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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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裏的聲音仿佛消失了,所有的畫面像是默片在裴析眼前上演。

消除了聲音讓裴析能夠看清畫面中的每一個細節,也讓圍觀的人看清他的表情。

穿著皮衣的女生從口袋裏掏出車鑰匙遞給黑衛衣,黑衛衣拿著車鑰匙就離開了,沒有留下一句多餘的客套話。

交接車鑰匙的演員退場,聚光燈打在了裴析和名叫陸臨冬的女生身上。

女生笑著朝他伸手,儀態落落大方,“重新認識一下,我叫陸臨冬。”

裴析和她握手,被她用力捏住了手,“雖然我知道你性子冷,但是這樣很落我面子,希望不會有下次了。”

“不好意思,不會有下次了。”裴析也覺得有點荒唐,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一聽到陸臨冬這個名字就默認他是個男性。

甚至在他看到陸臨冬的微信頭像前,他就覺得這一定是個男人。

陸臨冬的微信頭像是獵豹的眼睛,帶著攻擊性的獸瞳。

九九從他懷裏冒出頭,小小聲地跟著說,“不好意思。”

陸臨冬摸了摸他的頭,溫柔地說,“小寶貝真乖,阿姨很喜歡你。”

還沒等九九道謝,她就用勢在必得的目光看著裴析,“既然孩子是領養的,那我還是會繼續追你,希望你早點答應。”

裴析突然從一種尷尬變成了另一種尷尬,他覺得自己留的越久錯的越多,尷尬也就越多,所以就抱著九九和陸臨冬告辭了。

好在陸臨冬沒有留他,免了一番沒必要的推拉。

裴析出門後屋子裏又恢覆了先前的熱鬧,陸臨冬坐在沙發上看著裴析喝過的杯子發呆,那只修長的手握住玻璃杯的樣子,莫名色氣。

白發男生湊到她身邊八卦,“姐,你不是和林宴安好上了嘛,怎麽又招惹裴析了?”

陸臨冬用手肘懟了他一下,低聲警告,“別瞎說,我跟林宴安沒好上。嘖,這兩年桃花運不行啊,想招的招不上,不想招的成堆來。”

白頭發推了推她,頗為眼紅地說道,“姐你挑男人的眼光真好,一個裴析,一個林宴安,絕了。”

陸臨冬嘴上笑他花癡,其實心裏得意著呢。

她這個弟弟向來是個有色心沒色膽的,饞男人饞得要命也不敢主動出擊。

他只看到了裴析和林宴安的臉就已經念念不忘了,要是看到別的指不定怎麽發瘋。

比如,裴析在片場的時候,帶著完整的妝發站在人群裏。

現場的工作人員亂糟糟的,導演的大嗓門和嘈雜的說話聲讓片場變得有些市井。

結束拍攝的裴析還沒從角色裏抽離,整個人身上帶著一種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破碎感。

他甚至不用望向你,只要靜靜地站在那裏,你就想不顧一切地朝他奔去,傾盡所有給他擁抱和歸屬。

再比如,林宴安工作的時候,遮著臉套著別人的殼子肆意瀟灑。

他揮刀舞劍時,漫不經心的表情配著刀光劍影,飛揚的衣擺是每個少女都曾幻想過的大俠。

林宴安入行不過一年,已經是圈內赫赫有名的武術替身了,很多男演員指名道姓的要讓他來替。

因為太好看,也太容易出圈。

圈內有一個心照不宣的笑話就是關於林宴安的。

某位風頭無兩的年輕男演員拍過一部武俠劇,這部劇被粉絲封神,因為在劇裏面,男演員的遠景打鬥戲和雪地騎馬逃命的戲太出彩了。

有多出彩呢,一年後的今天,打鬥戲和騎馬戲的合集依舊經常頻繁出現在視頻剪輯網站的主頁,播放量蹭蹭往上漲,源源不斷的為男演員吸引著新粉。

可只有圈內人知道,那個人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和林宴安的身形相似,特別是扮上古裝後,從背影幾乎無法分辨。

那位男演員也學過一點武術,有一定的基礎,所以導演才會決定用他。

但是自從林宴安出現後,男演員和導演一致決定用他。

只要不露臉的打鬥戲份,百分之七十都是林宴安。

陸臨冬也是被他騎馬剪輯視頻蠱到的人,腦子一熱就開始聯系男演員,想追人家。

就在她找到見面機會後,她朋友攔住了她,說那個男演員不是騎馬的人,還給她看了林宴安騎馬的原片。

那淩厲的眼神,那負傷也依舊睥睨的眼神,陸臨冬瞬間就陷進去了,那一刻她甚至忘了裴析是誰。

她的想法很簡單,談戀愛嘛,快樂最重要。

既然裴析和林宴安都是難啃的硬骨頭,那不如雙管齊下,反正她有錢有閑有耐心,磕下那一個都不虧。

她又有錢又漂亮,當然要跟心儀的帥哥談戀愛。

裴析離開竹樓後並沒有立即離開馥桓山莊,而是帶著九九在山莊裏四處轉轉。

山莊空氣很好,清幽寂靜而且隱私性很高,很適合遛一遛精力旺盛的三歲小朋友。

“九九,轉彎,那頭是停車場。”

裴析看見停車場的標識後就制止了繼續往前的小崽子,根據人類幼崽無所不能的破壞能力,他並不敢帶九九去豪車雲集的停車場。

“哦。”九九不甚在意地轉了個彎。

裴析往前走了幾步,看見了一邊打電話一邊大步流星朝著他的方向走來的黑衛衣。

他的臉色很臭,說話的語氣也很沖,“你車沒油了怎麽不早說,我白折騰這一趟!”

