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為人父母

關燈
路過洛成奚的時候洛洛抓住了陳元山的衣服,她帶著濃濃的鼻音說:“爸爸一起,爸爸也沒有吃飯。”

小女孩兒的眼眶還是紅的,洛成奚依舊蜷縮著坐在樓梯的夾角裏。

他們被隔在兩個世界,卻有一條名為“血緣”的線緊緊纏在手上不願輕易斷開。

陳元山把九九放下來,使喚他去哄洛成奚,他先帶著洛洛過去。

九九接受了任務,他坐在洛成奚身邊也不說話,隔一會兒拍拍他的手臂,隔一會兒拍拍他的大腿。

坐了三分鐘左右他就待不住了,跑到洛成奚面前雙手捧著他的臉把他的頭擡起來,可憐巴巴地說:“洛叔叔,九九餓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肚子配合的響了兩聲,九九揉著肚子苦著臉說:“洛叔叔吃完飯再回來難過好不好?五分鐘就可以了。”

洛成奚被他逗笑,抱著他離開了那個小角落。

裴析他們家很熱鬧,一樓的空地上擺了桌子。

宋明偉父子散步到這兒以後就被可可叫住了,說裴叔叔讓他們留下來吃飯。

已經吃過餅幹喝過牛奶的宋明偉欣然同意了邀請,帶著小遠等著開飯。

幾個小朋友就算被熏得一臉眼淚也要趴在門口聞飯菜的味道,一個個吸著鼻子慘兮兮的樣子十分可愛。

宋明偉已經用試鹹淡的借口吃了好幾口了,他看著小朋友們眼饞的樣子,故作深沈地炫耀:“鹹淡正好,裴叔叔手藝不錯,你們待會兒都要多吃一點啊。”

“裴叔叔,什麽時候吃飯啊。”

陳淞吞著口水眼巴巴地望著裴析,他好餓啊。

裴析把剝好的水煮芋頭切成一塊一塊的裝在碗裏遞給他,讓他帶著可可和小遠先吃一點墊墊肚子。

芋頭軟糯香甜,陳淞才吃了一口就被大家分完了,他蔫了吧唧地坐在凳子上等著九九他們回來,他爸怎麽回事啊,離得也不遠,至於去那麽長時間嗎?

一堆人對著遠方翹首以盼,直到陳元山的身影在遠處的田埂邊出現後,陳淞就咋咋呼呼地沖著二樓的屋子喊,“裴叔叔!裴叔叔上菜!九九他們回來了!開飯開飯開飯!”

“好,上菜咯!”

宋明偉和何憂幫著端菜,三個人很快就把一桌子菜擺好了。

菜一直放在火坑邊熱著,一揭開蓋子就冒出一陣熱氣和濃烈的香味,陳淞盯著桌上的菜舍不得眨眼,手裏捧著盛了米飯的碗心急如焚。

老爸怎麽這麽慢啊,能不能走快點!能不能走快點!再不來菜就涼了!

吃飯的時候大家都察覺了洛洛的異常,她眼眶紅腫,神色懨懨地坐在九九旁邊。

裴析給九九挑好的魚肉被他夾給了洛洛,還貼心地問洛洛想要吃什麽。

“九九,吃你自己的。”

裴析給洛洛單獨挑了魚肉,按住了九九正夾著排骨往外送的小手。

九九“哦”了一聲,不高興地夾著排骨放回了自己碗裏。

因為九九是個熱愛吃飯的孩子,所以裴析只需要時不時給他添點菜就行,並不會耽誤他自己吃飯。

但是洛洛和九九不同,洛洛愛撒嬌,平時都是洛成奚餵她的,現在自己吃就磕磕絆絆的。

洛成奚伸手想抱她,她躲開了,“我可以自己吃,爸爸吃飯吧。”

