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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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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No: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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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班對我的決定似乎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他微微點頭,目光裏夾雜著幾分平靜的了然,像是在說:“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或許他之前說的沒錯——理科,確實不是我的戰場。

“這次是真的想清楚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依舊平和,帶著一點慣有的嚴謹。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到嘴邊,卻化作沈默。

手續辦得很快,像是一切早已被安排妥當。周末過後,我便成為了五班的一員。

新班主任是一位和藹的老太太,姓王。她臉上帶著幾分慈祥的笑意,指了指教室後排的一個空座:“你就坐那兒吧。”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我拖著書包慢慢走過去,心裏說不上是釋然還是忐忑。還沒坐穩,一道熟悉的聲音便從身旁傳來,:“程若川,真是你啊!”

我擡起頭,對上一張熟悉的笑臉——何安夏。她雙手撐著桌沿,眼裏透著幾分驚訝,卻更多的是一種篤定,好像早就知道我會來。

“真巧啊。”我扯了扯嘴角,笑意淺淡,語氣裏卻夾雜著覆雜的情緒。

“可不是嘛。”她毫不見外地往旁邊讓了讓,騰出一條路來,“沒想到你居然也轉來了文科班,看來咱倆緣分不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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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我一個人趴在走廊的圍墻上,眼神渙散地望著遠處的天色。

南方的冬天總是陰郁,天空壓得很低,像一塊冰冷的鐵板。

太陽好像忘了這片土地,幾乎連一絲光都舍不得施舍給我們。

手指無聊地敲著圍墻,我轉頭無意間瞥到張淳越抱著籃球從樓梯口走過來。

他一眼看見我,揚著嗓子喊:“喲!聽說你轉文科班了?我還以為你跟林知行一樣請假了呢!”

林知行請假?這句話就像一枚釘子直直紮進我的腦子。我楞了一下,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些:“他請假了?怎麽回事?”

張淳越靠過來,手裏的籃球順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不知道啊,突然就不來了。估計學太累了,歇幾天吧。也正常,誰能一直繃著。”

他語氣隨意,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這話聽得我心裏一陣緊縮,像有什麽東西墜得更深了。

“那你呢?”他斜眼看著我,嘴角揚起點揶揄的笑,“怎麽回事,程若川,怎麽突然叛變了?不是說好共進退的嗎?”

“理科太難了。”我擡起頭,笑了笑,聲音輕得像掠過水面的風,“撐不住了,換個方向,隨便過吧。”

張淳越盯了我一會兒,沒再深究,只是隨意地晃了晃籃球:“也是,理科班那攤子東西,真不是一般人能熬下來的。”他的語氣不算刻薄,卻戳中了我心裏那點隱秘的自嘲。

正要再說什麽,上課鈴聲響了起來。他擡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籃球轉了一圈又穩穩地回到他手裏。“走了,上課去了。改天咱再聊。”

我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心裏卻止不住地被一個又一個問號填滿。林知行為什麽突然請假?是生病了,還是有什麽別的事?

回到教室,我翻開書,字跡在眼前變得模糊不清,像一片無意義的圖案。筆在手裏轉了又轉,卻始終寫不出一個字。

腦海裏亂成一團,思緒像被風攪起的枯葉,飄飄蕩蕩,無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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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我趴在課桌上發呆,手臂墊在額頭下,目光懶散地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像被潑了一層水泥,壓得人喘不過氣。

冬天,總有一種濕冷的寂寥,連風都帶著隱隱的遲鈍,慢吞吞地掠過走廊。

教室裏靜得能聽見紙頁翻動的聲音,只有何安夏的哢嚓聲顯得尤為突兀。她啃著薯片,動作隨意得像在自己家裏一樣。

時不時地,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探究。

終於,我忍不住擡起頭,聲音有些低啞:“我臉上有臟東西嗎?”

她楞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笑,叼著一片薯片含含糊糊地回我:“沒有啊。就是覺得你今天看起來怪怪的,好像……有心事?”

我撐起半邊身子,瞇著眼看她:“這麽明顯?”