“懶得跟你磨嘰,鑰匙我讓工作人員給你帶回去,你最近別來煩我。”

他暴躁地朝著電話那頭說著話,看見裴析後停了步子挑眉看他。

他半合著眼,裴析看見了他右眼皮上的一粒黑痣,那粒黑痣仿佛會蠱惑人心,一下隱藏在雙眼皮的褶皺裏,一會兒又出現在裴析的眼前。

像是某種欲拒還迎的引誘,和藏於眼眉中的暧昧推拉。

“爸爸,這有個小蟲!”

九九捏著一只蟋蟀墊著腳往上遞,想讓爸爸看看他的新夥伴。

這只小蟲是這片森林裏的小王子,他還邀請自己去它家裏吃飯,它說它媽媽做飯很好吃,有甜甜的湯和巧克力!

他想去小蟲家裏吃飯,但是去朋友家做客要先得到爸爸的同意。

裴析正沈浸在那粒痣上,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驚魂未定地教訓他,“放了它,你勁兒太大,都快捏死了。”

九九不高興地放走了小蟲,委屈巴巴得抱著爸爸把腿,“可是它讓我去他家吃甜甜的湯和巧克力~爸爸,我想去嘛~”

裴析拎著他的領子把他拎起來抱在懷裏,沒好氣地說,“首先,它家裏的甜湯和巧克力還不夠你嘗出味兒,其次,你爸不準你去。”

“既然餓了就回家吧,還要去給小九買禮物,你忘了嗎?”

“沒忘沒忘!小九生病啦,我要給他買禮物~”

裴析抱著九九往外走,林宴安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身後,幽靜的小路上只剩下兩個成年人的腳步聲和九九的撒嬌。

他們仿佛有一種默契,就那麽一前一後的走出了山莊。

身後的腳步聲沈穩平緩,裴析想起了那粒痣。

他的取向一向特別,他喜歡叛逆的,不羈的,不服管教的。喜歡兇狠的刺頭在他面前俯首,喜歡冷臉配玫瑰。

裴析站在山莊外等司機來接,看著站在一旁的黑衛衣,問了一句,“要一起離開嗎?”

黑衛衣擺手,說了一聲“謝謝”。

這是他們唯一的交流,直到司機來到,裴析坐上車離開,他也不知道男人的名字。

林宴安坐在馥桓山莊門口的花壇上抽煙,嗆人的白霧中,是男人冷冷清清的一張臉,明明五官都不算驚艷,組合在一起卻別有一番滋味。

腰細腿長長得俊,可惜了,是個已婚的。

他吐出一口白霧,在寒風裏緬懷見色起意後迅速終結的一見鐘情。

裴析帶著九九去逛小區裏的雜貨店,雜貨店是小區裏的業主開的,開不開門完全看心情。

但是店裏有不少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兒,九九很喜歡來逛。

“胡奶奶~我又來啦~”

稚嫩的童聲和門口的風鈴一同響起,小男孩兒像冬日陽光下的小麻雀一樣一蹦一跳地出現在逼仄的雜貨店。

他墊著腳把手扒在陳舊的櫃臺上,雙腳懸空,“胡奶奶~我來消費!”

“喲~九九來了呀。”胡奶奶從櫃臺後面慢悠悠地起身,披著厚實的羊毛毯子走出來摸了摸九九的小臉。

她從櫃臺裏翻出來一個蘋果遞給九九,“乖乖吃蘋果,奶奶昨天買的,可甜了。”

胡奶奶笑容和藹,眼尾的皺紋像魚尾一樣散開,一雙眼睛笑瞇瞇的。

九九接過蘋果就和胡奶奶一起逛雜貨店,裴析一如既往地被無視,他坐在櫃臺旁的沙發上烤火。

雜貨店裏有烤餅幹的香甜,待會兒九九走的時候又會收到胡奶奶的驚喜禮物。

胡奶奶兒女都有出息,但是工作太忙了不常回來。

小區裏的孩子都知道,胡奶奶開店的時候可以去和她說說話,有幾率得到胡奶奶牌小餅幹。

最後他們買了一條彩色的兒童圍巾,一塊藍色的小方巾,還有一個木屋樣式的風鈴。

小方巾說是買給小九的被子,但是以後可能會淪為九九的擦嘴毛巾。

“爸爸,今天我去森林裏,很多人,我有點害怕。”

晚上睡覺的時候,九九縮在裴析懷裏悄悄說,他仰著頭露出一張擦了寶寶霜香香的小臉。

裴析摸著他軟軟的頭發,輕聲說,“不怕,爸爸保護你。”

“嗯!”

他親親裴析的臉,湊在他耳邊說,“我愛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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