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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夫君叫沈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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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夫君叫沈叢

身旁大丫頭紅月見許令宛翻著書出神,便出言湊趣道:“夫人讀這本山水游記半月了,今日可是讀到了什麽好文章?”

陳圓圓拉回神思,指著書中的文字朝她笑:

“燕地寒,花朝節後,餘寒猶厲。凍風時作,作則飛沙走礫。局促一室之內,欲出不得。每冒風馳行,未百步輒返。

山巒為晴雪所洗,娟然如拭,鮮妍明媚,如倩女之靧面而髻鬟之始掠也。柳條將舒未舒,柔梢披風,麥田淺鬣寸許。”①

自打她來這個時代消沈了月餘便就認命了。既然老天讓她重生一回,難不成她繼續再重死一次麽?

現代誠可貴,生命價更高。若是現在死,實在為傻老帽。

可就當她認命的節骨眼上,一場風寒洶洶襲來,舊傷加新病,險些要了她半條命。若不是身邊丫鬟婆子日日悉心照料著,只怕才撿來的一條命又要還給了閻王爺去。

為此,她覺得自己這條命更加來之不易,越發心懷感激。

病中時,日日強迫自己飲食規律作息規律,不憂思不多思,連自己身處什麽時代什麽地方也懶得問懶得想。

病好能動時,因大夫說後背傷口未愈不能多動不能再受寒,每日飯食閉後就在屋中走走,或是找找名義上的夫君聯絡聯絡感情,無聊時便看看擱在書案上的閑書,這樣一天天過下來,沒有現代社畜的生活壓力,當真好不愜意。

“此篇《燕地游記》簡洗明凈,輕快利落。其中‘山巒為晴雪所洗’尤為精辟,見之忘俗,讓人雖未見其景但已至其境。”陳圓圓合上書笑道。

這本《山水游記》中其他文章均詞句堆砌,言藻風流,大多帶有駢文的痕跡。獨獨這一篇,風神秀骨,雋逸清靈,頗有謝靈運柳宗元之風。

論辭藻華麗堆砌,六朝尤盛。李白曾評價六朝文學“自建安以來,綺麗不足以珍”。

陳圓圓雖知太白之評固有文人相輕之嫌,但也認同其中之意:言辭富麗有餘,但也因此少了天真把玩之趣。

正思忖間,外面一陣輕笑打鬧,轉眼便見綠雲捧了荷花荷葉,歡歡喜喜進來。

四個貼身丫鬟中,紅月與綠雲是自小伴著許令婉長大的;而青雀和朱螭,卻是許令宛在遇刺之後,為著她日後的安全著想,沈二爺送過來的貼身武婢。

此刻綠雲見許令宛含笑朝她看來,忙將剛采的荷葉給她看:“夫人,您說晚上做荷葉飯,這些荷葉夠麽?”

“夠了。”許令宛笑著起身,接過綠雲遞過來的荷花,聞了聞,吩咐紅月道:“你去尋個好看的瓶子將這荷花插在瓶中,今日一整天這屋子便是荷花香了。”

“對對對,紅月姐姐你快去,晚上咱們夫人吃荷葉飯配荷花香,好不自在。”綠雲忙接口。

好吃的可愛模樣引得陳圓圓不禁莞爾。想起小廚房今日冰鎮的青瓜乳酪還沒有送來,剛準確吩咐青雀去瞧瞧,綠雲聽罷卻是要自告奮勇要去小廚房走一趟。

誰知剛出門,便見門外站著沈二爺。

尚在許家之時綠雲就曾聽聞過這位未來的姑爺。

前沈首輔的嫡次子,從二品的太子少師兼吏部尚書。沈家出身吳興沈氏,和許氏一樣,同為書香傳世的百年宿儒世家。

但坊間傳言,他雖出身顯貴性子卻是陰驁,多少朝廷官僚落在他手裏都討不了好,甚至有傳聞,前頭夫人王氏就因沈二爺的手中沾了不少血腥,活生生被克死替他還債的。

去年這門親事剛定下時,三房的五小姐便明裏暗裏來陰損過,最狠的一句話便是:“恭賀三姐姐得嫁高門,雖是續弦但沈少師年紀大些定會疼人,日後若姐妹們有個為難之處,還請姐姐幫襯一二。”

續弦續弦,綠雲恨不得撕爛五小姐的嘴。續弦怎麽了,不照樣是八擡大轎明媒正娶入門的麽?

更何況,這門親事是老太爺親自定下的,自家小姐自小養在老太爺老太太膝下,難不成還會害了嫡親孫女不成?