“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她大大方方地把薯片咬斷,哢嚓一聲清脆得像在戳破我的偽裝。

隨後,她把一包零食推到我面前,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吃吧,心情不好就多吃點,沒準能吃出點靈感來。”

我低頭瞥了一眼那包零食,沈默了幾秒,還是伸手接過來。撕開包裝袋的時候,那熟悉的香氣撲面而來,可我卻覺得食之無味。

掰下一塊零食丟進嘴裏,咀嚼的動作機械又緩慢。

“怎麽,不好吃?”何安夏半開玩笑地問,目光卻依然緊盯著我,仿佛在等我說點什麽。

“不是不好吃。”我垂著眼睛,看著手中的零食發了會兒呆,聲音低得像是對自己說,“只是沒什麽胃口。”

她沒有接話,教室的氣氛又沈寂下來,只有窗外的風把樹葉刮得沙沙作響。

我抓了抓後腦勺,回過神時,發現她正撐著下巴看著我,嘴角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倒是會關心人。”我苦笑著開口,試圖化解這份無形的沈默。

何安夏聳了聳肩:“人總要有點同桌情誼嘛。”說完,她又咬下一片薯片,笑得無憂無慮,“你要是實在悶得慌,找我聊聊唄,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她的話聽起來像玩笑,但也像是在給我一條可以抓住的線索。

我看著她,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卻沒有說話。窗外的天空依然陰沈,我的心情也依舊一片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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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安夏見我沒接話,繼續慢悠悠地吃著零食。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帶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過了一會兒,她憋不住開口道,語氣輕緩卻又像是在不經意間點破什麽:“每個人都會有心事。有些人藏得深,像湖底的暗流,平靜無波;而有些人,卻全寫在了臉上。”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點意味深長的笑意:“而你呢,看起來……像是被情所困。”

我的手頓住,指尖攥著零食袋的邊緣,險些讓薯片灑了出來。

我擡起頭,視線不由得落在何安夏臉上,眼裏閃過一瞬間的慌亂和尷尬,卻迅速被一抹僵硬的笑意掩蓋:“你這是轉行算命了?”

“隨便猜的。”何安夏聳聳肩,眼神卻亮得像要看穿人心。她低頭拿起一片薯片,慢條斯理地咬下一半,哢嚓一聲脆響在安靜的空氣中顯得分外清晰。

隨後,她瞇起眼,嘴角揚起一抹戲謔的笑意:“不過——你這反應,可不像是在否認。”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窗外的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教室裏的寂靜卻仿佛是一張無形的網,把我死死困住。

何安夏若無其事地把剩下的薯片丟進嘴裏,嚼著零食,像是對我的窘態全然不在意。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薯片袋,腦海裏卻翻湧著她那句話的餘音。被情所困?我不想承認,但也無法反駁。

最終,我只是垂下視線,假裝專註於袋子裏的薯片,試圖避開她那雙帶著洞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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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安夏見我又不說話,似乎也不急著追問。她吃完最後一片薯片,慢悠悠地把袋子揉成一團扔進桌洞裏,。“程若川啊,”她歪著頭看向我,語氣裏多了幾分打趣,“你真的是為情所擾?”

我被她這句話突如其來的直接懟得一楞,心裏咯噔一下。手裏的動作停了片刻,隨後又故作平靜地拿起一片薯片放進嘴裏。“別胡說,哪來的那麽多戲?”我含糊地應著,企圖掩飾心裏的波瀾。

“你看你,又不承認。”何安夏輕輕笑了,眼神卻分外篤定,“喜歡就喜歡唄,藏著掖著多難受啊。”

“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我低頭盯著手裏的薯片,聲音低得幾乎讓風吹散,“哪有那麽覆雜。”

“那還真不是我多事,”何安夏擡起手撐著下巴,笑得意味深長,“但你這模樣,像是有人踩到尾巴的貓。你啊就老實點吧。”

我嘆了口氣,終於擡頭瞥了她一眼,目光裏帶著幾分無奈:“那你倒是說說,我像是喜歡誰了?”

