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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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No:177

912

“程若川。”

一個低沈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看見黃一飛正站在小區外的路燈下,手裏夾著一支煙,光影下他的神情有些覆雜。

寒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他緩步朝我走來,站定在我面前,擡手搭在我肩上,聲音低沈卻不失溫度:“回家吧。”

“我看見他了。”我嗓音發啞,眼睛死死盯著地面,“他在家裏,可他不想見我。”

黃一飛沈默了幾秒,隨即嘆了一口氣,把煙塞進嘴裏,點燃:“那就別等了。他要是真的想見你,不會躲成這樣。既然他已經做出了選擇,你也別再把自己耗在原地了。”

我沒有回應,只是咬緊了牙,鼻尖被風吹得發酸。

他擡起手,輕輕拍了拍我的頭,語氣緩了些:“走吧,回家。別傻站著了,外面這麽冷,別把自己凍壞了。”

我低著頭,不知道是被煙味嗆的,還是心口那一陣陣密不透風的疼,眼淚猝不及防地湧了出來,滾燙地劃過臉頰。

我擡手胡亂地抹了一把,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黃一飛身後,朝家的方向走去。

這條路,我曾無數次走過。每一次都充滿著對林知行的期待和幻想,可今晚,卻像是一次漫長而徹底的告別。

寒風刺骨,街邊的燈光在風中微微搖曳,而我的心裏,只剩下一片黑暗與荒涼。

913

回到家後,我一句話也沒說,默默走回房間,關上門,靠著床邊坐下。

手機屏幕還亮著,我點開林知行的對話框,指尖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輸入了一句:“新年快樂。”

消息發送出去的那一刻,我沒有再看有沒有跳出那個熟悉的紅色感嘆號,只是隨手把手機扔到一邊,把臉埋進膝蓋裏,淚水悄無聲息地流了下來。

整個夜晚,我都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屋內安靜得只能聽見遠處鞭炮聲的餘響,在空氣中時斷時續。

手機早已黑屏,我也沒有再去碰。那個小小的感嘆號,像一道無形的墻,隔開了我與林知行之間所有的聯系和可能。

窗外的煙花仍在不知疲倦地炸開,光影一陣陣映在墻上,斑駁又跳躍,像某種荒誕的嘲諷——我在這裏痛苦難眠,而這個世界,依舊熱鬧著與我無關的節日。

我盯著天花板,眼睛幹澀,卻一瞬都不願眨下。腦海裏反覆回放的,是他離開時的背影,是今晚窗邊那一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他真的,不想再見我了嗎?是我太執著,還是他早已做出了決定?

我不知道,也不敢細想。

直到清晨的第一縷光透過窗簾灑落進來,我才緩緩動了動身子,整個人仿佛被夜色凍住了般僵硬。我撐著床沿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依舊寒風凜冽,街道上殘留著昨夜的鞭炮紙屑,紅色的碎片在晨光下散落一地,像燃盡的熱情,被踩碎、冷卻,零落一地。

我瞇起眼,看向林知行家的方向。那扇窗緊緊閉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徹底將裏面的一切隔絕。

我盯了許久,眼神一點點失焦,心裏最後的那點期望,也在這清晨逐漸冷卻,沈入沈寂的現實中。

或許,他真的已經習慣了沒有我的生活。

914

年初的日子在喧鬧中一天天過去,街上張燈結彩,煙花聲此起彼伏,可我的內心卻像陷在漫長的寒冬裏,遲遲沒有回暖的跡象。

這個念頭常常在心口盤旋,每一次想起都像被什麽狠狠壓住,發悶、發痛,卻又無能為力。

我甚至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好不好,是否也會在某個寂靜無人的夜晚,忽然想起那些我們一起走過的時光。

但後來我意識到,那些問題已經不重要了。

我開始試著不再點開微信,不再撥打那個永遠關機的號碼,也不再總是走到林知行家樓下仰頭張望。

那些一度深植於骨血的習慣,我開始一點點地克制、壓抑,直到它們慢慢被時間掩埋。

只是偶爾,在夜裏,我還是會夢到他——夢到我們一起趴在教室後排的桌子上聊天,夢到他回頭望向我,那雙眼睛裏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也藏著一絲不動聲色的信賴。