她不習慣用筷子,即使是固定在手指上的兒童筷子她也用不好,勺子的話太小了沒法放排骨。

雖然很困難,但是洛洛沒有接受洛成奚的示好。

她還是很生氣,今天爸爸很壞,讓她吃奇怪的飯,還說她是壞小孩。

爸爸明明很兇,卻一直都沒有和她道歉。

和媽媽一起生活的時候,媽媽兇了她都會和她道歉的。

她今天發脾氣了,還哭得很大聲讓爸爸生氣,她做錯了,如果爸爸和她道歉的話,她也會和爸爸道歉的。

一天的錄制結束,小朋友們大多都是興奮,可大人們卻看到了很多別的東西。

宋明偉和陳元山在聊今天的錄制體驗,他們從芭蕉寨優越的空氣質量和極佳的視野聊到這裏的交通情況和村民的受教育程度,何憂偶爾搭句話,裴析和洛成奚卻始終沒說話。

裴析本來就社恐,即使拋下社恐這一身份,他也依舊是個沈默寡言的人,最喜歡的事就是自己待著。

他一邊聽著宋明偉他們聊天,一邊像投餵小動物一樣,時不時給九九和洛洛的小碗裏添點菜。

而洛成奚則開始反思自己的問題,他想在飯後跟洛洛聊一聊。

他們未來會在一起生活十幾年,他希望洛洛能接受自己的父親突如其來的低沈,他也會努力控制自己的壞情緒。

未來的時間裏,他們會是彼此的依靠和陪伴。

飯後是自由活動時間,洛成奚帶著洛洛去屋裏談心了,剩下的小朋友則在一樓空地上玩。

他們在玩老鷹捉小雞,“雞媽媽”陳淞帶著“小雞”小遠和九九,“老鷹”可可規律的繞著圈追他們。

天色已晚,陣陣涼風從山間奔來,裴析躺在竹椅上昏昏欲睡,九九的笑聲成了最好的催眠劑。

他眼睛剛剛閉上,就聽到了九九的哭聲。

睡意朦朧,他還以為是在做夢,直到陳元山喊了他一聲,意識回籠,腦子在熟悉的哭聲中瞬間清醒。

老鷹抓小雞是需要劇烈運動的游戲,就算三個大孩子一直在將就九九,他還是被甩了出去。

村子裏除了道路都是泥地,九九摔倒後懵了一下,等察覺到腿疼以後就趴在地上哭了起來。

何憂連忙把他抱起來撩開褲腿看了一眼,九九白嫩的膝蓋上蹭破了一塊皮,而且手掌上也有些擦傷。

“九九,阿姨幫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何憂輕輕吹著九九的膝蓋,破口處的黃泥讓傷口變得臟兮兮的。

九九一直在哭,何憂只會手足無措地吹著他的傷口,直到裴析出現從她手中接過九九,她才松了一口氣。

她看著裴析坐著將九九放在膝蓋上,一雙手臂像翅膀一樣包裹著他小小的身軀,他冷靜地用雙氧水沖洗九九膝蓋上的傷口。

九九痛得縮成一團,裴析的懷抱就順勢收緊,或許是這樣的懷抱讓九九感覺到了安全感,他漸漸停住了哭泣,小手抓著爸爸的手臂看著他輕柔的清理傷口。

“爸爸,九九不乖了。”他可憐兮兮地把頭靠在裴析的手臂上說。

裴析“嗯”了一聲,語氣溫和地跟他說:“九九下次玩游戲可以當‘雞媽媽’跑在第一個,這樣就不會被甩飛了。如果九九下次玩的時候跑在第一個,那就還是乖孩子。”

“嗯,九九跑第一個。”

圍在九九身邊滿臉擔心的孩子們不約而同地看向裴析,他們還不懂這是一種怎麽樣的感覺,只知道此時此刻的裴叔叔他們很喜歡。

只有可可羨慕的靠近了一點,他悄悄把臉貼在裴析的手臂上,看似是在和九九貼貼,其實是在偷取那稀缺的父愛。

何憂看見了他的小動作,她有些尷尬地走到鏡頭外坐著,出神地望著山村浩瀚的星空。

她並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這一點她一直都明白,可現在有了對比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差。

身為一個七歲孩子的媽媽,她對小孩子突發情況的處理措施了解甚少。

她向來養尊處優,優渥的出身和無底線包容她的丈夫讓她無形中變得自私。

在可可出生前她還滿懷母愛,期待著這個孩子為她帶來的改變,猜想著是生活中的小驚喜,還是身份改變帶來的無窮靈感。

可當她在小孩子日覆一日的哭鬧中束手無策時,她感到了厭倦;因為母乳餵養而睡眠不足時,她開始後悔這個孩子的出現。

真正的絕望出現在可可三個月時,當時她正在寫一個劇本,一個背景和人設已經完善的武俠群像本。

故事寫了三分之二,因為可可的出生停滯了三個月。

三個月後她再次坐在電腦前,身旁的嬰兒床裏可可睡得正香。

她將手放在鍵盤上,停頓了整整五分鐘。

那五分鐘有多漫長呢,她構建了三年的世界瞬間崩塌,那些朋友一樣的角色像渺渺的水汽消散在陽光下。

她抓不住一絲蹤跡。

空白的文檔上光標不停閃爍,腦子裏來來回回浮現了很多字、很多詞,可這些都無法描繪出她腦海裏的畫面。

她寫不出東西了。

就算母親將可可帶走,就算和丈夫分開,她的生活看似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可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內心究竟是一片多麽可怖的荒蕪。

在書房枯坐一整天,看著日出日落,那些曾經讓她震撼的景象變得普通,手下的文字生硬的拼湊在一起,她根本不敢看第二遍。

往後的幾年,她不斷地閱讀、上課、學習,企圖找回自己丟失的東西,可再也沒能寫出令自己滿意的劇本。

剛才她看著游刃有餘的裴析,突然看清了自己的懦弱。

既然她無法成為一個優秀的編劇了,那為什麽不試著當一個好媽媽呢?

與其和自己較勁,不如做出選擇放自己一馬。

就這麽慢慢寫吧,她的人生還那麽長,總有一天會寫出滿意的劇本。

畢竟當時令她成名的那部作品,也不是為了獲得成就才寫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