何安夏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盯著我:“這我哪兒知道?但能讓你轉到文科班的,估計不簡單吧。”

她這一句精準的試探讓我猛地一怔,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樣,有點發緊。

心裏那點隱秘的小情緒就像被一根針戳破的氣球,啪的一聲,四處亂飛。我垂下眼瞼,試圖掩飾心裏的慌亂,低聲反問:“為什麽覺得我是因為別人來的?”

我努力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語氣帶著點不服:“就不能是因為學習?”

“拜托。”她攤開手,懶懶地倚在桌邊,嘴角揚著一抹揶揄的笑,“你這種人啊,上課想著睡覺,下課惦記摸魚,突然轉班這麽大的操作,要麽是考試壓力把你逼瘋了,要麽就是有了什麽驚天動地的理由。程若川,”她瞇了瞇眼,像一只瞄準獵物的貓,“你可別想逃過我的火眼金睛。”

我無奈地笑了笑,懶得再辯解,只是沈默著盯著窗外。遠處的天空依舊陰沈,風卷著落葉劃過走廊的地面,像極了我此刻紛亂無序的心境。

“行吧,不問了。”何安夏站起身,懶散地伸了個懶腰,“不過,有事別憋著,我這裏零食管夠,心理咨詢也免費。”

她這副輕松調侃的樣子,讓我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我沒應聲,只是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

埋頭翻開課本,筆尖在紙上游走,卻怎麽也靜不下心來。腦海中那些散亂的念頭,一點一點地,拼湊成了一個熟悉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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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操時,我終於再次看見林知行。他站在隊伍的末尾,低著頭,仿佛與整個世界隔絕。他的影子被冬日微弱的陽光拉得細長,卻透出一絲難以忽略的孤寂。

陽光灑在他的發梢,微微閃爍著光芒,卻無法觸及他周身那層隱約的陰郁。他像是刻意將自己藏進一個看不見的殼裏,與外界保持著疏離的距離。

我站在另一側的隊伍裏,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只是一個普通的身影,卻像釘在我的視野裏,無論如何都無法忽略。

他看起來和剛轉學時沒什麽兩樣——無措而疏離,像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胸口一陣鈍痛襲來,像有什麽無形的手悄然攥住了我的心,緩慢地收緊。

我匆忙移開目光,試圖掩飾這種無法控制的情緒,卻怎麽也擺脫不了那種微弱而持續的刺痛感。

去了文科班後,我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了學習,課表被安排得密不透風,仿佛只要忙碌起來,就能填滿那種莫名的空虛。

可這樣的掩飾從來就不牢靠。每次路過理科班的教室,我都會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視線飄向窗內,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哪怕只是一瞬間的瞥見,我都能感到胸口一陣發緊,卻又舍不得挪開眼。

如果有一天再次面對他,我該說些什麽?是像普通同學那樣隨意地打個招呼,還是裝作毫不在意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這些場景在腦海裏反覆演練,每一次都以沈默收尾,仿佛語言本身已經變得無足輕重。

那些曾經屬於我們的回憶,明明清晰得像是昨日發生,卻又被一種無形的薄霧籠罩著,模糊了輪廓。

它們真實地存在過,卻又像被時光的手輕輕推遠,觸手可及,卻再也握不住。

有時候,深夜的安靜會將所有壓抑的情緒放大,我忍不住問自己:轉班的決定究竟是對是錯?離開他,是不是只是一種懦弱的逃避?可這些問題的答案,就像深夜窗外的風聲一樣飄忽不定,抓不住,也聽不清。

更多的時候,我只能硬著心腸告訴自己:離開是最好的選擇。是為了我們兩個好,是為了避免那些可能的麻煩。

但“最好”究竟是什麽呢?我能輕而易舉地說服別人,卻始終無法說服自己。每當想起他在早操隊伍裏的身影,那種隱隱作痛的感覺就會重新湧上心頭,像是一根無形的線,悄悄纏繞在心臟上,每一絲拉扯都細膩而疼痛。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情緒,就像深埋的火種,從未熄滅,只是藏得深了一些。

我只是站在原地,假裝自己已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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