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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國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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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國事2

等沈鐸的調任敕令由內閣蓋章,同時並發兵部和西北後,沈叢心中懸著的大石頭才徹底落了地。

如今聖上抱病,中宮勢弱,昭王、寧王對東宮之位虎視眈眈。

沈鐸回京任兵部尚書雖為揚湯止沸之策,但至少能讓二王有所忌憚收斂,一兩年內不敢再對東宮步步緊逼。

“要我說這兄弟鬩墻、手足相殘的局面也是那位自己造成的。”出了宮,魏其侯謝臨面色不虞,“當年中宮明明已有皇長子,可因陛下寵愛慧妃,便遲遲不立東宮。”

“後來皇長子身死,昭、寧兩王做大,為了打壓裴崔兩氏,陛下這才想起來顏皇後是自己的正妻,匆匆立了不滿六歲的幼子為東宮以平衡朝局。”

“可父老兄強,年幼的雛龍怎可鬥得過兩位羽翼已豐的兄長。”謝臨唇角扯著一絲譏誚。

想起立政殿裏老龍說的話,眉眼間越發不忑,“所以只得讓我們這群‘忠臣’去幫著太子做那至尊之位的試金石了!”

這話大不敬。但再大不敬的話謝臨都在沈叢跟前說過,何況他對他們這個陛下,不滿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當年謝老侯爺身為皇子伴讀,傾盡全族之力助老龍奪得至尊之位。誰知登基後老龍卻覺謝家勢大,於是九五至尊位一坐穩,轉頭便將朝中謝氏族人一一貶黜。

而他家老爺子之所以現在還留著“魏其侯”的空頭封號,不過是帝王權術,向世人顯恩寬罷了。

“東宮既立,尊卑便明,為陛下分憂是你我臣子本分,侯爺慎言。”沈叢淡淡昵他一眼,面容平靜。

謝臨瞧著他那光風霽月的做派,直覺得他們沈家人可真有意思。

流水的帝王,鐵打的世家,不同於裴崔兩氏的爭權逐利,沈氏家族一向以淡泊名利、風骨雅正聞達於士林。

但說沈家淡泊名利吧,族譜裏隨便一翻都能翻出幾個宰相尚書上將軍,連權勢滔天、追名逐利的崔氏都沒他家出入將相得多。

又說沈家風骨雅正吧,歷朝歷代參與奪嫡黨爭的事也沒少幹,可偏就他沈氏幹完之後還會得一筆史官的“持身正嚴,皇權之下立身慎獨,有竹下之風”。

真是奇了怪哉。

謝臨雙手環抱,饒有興致地打量起好友來:“反正我是觀不透你,更觀不透你沈家。”

“這次你既壓上全族為小太子籌謀,想來也是做好了失敗後全族陪葬、下黃泉還被祖宗們指著鼻子罵的準備。”

“不過也無甚好懼的。若是敗了,咱倆就是個前後下黃泉的事。到時你老祖宗們若罵你,我和我爹多替你求情幾句便是。”

沈叢眉梢微挑:“你謝侯爺就沒有謝氏全族?確定老侯爺和長公主就不會罵你?”

沈叢這麽雲淡風輕一嘴,謝臨手臂上卻立即起了層雞皮疙瘩。他自小被那夫妻倆拿著雞毛撣子打得都應激了。

謝臨氣得失笑:“沈望蹊,殺人誅心?”

沈叢不作言語,唇角微彎。

而後兩人說起正事來。

半年前劉同明奉命巡檢揚州,調查鹽運行賄一案。人還沒到揚州,劉大人不幸落水身亡的邸報消息就傳到了京都。

天子大怒,又派了禦史臺徐長秋持特赦諭令前往。這次徐大人雖安全到了,可人還沒在官場走幾圈,就因誤食烏子死在了官驛。

一連死兩位朝廷重臣,即使之前明德帝有意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地放過寧王,可揚州此舉無異於是向天子挑釁示威,明德帝要是再顧念父子之情,就不是曾經那個踩著手足弟兄上位的雄梟皇子了。

“陛下派我去揚州,讓我不用顧慮任何關系徹查到底。可這個徹查是指扳倒江陰侯,還是說牽扯出寧王殿下呢?”謝臨似笑非笑,眼裏盡是冰冷和犀利。

江陰侯是宮中慧貴妃的嫡親兄長,三皇子寧王的母舅。外戚與皇子,素來休戚與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明德帝對寧王的態度,決定了謝臨辦事的程度。然而上位者含糊,明知此事牽扯皇族,卻要做臣子自己意會揣摩。

沈叢淡淡:“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還是個皇子。”

