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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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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白

正事辦完,自然也要解決心尖人的茫然。

在聽著許令宛有氣無力但鄭重其事地說著自己的困惑時,沈二爺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好似無聲給她底氣: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令宛在這樣的底氣下,頭一次敞開心扉,一股腦將自己所有的不滿、困擾和厭煩都統統傾瀉了出來。

這個時候她好似是許令宛,又好似做回了那個獨立自由,擁有現代思想的陳圓圓。

“還有嗎?”沈二爺一直靜靜聽著,在她說完之後等了一會,才開口緩緩。

許令宛垂下眼睫搖搖頭。黑暗中她看不到沈叢的表情,只聽到自己胸腔裏那顆不安的心砰砰直跳。

其實她知道,那些她所謂的義正言辭、公平平等的抱怨困擾,在這個時代語境下都過於反叛天真和不切實際,甚至可以說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倘若沈懷瑾是她的親生兒子,她還能激憤地說出“在我看來,懷瑾與懷安、懷愔無甚區別”嗎?

再倘若,沈叢也有一個妓生子,她會像托舉親兒子一樣托舉他嗎?

怎麽可能。社會資源有限,人都是自私的。所以歸根結底是巴掌沒打在自己身上。

陳圓圓覺得自己可真是個綠茶表。

“令宛,你有這些想法都是正常的。凡事皆有得失,無愧於心既可。”似乎能看出她道德和現實的拉扯割裂,沈二爺拍了拍她,顯得格外平靜。

其實對他而言,只要不涉及到禮法、家族層面,都不是什麽大事。

“你不擔心某一天我突然性情大變,苛待你的姨娘,戕害你的子女嗎?”沈叢的反應超出陳圓圓的意料,明明這些事情不都是圍繞著沈叢來的嗎?

“你不會。當然若真有那麽一天,那肯定我做了傷害你的事,所以你用這樣的方式報覆我。”沈叢笑了一下,語氣顯得很篤定。

陳圓圓:他倒是很自信。

“你也不擔心我這樣優柔寡斷、既要還要會給你帶來麻煩嗎?”許令宛皺起眉。

“倘若後宅都能帶來我解決不了的麻煩,那便是天註定,和你有什麽關系。”沈叢再次拍了拍她,理所當然。

陳圓圓:······呃,這,該說不說,好像是那麽回事。

“可是身為你的妻,不就是應當管理好家宅,避免禍起蕭墻,讓你無後顧之憂嗎?”陳圓圓又問。

“那你會瞞著我結交權貴嗎?”沈叢反問。

令宛搖頭。

“那你會瞞著我收受賄賂,逼我賣官鬻爵嗎?”

呃,令宛繼續搖頭,她沒那個膽子。

“那你說的禍起蕭墻是什麽?”沈叢聲音透露出饜足。

陳圓圓睜大眼睛,她看的那些宅鬥劇裏,禍起蕭墻的事情不是大都出在內宅不寧上麽。

“有妻才有家。家是你我的家,管好家宅自然也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沈叢一下一下把玩著她的墨發,眸子裏晦暗不清。

陳圓圓:不是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嗎?沈叢控制欲強到喜歡裏外一手抓?

“好吧,既如此,就多謝夫君了。”既然沈叢都不在意,那她給自己樹立那麽高的道德標準和崗位職責個der,隨心而為就好了。

許令宛打了一個哈欠。忽地,忽地,沈叢卻是話鋒一轉,沈沈開口。

“令宛,我想將你養得什麽都不會,凡事都得依賴我。”

“但有些時候冷靜下來,又覺我比你大這麽多,若有一日我先走了,遇到事情你又該去找誰。”

“所以真到了那天,你就隨我去吧。我怕你找不到人,但你若找到了我又死不安生。”

他抱著許令宛的手開始不自覺一點一點收緊,箍得許令宛喘不過氣。

深沈鄭重的語氣嚇得陳圓圓瞌睡醒了大半。她不安地扭扭身子。沈二爺此番極力壓制下的癲狂和小心,她在懵圈中漸漸明白了點什麽。

“沈叢,你是不是常常想將我藏起來,或者關在一個沒人的地方。不許我見人,只許見你。”黑暗裏,陳圓圓吞了吞口水,眼睛亮得驚人。

想到往日沈叢種種對她的癖好,她後知後覺明白過來沈叢那不是控制欲和占有欲。是病態,

沈叢聞言渾身一顫,沒回應。

“你還想包攬我的飲食起居,巴不得事無巨細地伺候我。譬如穿衣得你穿,吃飯得你餵,連去更衣這種事,你都恨不得事必躬親。”

沈叢沒吭聲。良久。

“那你怕嗎?”他才開口。沒承認也沒否認,只問她怕不怕。

令宛想了一會,覺得他對她做的那些事情也還好吧,便瞇起眼:“要是我說怕,你就會聽我話?”

“不會。”沈叢立刻回答。

“那不就行了。”許令宛笑了笑,去抱他繃得如一條直線的身體,也學著他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後背,“你對我占有欲強、控制欲強,不是什麽大事。”

“但是我們得說好,你再怎麽控制欲強,第一不許傷害我,比如我不聽你的話你就打斷我的腿,斬斷我的手之類的。”

“第二更不許傷害無辜的人,比如變態到人家只要看了我或是冒犯了我,你就要剜了人家的眼、拔了人家的舌。”

說著不知怎麽,她突然就想到了之前調戲冒犯過她的嚴葳。她很想問問沈叢他把嚴葳怎麽了,但此時伺候理智告訴她問不得。

“我這樣會讓你害怕嗎,令宛?”沈叢僵直的身軀松泛了一點,再次確認,眼裏仍是陰翳重重。

她現在只從些許言語裏窺得沈叢光風霽月外表下的陰暗一隅,即使說害怕也只紙上談兵罷了。

所以許令宛頓了一會,坦白道:“我不知道。”

兩性親密關系裏,陳圓圓一向秉持著獨立、自由、理智的態度。她對於唯我獨尊、情緒不穩、要死要活的親密關系一向避之不及。

但她聽到沈叢說他若走也要帶她一起走的想法,卻顯得很平靜。好似她知道沈叢會這麽做,又好似她準備好了這麽做。

不過這個時候,討論這些生生死死的問題,是不是太早了。

“你我是夫妻,按照禮法確實應該生同衾死同穴。”陳圓圓思考著,“但我是你繼室,百年之日時,懷瑾應當會將你同王家姐姐葬在一起。”

沈叢:······

她看過的一些考古節目中,也有原配和繼室同時葬在夫君身邊的。但人都死了,哪有心思管埋在哪裏。

“不說這個了,也不知道你成日想些什麽。”許令宛又打了一個哈欠,“等真到了那一天,你再考慮要不要我殉你吧。”

她對這個事情想得很通透。

能在這裏重活一世,已是上天的恩賜。真讓她捧上這麽一個要她殉他的夫君,按照沈叢的心計,她如何避得開。

隨遇而安,得過且過吧。

“睡覺!“最後,陳圓圓小手一揮,果斷結束這場奇奇怪怪、莫名其妙的夫妻閑談。

明明是讓沈叢指導一下她的工作,誰知話題竟然偏到“論死後和誰合葬”,奇鳥怪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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