每一次從夢中驚醒,枕頭都是濕的,心也變得更加空落。

高三的最後的日子裏匆匆而過,學校的氣氛愈發緊張。走廊裏多了幾分沈默,教室裏則是一片刷題聲不絕於耳。

就連一向吊兒郎當的張淳越,也開始沒日沒夜地鉆進試卷堆裏。

而我卻像被困在一片透明的水中,身邊的人都在向前沖,而我只能原地喘息。書本攤開在面前,字卻像跳動的符號,一個都進不了腦子。

那天放學後,班主任把我叫去了辦公室。拿著我的成績單,眉頭緊鎖,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程若川,你最近到底怎麽回事?狀態很不對,模擬考排名也一直在掉。還有不到三個月就高考了,你再這樣下去,連二本都懸了。”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班主任沈默了一會兒,語氣緩了些:“有什麽心事可以和老師聊一聊,別一個人憋著。還有,高考這事兒,只有一次機會。別等失去了才後悔。”

我默默點了點頭,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我不是不想努力,而是我的心好像壞掉了——有一塊地方空空的,總在發冷發疼。

每當我試圖靜下心時,就會被那些回憶拽回去,一遍遍地,逃也逃不掉。

後來,日子還是一成不變地繼續著。學習、考試、吃飯、睡覺,像卡在齒輪裏的程序,一遍遍重覆著。

我也學著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只是偶爾,坐在窗邊擡起頭望出去,我會忍不住想——

什麽時候,窗外那個世界,才能真正把我從這些記憶裏帶出去?

915

高考結束後不久,我還是去了林知行的家。

盡管早已在心裏排練過無數次結局,也明知道等不到什麽回應,可不知為何,心裏還是抱著一點說不出口的希望。

也許,他會回來,也許,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再見上一面。

那天陽光刺眼,空氣裏滿是初夏的炙熱。我站在門前,敲了很久的門,手掌幾乎敲麻了,回音一聲接一聲,卻始終沒有人應門。

正當我猶豫著是否繼續等下去,隔壁的門“哢噠”一聲開了,一個年邁的鄰居探出頭來,皺著眉看著我,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煩:“你找誰啊?”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卻還是掩不住顫抖:“請問……住這兒的兩位老人還在嗎?”

“哦,他們啊……”她b瞥了我一眼,語氣裏帶著點唏噓,“搬走了,聽說是去跟子女一起生活了,走有一陣子了。”

“搬走了?”我喃喃重覆了一句,卻像是沒聽懂似的,腦子一片空白。

我楞楞站在原地,陽光那麽明亮,卻像穿不過我的眼睛,照不進心裏分毫。喉嚨像堵住了什麽東西,悶得發疼,想問點什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那一瞬間,世界忽然變得安靜極了。風吹過臉頰,熱得像是火燒,而我的心,卻仿佛被一盆冷水潑了個透徹。

我站在那裏好久,終於還是沒再問出口一句話。

只是那扇緊閉的大門,像一面無聲的墻,把我和過去隔得再也回不去了。

離開的時候,我站在小區門口那棵老樹下,回頭望了一眼林知行家的窗戶。

那扇窗緊緊閉著,連一絲光都不曾透出來,像是早已與這個世界斷了聯系。

風吹過樹梢,枝葉輕輕搖晃,而那扇窗卻紋絲不動,仿佛那屋子裏從未住過人——或者說,曾住過的人,早已徹底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林知行就像我做過的一場夢。夢裏有笑聲、有爭執、有趴在書桌上寫字的背影,可夢醒之後,記憶只剩下一片模糊,伸手想抓,卻什麽也抓不住。

那種落空的感覺,一直延續到很久之後,直到大學。

有一次在籃球場上打比賽,我在拼搶籃板時被人撞了一下。那一瞬間沒覺得什麽,等比賽結束,我才發現手腕上的紅繩斷了,散落在地上,落進塵土。

那是林知行送我的,早在高一那年。起初我戴得小心翼翼,洗澡睡覺都不舍得摘下來,生怕哪天弄丟了。但那一刻,我只是站在原地,望著它靜靜躺在地上,卻沒有邁出一步去撿。

隊友註意到了我的失神,彎腰幫我撿了起來,遞過來時還帶著點笑意:“喏,快系上吧。”

我接過紅繩,指尖在那道斷裂處輕輕摩挲,像在確認它的破碎,又像是在告別。

最終我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麽,將它隨手塞進了兜裏。

也許從那一刻起,我終於明白,我真正放不下的,從來不是林知行,而是那個我們共同走過的青春歲月。

那些傍晚並肩走過的校園小路,那些躲在樓梯間偷吃辣條的日子,還有他不動聲色地將作業本翻到我面前的樣子——它們像一場絢爛的焰火,明明早已熄滅,卻在記憶裏燃得久久不肯散去。

林知行早已離開了,而我心裏那段時光,還留在那裏,像一道舊傷,愈合得慢,卻始終未曾真正消失。

916

有時候,我會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看著人潮在眼前川流不息,幻想著——會不會有一天,他會突然出現在某個轉角處。

他會不會認出我?會不會在千萬人中停下腳步,對我說一句:“好久不見。”

