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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想要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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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我跟你說不明白。你累了就休息吧,我出去待會兒。”

袁琦黎披上外套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守在旁邊的助理跟男人點了點頭就連忙跟了出去, 被留下的男人深鎖著眉,面色凝重卻又帶著幾分不解。

袁琦黎是個很好的妻子,她年輕漂亮身材好,性格也是知情識趣, 在外是落落大方的闊太太,在家是溫柔賢惠的好妻子,雖然他們的婚姻始終伴隨著各種流言與非議,但他始終覺得, 他和袁琦黎之間是有感情的。

雖然感情並不深厚, 但是用來維持一段婚姻綽綽有餘。

不過他也常常困惑, 因為袁琦黎偶爾會莫名其妙的不高興,然後開始說一些似是而非卻帶著刺的話。

自從他們的孩子早夭後,袁琦黎就開始這樣了, 她像是變了個人,冷淡而堅硬地拒絕著所有人靠近,還會在心情不好的時候開啟嘲諷,冷言冷語對準了擔心她的家人。

這些話的攻擊對象可能是他, 也可能是他的母親,他們兩人仿佛成了袁琦黎負面情緒的宣洩場,無緣無故就要接收那些壞脾氣。

袁琦黎在工作人員就餐的地方找了張空桌子坐下,她手腕上帶著丈夫帶來的禮物,一只很漂亮的翡翠鐲子, 碧綠的玉鐲像一汪靜謐的湖泊, 看起來幽靜而美好, 但是接觸皮膚的涼意卻像蛇鱗,冰冷刺骨。

正如她待在那個家裏的感覺,表面上的奢華富貴難掩她心裏的冰冷和恐懼。好像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盯著她,隨影隨行,揮之不去。

她知道那是錯覺,但她依舊恐懼,恐懼與日俱增,她變得陰晴不定,甚至開始對著丈夫和婆婆惡語相向。

而且她總覺得待在家裏喘不過氣,只有離開才能好點。

一個非常普通的小康家庭出生的女孩兒,孝順聽話,成績也好,她一直是父母的驕傲,她一直以為父母永遠都會那麽和善,直到她大學暑假帶著自己的男朋友回家,那一天家裏的氣氛她這輩子都不想回憶。

那個男孩兒長什麽樣呢?她忘記了,她只記得那天媽媽的寡言和爸爸始終沈著的臉。

還有出門後,男孩兒對她說的話,他說:“小黎,你爸媽真嚴肅。”

她依舊能回憶起男孩兒的聲音,或許是因為那句話帶給她的沖擊太大,以至於十年後的今年,她依舊忘不了。

好像突然開竅了一樣,她一夜之間就明白了父母的真實想法。

她是一個女孩兒,一個漂亮又聰明的獨生女,她一直以為重男輕女離自己很遠,直到那天的事情發生,她才知道重男輕女其實一直就存在在她的身上,她只是一件品相優良的貨物,被自己的父母待價而沽。

父母從小不曾苛待她,是因為她能產生的價值比一個兒子多很多。

在那幾年裏,她像是在和自己慪氣,又像是和父母宣戰,她一直沒戀愛,甚至厭煩一切男人的接近,因為他們的目光總是上下打量,無時無刻不在計算著她的價值。

直到入圈開始演戲後,她在一個酒會上遇見了現在的丈夫,男人對她很感興趣,或許是因為她年輕漂亮,又或是別的不為人知的原因。

那年她二十四,男人四十四,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想知道。

如果我愛上這樣一個男人,他們會不會覺得愧疚,愧疚因為自己的存在影響了女兒的價值觀。出於這樣的目的,她接受了男人的邀約,豪車接送,呵護備至,揮金如土打造的俗氣浪漫。

他們相識一個月,她就迫不及待地將人帶回了家裏,心裏有一種隱秘的快意,想要看見父母臉上的悔恨。

可是她失望了,父母的臉上只有高興,和第一次的態度截然相反,毫不在意這個男人年紀和他們相仿,甚至還有兩個成年的兒子。

她突然對愛情和親情失去了期待,平靜地結婚,平靜地生孩子,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離開。

那個孩子原本可以擁有很多東西,很多他的母親不曾擁有的東西,比如性別和優渥的家世,但他運氣太差,甚至沒能哭一聲就離開了。

這樣也好,袁琦黎想。

她不會成為一個好母親,也不想成為一個母親,這樣的生活挺好的,如果婆婆和丈夫不要一直催著她生孩子會更好。

“袁阿姨,你吃一個葡萄吧。”九九搬了一張塑料椅子過來找她,坐下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團紙巾,紙巾裏包著三顆葡萄。

袁琦黎摸了摸他的臉,摸到了一手黏黏糊糊的水果汁,她笑著跟助理要濕紙巾給九九擦臉,擦完之後才問他:“為什麽要給阿姨吃啊?”