可私底下,卻也是暗暗抹了好幾次眼淚。

五小姐的嘲笑不無道理,許家雖不及沈家家世,但到底也是高門世族,想求取許家女的貴族公子比比皆是,斷沒有把嬌養的嫡女嫁去做續弦的。

何況沈二爺底下還橫著嫡長子和兩名庶子庶女,那嫡長子都同自家小姐年歲一般大了,這樣的婚事,誰又會覺得好呢?

“綠雲,何必同不相幹的人置氣,祖父祖母自有考量。”猶記得自家小姐倚在榻上,手裏拿著書,淡淡道。彼時窗外紅梅壓雪,如此雪光艷景卻不如眼前女子分毫。

她家小姐這般品貌,即使配天家貴胄,也是綽綽有餘的。

“二爺。”綠雲忙低頭行禮,不見剛才的活潑。對於這位姑爺,她是懼怕的。

其實陳圓圓最開始也不知道怎麽面對這個世界她名義上的丈夫——沈叢沈望溪。

從現實考慮,她確實是應該感謝他的。

在這個夫為妻綱的朝代,她嫁的丈夫家世很好,經年清流世家,本人也是朝廷二品大員,太子之師,可以免去諸多生活艱難的苦楚。若是穿過來投生於坎坷之家,陳圓圓這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應該活不過兩集。

養傷休息中的三個月,起初,陳圓圓對她這位夫君的印象就是板正清冷得要命,皺起眉頭時自帶生人勿近的氣質。

後來熟悉下來,發現她這位夫君是典型的古代世家君子,恪正有禮,落落大家之風。

面對這麽一個老天砸下來的優質老公,自大學畢業後就沒談過戀愛、認認真真做小社畜的陳圓圓自然也不會放過這樣一個蓋章好對象。

俗話說得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於是在她有意無意的主動出擊下,二人現在已經會時不時牽牽手、抱一抱了,除了這些肢體接觸,陳圓圓也能明顯感覺到,她這板正冷肅的夫君對她生出了些愛意柔情來。

“夫君。”許令宛像往常一樣朝他柔柔一笑。見他青色夏衣後背濕了大半,外面日頭明晃晃地閃人眼,示意紅月將冰盆放近些,好叫他涼快涼快。

“今日可好些了?”沈叢坐在內廳中的烏木雲紋圓凳,一手放在桌上,語氣不疾不緩,一如日常詢問。

陳圓圓搞不懂,這具身體的主人為什麽會在大婚當日敲板板。

從現代的眼光看,除去二婚和有三個孩子這兩點,沈叢算得上一個極品優質男。有顏有權還有錢,再加之家室底蘊深厚,經年的書香門第世家,擱現代若是找這麽一個老公,陳媽不得笑得嘴巴咧到耳後根了。

更何況,從當下現實考慮,陳圓圓覺得這二婚和有孩子這兩點其實都是不打緊的。

雖是二婚,前頭原配卻是因病亡故;留下來的嫡子也已經十六歲,日常在國子監上學;庶子庶女們也都有各自的婆子丫鬟照料,做嫡母的只需日常打個照面關懷幾句即可。

老公給錢,孩子不憂,這樣的日子簡直就是爽歪歪。

“勞夫君掛懷,令宛已無大礙。”每每沈叢問話,都讓陳圓圓有一種被領導問話的錯覺來。

她心中發笑,臉上卻是一派溫婉從容。

“如此便好。”沈叢見許令宛今日難得穿了一身緋紅衫子,清艷之極,竟將旁邊剛剪的菡萏給比了下去。

不過此念頭在心中也就一閃。沈叢開口繼續道:“大婚時突發情況,因而還未來得及見家中親眷。三日後是個認親除祟的好日子,到時要正式奉茶見禮了。”

說完,沈叢別有深意看許令宛一眼,表情還是平日裏的不悲不喜,眼神卻是隱晦不明。

額,這也是誤打誤撞。

她穿過來時正值大婚當日,見到有人提刀殺人,作為一個紅旗下成長起來的正義女士,自然免不了挺身而出替他擋下那一刺。因這一檔,從陳圓圓這快半年的觀察來看,她這夫君對她似有青眼,府中眾人也對她格外敬重。

只能說是陰差陽錯吧。

“是,夫君。”她點點頭,見沈叢眼裏似有探究之意,便自覺應該自告奮勇保證一番,沈吟半晌,道:“夫君放心,令宛定當好好表現。”

陳圓圓擼了擼這具身體的記憶,腦海中漸漸浮現出奉茶認親等的章程來。

不得不說真正的許令宛確實是名副其實的大家閨秀,德容言工,皆是上品。除去近侍的紅月綠雲,其他陪嫁的丫鬟仆婦灑役,無一不是行止規矩。從家族層面來看,這位許家三姑娘,定是許家重點培養的高門主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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