但那個答案,或許永遠不會到來。

林知行早已從我的生命裏消失了,像風一樣,不帶聲息地走了,卻又留下了些痕跡。那些痕跡看不見、摸不著,卻在我每一個不經意的瞬間悄然劃過心頭。

它提醒著我,有些人,註定只是生命中的過客,擦肩之後,再無歸期。

後來,我也終於學會了,如何一個人走下去。

沒有了林知行的日子,我依舊在過著平凡又忙碌的生活。大學四年一晃而過,我像大多數人一樣,上課、實習、找工作,偶爾也會和朋友談笑風生,看起來仿佛已經完全放下。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情緒,那些早已藏進心底的片段,從未真正離開。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尤其是在忙碌結束後的空白時刻,我還是會想起他。想起我們一起走過的街道,想起他家小區門口那座舊秋千;想起他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陽光斜斜灑在他身上,而他用筆無聊地敲著桌面,眼神卻總帶著一點若有所思的空茫。

我會想:林知行,現在在哪裏?他過得還好嗎?有沒有在某個夜晚,也像我一樣,不經意地,想起我們曾經的模樣?

這些問題我永遠沒有答案,而這些思緒,也如影隨形,在時間的縫隙裏悄然生長,纏繞著我,不曾散去。

後來的一天,我無意間路過一家不算起眼的小書店,櫥窗裏擺著一本攝影集。

封面是一座靜謐的小鎮,街道狹長,陽光從屋檐斜斜灑下,空氣仿佛都在發光。那熟悉的氛圍一下子讓我怔住了。

我鬼使神差地推門走進去,翻開那本書,一頁頁地看著。照片裏的人、景、光影都極其普通,卻有種說不出的溫暖,像冬日裏陽光灑在舊毛衣上的味道,讓人忍不住沈進去。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我的手一頓——右下角印著攝影師的名字:林知行。

那一刻,我楞住了。

指尖輕輕滑過那個名字,心跳幾乎漏了一拍。仿佛他突然離我那麽近,觸手可及,卻又遠得像隔著整個世界。

我站在原地很久,想買下那本書,可看到標註的價格,又猶豫了。它並不算昂貴,卻讓我忽然覺得心口發緊,好像一旦帶走它,就會打破某種我竭力維持的平靜。我終究還是把它放回了原位。

那天之後,我開始偶爾在網上留意這個名字。才知道林知行已經是個小有名氣的攝影師,他的作品出現在展覽、雜志、訪談裏。他鏡頭下的世界依舊安靜而幹凈,沒有喧囂,像他一樣。

我沒有嘗試聯系他。不是不想,而是怕。

怕他早已將我忘記,怕我闖入的只是他記憶邊緣模糊的一角。更怕那些在我夜裏翻來覆去念著的往事,於他而言,僅僅是過眼雲煙,不值一提。

時光推著我一步步往前走,可林知行,卻始終像一塊埋在心底的石頭——不再尖銳,卻沈甸甸地,始終壓在那裏。

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那年我喊他的時候聲音再大一點,哪怕只是再等一會兒,是不是就能等到他回頭?我們是不是還能繼續一起走下去?可生活從來沒有如果。它只會無聲地將人群沖散,然後各自奔赴。

再後來,我還是買了一本林知行的攝影集。封面沒有署名,只是一片深藍的夜空,像極了我們從前一起仰望的那片天。

我打開第一頁,那裏寫著一句話:

“獻給那些在我們生命中路過,卻未能同行的人。”

我的手忽然輕輕顫了一下,眼眶酸脹,像是被誰溫柔地捅破了一角。

我不知道那句話是不是寫給我的,也許不是。但它像一道光,悄無聲息地照進了我始終未能愈合的那一塊心底。

我終於明白,有些人註定只能陪我們走一段路。

我們無法改變結局,無法挽留誰的背影。但我們可以記住那段路上的溫暖,哪怕只是一場短暫的煙火,轉瞬即逝,也曾照亮過整片夜空。

end

這個故事寫到最後,我也覺得有些散亂。原本只是想記錄一些親身經歷,或是曾經見過的片段,想傳達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可真正動筆後才發現,那份情感似乎始終未能徹底抵達。於是寫著寫著,便成了隨心所至,多少偏離了最初的方向。

回頭看,主角和男主的性格,好像也不太像真正想要的效果。倒是之前寫的陸新誠,某些時刻,更像是那個更真實的自己。

所以這篇故事,就當作一次嘗試吧。一場不那麽完整、不夠精致的表達,卻也裝下了我這段時間所有想說的話。

最近寫了很多字,如果你恰好喜歡,那就請繼續期待接下來的新小說吧。

謝謝你們,一直看到這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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