九九舔著嘴唇上甜甜的葡萄汁,認真地把紫紅色的葡萄用紙巾擦了一遍遞到袁琦黎的嘴邊。

當稚嫩的童聲響起時,袁琦黎四面漏風的心臟突然變得溫暖,暖得她渾身發麻,淚腺差點失控。

“因為袁阿姨不高興,所以要吃一個甜甜。”

九九乖乖地坐在紅色的塑料凳子上,他小小的身子像個肉乎乎的Q彈魚丸,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山洪宣洩而下,沖塌了袁琦黎用冷淡築起的高墻。

那座高墻裏圈著的是她滿懷憧憬的少女心事,和那個離她而去的孩子。

“袁阿姨不要難過,我給你講故事吧。”九九雙手捧著袁琦黎的臉,悄悄說:“爸爸不高興的時候和袁阿姨很像,我會害怕。”

爸爸有時候就會像這樣,一個人很難過的坐在沙發上,他身邊的花花都不在了,變成了烏雲公主的小烏雲,小烏雲罩在爸爸的周圍,讓笑瞇瞇的爸爸變得不再笑瞇瞇。

九九討厭那些小烏雲,也害怕不高興的爸爸,爸爸為什麽不高興?不能和九九說說嗎?九九很擔心啊。

袁琦黎鼻子一酸,她感受到眼裏的熱意,笑著把九九抱到腿上坐著,也吃了他手上的葡萄。

“謝謝九九,阿姨覺得好多了。”孩子的身體軟軟的,暖暖的,袁琦黎下意識地將他收攏在懷裏,感受著他皮膚上的溫度。

就連小朋友的呼吸,她都覺得新奇。

“你爸爸真幸運,有你這樣的小寶貝。”

“我幸運,有爸爸。”九九甜甜地說。

袁阿姨身上香香的,說話的聲音很好聽,被她抱在懷裏像飄在雲上一樣,寬大的雲朵像沙發一樣把我藏起來,就和小烏龜的殼一樣。

九九沒有媽媽,一開始他想象的媽媽是何憂阿姨那樣的,但是那是可可哥哥的媽媽,他和可可哥哥是好朋友,不能搶好朋友的媽媽。

但是袁阿姨不一樣,袁阿姨還沒有小朋友,她可以當九九的媽媽。

“袁阿姨,你當我媽媽可以嗎?我把我的零食分給你吃。”

袁琦黎和旁邊的助理都楞了一下,然後相視一笑,捏著九九秀氣的小鼻子跟他說:

“阿姨不能當你的媽媽,因為阿姨是別人的老婆,九九的媽媽應該是爸爸的老婆才對。不過九九的爸爸那麽帥,一定會找一個很好的老婆,九九會擁有一個好媽媽的。”

九九憂愁地嘆了一口氣,悶悶不樂地說:“奶奶說不能跟爸爸要媽媽,爸爸會傷心。阿姨,怎麽辦呀,我爸爸沒有老婆,我沒有媽媽。”

他撐著臉望向遠處正在享受孩子們照顧的林宴安,滿懷憂愁地說:“陳淞哥哥說烏鴉醫生不能當我的媽媽,我有點生氣了。我想要烏鴉醫生當我的媽媽,我喜歡他。”

“烏鴉醫生?那是誰啊?”

九九小手一指,指著林宴安說:“那個是烏鴉醫生,他很厲害的。”

“那九九可以去問一問烏鴉醫生願不願意當你的媽媽,阿姨覺得,這件事需要烏鴉醫生自己做決定,可能烏鴉醫生想呢,對不對?”

袁琦黎缺德地挑唆九九,想看林宴安在眾目睽睽之下出糗。

林宴安是陸柘的替身,所以她和林宴安之間有很多對手戲,她還記得第一次合作的時候林宴安拉著她在沙漠裏逃跑,結果林宴安跑太快她沒跟上摔了一臉的沙子。

她很是無語地爬起來,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讓助理給她擦臉上的沙子,順便等一句道歉,可是林宴安說了什麽?

他說:“你跟不上?”

袁琦黎:???!!!

大哥,我能不能跟得上你看不出來???

難道你沒有發現拉著我跑的時候很重嗎?因為你在拖著我跑啊!我的兩條腿快倒騰成風火輪了!

還有你那個表情是什麽意思?你這是什麽語氣!你多高,我多高,你能客觀一點看待這個問題嗎?

