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短暫離別

part-60

311

八月的天氣我向來討厭，天剛剛還是明晃晃的藍，轉眼間就被悶熱的烏雲遮住，雷聲滾滾，雨意壓在空氣裏，像極了此刻的心情。

車站裏更是人聲鼎沸，潮濕的空氣蒸騰著，像一鍋沸騰的湯。

風扇掛在候車室的天花板上，吱吱呀呀地旋轉，卻沒能帶來絲毫涼意。

林知行低著頭坐在我旁邊，手指捏著背包的肩帶，來回摩挲著，像是在發呆，又像在極力掩飾什麽。他的表情讓我有些不自在，但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幹嘛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我終於打破了沈默，故作輕松地笑了一下，“又不是不回來。”

其實我心裏也有點堵得慌，但不敢表現出來，怕徒增難過。

312

他聞聲擡起頭，嘴角扯了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其實特別不想回去，一回去就得被嘮叨，還得聽我爸媽念叨學習的事。”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帶著重量，砸得人心裏沈甸甸的。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墻上的電子鐘，秒針一圈圈轉著，離檢票時間越來越近。

整個七月，我們幾乎天天膩在一起。不是寫作業就是騎著車滿鎮子轉悠，有時連目的地都沒有，只是單純地騎著，累了就找地方坐下聊天。

那些日子看似漫長，可到這一刻，竟像是眨眼間就過去了。

“沒事啦。”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強迫自己擠出笑容，語氣輕快得像是開玩笑，“你這還不算慘，我想被人嘮叨都沒人嘮叨呢。”

“那你可別羨慕我。”他低低地嘟囔了一句，眼神暗了下來，“本來想著寫完作業就能徹底放松，結果才玩幾天就得回去補習。”

其實他說得沒錯，暑假作業是在他的監督下完成的，進度快得驚人。可誰會想到，我們才剛把假期的“任務”搞定，他就要走了。

“反正開學又能見到，時間很快。”我裝作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走吧，快到檢票時間了。”

313

站在檢票口前，熙熙攘攘的人流將我們包裹住，我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緊，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最終，我伸手給了他一個用力的擁抱。

林知行楞了一下，隨即笑著輕輕拍了拍我的背，動作溫柔得讓我有點意外。

“照顧好自己啊。”我退開一步，試著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輕松些，“別太想我。”

“你才別想我呢。”他低聲笑了笑，轉過身去，背影隨著人群一點點向前挪動。就在他即將消失在視線裏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的步伐微微頓了一下，像是有什麽話沒說出口。

314

我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徹底融入檢票口後的人潮。心裏像被挖空了一塊，說不上痛，卻空得讓人難受。

回到家，我一頭倒在床上，仰面盯著天花板發呆。窗外的知了叫得不知疲倦，可屋子裏卻冷得讓人難以適應。也許是因為少了他的聲音和陪伴，連整個世界都變得空蕩蕩的。

腦海裏一幕幕浮現出這段時間的點滴：跑步時他追著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河水裏他故意激起的水花砸在我臉上的冰涼觸感，還有他認真低頭寫作業時那微皺的眉頭……

我忽然意識到，原來我早就習慣了他在身邊的日子。和他一起時，哪怕只是靜靜地待著，也能覺得世界很熱鬧。可是現在，他走了。

315

胡思亂想中，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等再次醒來時，發現客廳的燈不知道什麽時候亮了起來，模模糊糊的光透過門縫灑進來。我楞了一下，家裏明明只有我一個人，燈怎麽會亮著？

心裏一緊，我從門後拿起羽毛球拍，輕手輕腳地往客廳走。模糊的燈光下，有個身影正坐在桌邊，背對著我。我攥緊球拍，屏住呼吸，準備撲上去時，那人忽然轉過頭——

“你幹嘛，程若川！弒父嘛？”熟悉的聲音嚇得我一楞。定睛一看，竟然是我爸。

“你回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我放下羽毛球拍，語氣有些不滿。心卻因為認出他而松了口氣。

316

“今天什麽日子，你忘了？”他指了指桌上那碗熱氣騰騰的面，語氣輕描淡寫，“你生日啊，我當然得回來給你過。”

我楞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碗面上。白白的面條上撒著些許蔥花，熱氣間，我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

“趕緊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把球拍隨手扔到一邊，臉上的表情依舊一如既往的不溫不火。

我坐到桌前，舀了一口面，香味立刻充斥鼻腔。這一天，意外得有點奇怪，但好像也沒那麽糟。生活總是在你覺得孤單的時候，悄悄給你一個溫暖的驚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