏滿是“為什麽我男友這麽強勢?”

然後,他發現斯科特的小動作:

斯科特把手放進口袋裏細微地動,好像在抓著什麽東西。

哦,是那只柔軟到能讓任何人放松的解壓袋鼠。

貝萊爾移開目光,已是胸有成竹:“行,臥室對我來說從來不是好選擇,我寧願睡沙發。”

斯科特楞了一下,立刻慌亂起來:“等一下,我不是……”

“讓我睡沙發。”貝萊爾揮著手,豪邁地說,“就這麽定了。”

形勢迅速反轉過來,貝萊爾快步地往前走著。

斯科特在後面請求:“是我說錯了話,萊爾,但我真的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貝萊爾越走越快,最後低著頭笑,飛快地往前跑。

斯科特追著他同時跑起來:“停,萊爾,你出汗了,跑步會感冒的。”

室內水氣四溢,貝萊爾走進比家裏的洗澡水溫度更高一些的泉水裏,冰冷的皮膚立刻感到些許刺痛。

隨著他沒入泉水,細小的刺痛蔓延到後背上。

“熱。”他悶悶地說。

斯科特在他身邊坐下,將毛巾蓋在他的頭上:“我本以為溫泉會是一汪血池。”

貝萊爾也驚訝於地獄的溫泉如此正常。

他也以為會有更多獵奇的元素。

但泡湯確實讓人放松,疲憊的精神好似得到新生。

斯科特又舊事重提:“我還是想知道。”

貝萊爾知道自己拗不過他,只得招認:“我看見了死亡。”

斯科特克制著震驚,聽他三兩句總結這次和死亡的見面。

隨後,斯科特的更多,更加細節的問題冒出來,直到貝萊爾把一切都交代幹凈。

沈默一會,斯科特說:“你不該說那樣的要求。聽死亡的語氣,你能活得比我長,所以她才會……”

貝萊爾坦誠地說:“比起孤獨地活著,我想和你一起迎來‘終結’。不,我希望你能活那麽長,這樣我也能。”

斯科特:“但是……”

貝萊爾:“我一直很慶幸,被推進平行宇宙的是我,不是你。如果當時他們的決定是把我們兩一起丟過時空門……”

盡管在溫泉裏,他依然打了個寒噤:“我不能和死亡討價還價,但至少我可以讓你知道,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保護好你自己就是在保護我。”

他看向斯科特,故作輕松地說:“到那一天,最後的那天,你會知道,死亡是個很漂亮很溫柔的小姐姐。在她的領域裏,時間是暫停的,她會和我們開茶話會,聽我們說一生的體會,然後帶我們離開。”

水下,斯科特握住他的手。

貝萊爾遲疑地說:“你不要有壓力,它不會妨礙任何事,也與我們之間的關系變化沒關聯,我只是……”

他只是很擔心,變種人的事業沒有完成,在下一個差錯到來時,斯科特會走鐳射眼曾走過的,“毀滅自己,成全理想”的殉道之路。

但僅憑語言就想教一個人學會愛自己,實在太難了,他們都有缺課。

他不知道何為正確的做法,只希望在“最後一天”到來時,斯科特不會感到太孤獨。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他們安靜地親吻著。

分開時,斯科特抱著他,將額頭貼在貝萊爾的肩頭。

這份觸感讓貝萊爾想起死亡,當死亡靠過來時,他的肩上卻仿佛空無一物。

突然他後知後覺地明白,斯科特正在流淚。

地獄的賭城沒有早晚的界限,無論何時都燈火通明。

但斯科特和貝萊爾都知道,已經過了一夜。

他們回到鎮上,看見綠箭俠正在走迷宮。

他問:“你們去哪了?”

貝萊爾夢游般地回答:“解鎖。”

綠箭俠沒懷疑這個詞是雙關,繼續說:“路西法來過了。”

斯科特認真地問:“他怎麽說?”

實際上,路西法並不情願回到地獄。

但死亡拖了幾個人下來,這幾個人又擊敗了初墮者。

這件事在地獄裏傳開,讓地獄魔王顏面掃地。

路西法不能讓地獄的靈魂落到凡人手裏,更不能容許凡人的勢力發展起來,只好回來收拾初墮者的爛攤子。

“他同意和你們賭一場。”

綠箭俠說,“他會找出所有變種人的靈魂。但也希望你們賭上自己的靈魂,因為康斯坦丁拿走太多了。”

他忍不住道:“那個渾小子!”

隨後,三人沈默不語:

現在他們只有一個困難,決定誰去與路西法賭。

貝萊爾沈思:

不然他們還是用博格特,丟出個“上帝”嚇唬路西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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