“咱們那個皇帝可不這麽想。如今他年紀大了容易心軟,何況膝下就只有昭王、寧王、太子三位皇子,不免舐犢情深。”謝臨譏誚。

這事之所以會落到他頭上,一則是因為他那皇帝舅舅覺得他乃半個皇族,身份貴重,揚州那邊不敢再輕易動手;二則則也因為這層關系,覺得他查案時多少會顧及皇家顏面,不會像之前沈叢那樣沒輕沒重。

“那就把罪名給寧王訂死了。”沈叢擡眸,食指輕扣了下桌面,“天下和皇子,陛下只能選一個。”

在謝家又談了點別的,回燕僖居時已快戌時三刻。

令宛還沒睡,坐在書案邊,和一張白紙大眼瞪小眼。見著沈叢回來,像是看到了什麽救星,取了紫毫就往他手中放:“沈少師,你快給你兒子寫封家書。”

家書?

“寫給誰的?”沈叢問她。

“懷瑾啊。我讓棠姐兒、懷安、懷愔都寫了,現在就差你了。”令宛一本正經。

沈叢覺得有些好笑,笑問她之前誰在他面前說“四公子不接受我正常,反正我也不怎麽喜歡他”,怎麽沒過多久,她就一口一個“懷瑾”的叫得親近了。

“身為您的妻子,自然教育好子女是本分。”令宛不想是告訴他那日沈懷瑾的落寞樣讓她心生愧疚,便找了個無懈可擊的理由,打算一揭而過。

沈叢顯然看出她在含糊其辭,是以低下頭來,在她耳邊道:“令宛,想好了再說。撒謊是會受到懲罰的。”

懲罰?陳圓圓腦海裏忽地就掠過前幾晚沈二爺“懲罰”她的畫面,臉不由得唰地一紅。

“今晚可不許亂來,我,我與你說便是。”令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情趣雖好,但有些花樣她確實受不住,也不知這衣冠楚楚的二品大員是怎麽想出來的。

“之前我說不喜歡懷瑾,確實是因為他無禮在先,偏我又是個心眼小,睚眥必報的性子,是以就想著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即可。”

“可後來仔細想了想,深覺不對。我既做了你的妻,有著沈家二夫人的名頭,懷瑾雖無禮待我,可身為長輩,未能體察他年少失怙的淒楚,還由著自己性子同他生分,我這個母親也沒好到哪裏去。”

“何況他還是你的嫡長子,擔負著二房乃至整個沈氏的興衰。我不想因為我的一己之私,讓外人看了我們二房家族不睦、兄弟鬩墻的笑話。”

令宛說著拿起沈棠幾人的信件:“至於為何要讓棠姐兒、懷安他們也寫,這其中確然有我的私心在的。”

女子出嫁從夫,可若娘家沒人,在夫家受了欺負便只能自己忍咽。她是真心喜歡棠姐兒,便想趁沈棠還在家,多和沈懷瑾多聯系聯系感情,日後夫家若有個什麽,不至於沒個幫襯。

對懷安懷愔,想的亦是如此。他們年紀還小,有這樣厲害的長兄護持,未來總是會少受一點苦、少走一點彎路。

“而且,懷瑾才剛滿十七,是個未及冠的青年。我既擔了他‘繼母’的名頭,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是真心地盼望他好。”

“這種好和我盼棠姐兒、懷安、懷愔的一樣,都是希望他們一生平安順遂,所得皆如所願。”

保證青少年身心健康,父母有責嘛。

沈叢若有所思地看著許令宛。若是換個人這麽說,他會覺著這不過是場面話。

可這話從令宛口中說出,他知道肯定是真的。從做了他的妻開始,她的所作所為、一言一行,在他面前可謂是坦蕩到了極致。

她對他後宅裏姨娘的喜惡、子女的愛厭,她從來都不瞞他。

有時候看她為棠姐兒、懷安盡心盡力地打算,他都忍不住好奇,想問問她為何會對他們這麽好。可若問了,沈二爺心裏也明白,大概就是“對他們好是我這個當母親應該做的”的說辭。

他挑不出這話有什麽毛病,但總覺得哪裏不對。

所以知道她對懷瑾沒那麽好,甚至可以說是不鹹不淡時候,他心裏其實是高興的。

她也才十七歲,比懷瑾還小上幾個月。不必因為“妻子”“母親”的身份就委屈自己,小女孩就該有小女孩的脾性。

“你倒是很看好他。”沈叢笑了笑,見她抱到腿上。

“那是自然,有父如此,兒子又會差到哪裏去。”令宛正色道。

故作深沈的小模樣讓沈叢忍不住,指尖點了點他的鼻尖:“夫人都這樣說了,那這家書便不得不寫了,畢竟養不教父之過,對不對?”

嘿嘿嘿,果然是沈少師,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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