她心裏全是吐槽,但是面上依舊高冷,冷淡地說了一句:“麻煩你慢點跑,我跟不上。”

要不是她口齒清楚,最後那四個字就會因為咬牙切齒地緣故而變得模糊。

還有前天,他們拍男女主角暧昧時期男主教女主用劍的戲份,因為關系暧昧,所以兩個人靠得比較近,然後林宴安的那柄劍“唰”地拍在她肩膀上,她沒能避開,結結實實地挨了那一下。

林宴安當時也懵了,拿著劍茫然地站在原地,喃喃道:“這個剛才排過了……”

“是,排過了。但我是個木頭人,我躲不掉。”

大哥,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的劍抽得太快了,我根本沒反應過來?

我跟武打巨星搭戲都沒有遇見過這麽難躲的劍!你那是拍戲嗎?你那是憋著勁兒想抽點什麽過過癮!

九九邁著小短腿美滋滋地跑過去問林宴安願不願意當他的媽媽,袁琦黎立刻站起來,欲蓋彌彰地說:“我去看看那邊有什麽吃的,你不用跟著我,歇會兒吧。”

快快快,看熱鬧!看熱鬧!

助理乖乖點頭,對袁琦黎的心思笑而不語。

“烏鴉醫生,你可以當我的媽媽嗎?”九九坐在地上抱著林宴安的大腿賣萌,一張小臉搭在林宴安的膝蓋上笑得傻傻的。

林宴安沒聽清他說什麽,第一時間彎腰幫他拉住衣擺防走光,還騰出一只手在那白白嫩嫩的小腿上彈了一下。

他在“連衣裙”前後兩邊各揪了一個角系在一起,讓長裙瞬間變成了褲子。改造結束後林宴安又恢覆了那副沒骨頭的樣子,靠在椅子上仍由幾個孩子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

林宴安:沒想到吧,爺已經習慣了小屁孩的吵,甚至還覺得有點助眠。

“烏鴉醫生!你可以!做我的!媽媽嗎?!”九九仰著頭石破天驚地來了這麽一嗓子,成功將林宴安的瞌睡蟲嚇沒了,也讓周圍的演員安靜了下來。

演員們一臉好奇地看向這邊,通過交頭接耳的方式來猜測他們之間的關系。

不過他們並沒有太出格,因為林宴安只是個替身,他的瓜雖然能吃但是也沒有那麽想吃,畢竟大家都很難,吃瓜也是需要付出精力的,他們會在意完全是因為九九是裴析的養子。

難不成、說不定、也許……

裴析和林宴安有一腿!

哦哦哦哦哦!好瓜當賞!

來人啊,封九九為賜瓜大使,朕要好好嘉獎他!

“小崽子瞎說什麽。”林宴安擡腿,把抱著他大腿的九九一並拽了起來,在小孩子期待的眼神中,林宴安清了清嗓子,勉為其難、故作姿態地問他:“為什麽想要我做你媽媽?”

是不是你爸跟你說了什麽?你爸是不是看上我了?那他怎麽沒表示?不僅沒表示還對我愛搭不理的,你爸什麽意思?!

“烏鴉醫生很厲害,可以保護我跟爸爸,爸爸出去拯救世界的時候,烏鴉醫生可以保護他。烏鴉醫生還給我穿裙子,煮面條給我吃,對我好好,我喜歡你!”

九九紅著臉大聲喊:“烏鴉醫生,你當我爸爸的老婆吧!”

林宴安:……白期待了,小孩子果然惹人煩。

“一邊兒去!”他抖了抖腿把掛在大腿上的九九抖落在地上,然後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想著眼不見心不煩,不跟小屁孩一般見識。

“烏鴉醫生好兇……我想你當我媽媽……”

“沒門、沒戲、沒可能。”

“烏鴉醫生……”

“閉嘴!”

“為什麽呀!我爸爸不好嗎?我不乖嗎?為什麽不當啊!”九九很困惑。

“因為我是個瘋子,瘋子沒法當你媽媽。如果你需要,我能當你後爸,一天打你三回,頓頓吃糠咽菜。”

林宴安又開始胡說八道,結果九九半天沒聲音,他以為把孩子惹哭了,誰曾想一睜眼就看見了抱著孩子的裴析。

裴析風塵仆仆地對他露出一個笑容,說道:“九九太調皮,麻煩你了。”

被教訓的九九縮在爸爸懷裏,對著林宴安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還用嘴型喊了一聲:媽媽。

“沒、沒有……”林宴安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在落日的映照下,裴析漂亮的好像一幅畫。

畫上是一個神祗,冷漠疏離,唯有落日的餘暉才能在他身上留下有溫度的顏色。

裴析離開後,林宴安捂著瘋狂跳動的心臟發呆。

糟糕,好像更喜歡了。

為什麽裴析這麽狼狽的樣子都能這麽好看啊?

為什麽那落日偏偏要出現在裴析身後給他當背景啊?

為什麽裴析對我沒感覺啊……不對,他剛對我笑了,他喜歡我!

一定是的,他喜歡我,他就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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