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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去蒙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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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去蒙西

“我還活著?”他擡手,依舊小小的,肉肉的,手背上有一塊菱形的傷疤,“還是這麽小,沒變回去……”蘇耘很失望。

蘇世誠坐在不遠處打坐,聽見蘇耘嘟囔,直接氣笑:“什麽大、小的,你還想怎麽著?你還想上天?!”

這聲音?!

蘇耘一個激靈坐了起來,本來想喊‘爸’,聲音卻在看清人時卡在了喉嚨:“你——你這一身血痂是怎麽回事?”

“你還活著。你說呢?”蘇世誠話雖然沒好氣兒,卻還是遞給了蘇耘兩顆果子。

“是你救了我?”蘇耘驚訝極了,手裏攥著果子,骨節有些發白。為了救他,他爹付出了這麽大的代價?他不敢想象,在自己昏迷之後,都發生了什麽。

“呵。”可算是等到了這一刻,蘇世誠準備新賬舊賬一起算:“你先給我說說,在橡膠小鎮時,你為什麽裝成女孩?”

“什麽橡膠小鎮?什麽女孩子?爸,你糊塗了吧?”蘇耘打定主意,死不承認。

“那大胡子都承認了,你還在這兒裝!”

‘不會吧?刀左眉這麽不靠譜嗎?’

蘇耘在心裏嘀咕,卻依舊嘴硬:“我真不知道您在說啥,爸,要不您還是去躺會兒吧,我看您這一身血痂怪疼的。”

蘇世誠又被氣笑:“行。這事先放一邊。我問你,幹嘛跑腳氣島放殘世菌王?”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還難回答。蘇耘哼唧了半天,也不知該怎麽說才好,總不能告訴他‘我是為了40年後的地球’才出此下策吧。

“怎麽,啞巴了?”蘇世誠沒好氣兒擡起手捏住蘇耘的臉頰:“你不說也行。但是,從今往後你不許再一個人行動。你就待我身邊,我上哪兒你上哪兒,沒我的許可你不許擅自行動,記住了嗎?”

“哦……”

蘇耘心想,反正回家之後有人肯定會纏著你,我有的是機會開溜,眼下看你傷這麽重的份上,我就不氣你了。

父子倆正說著話,海上突然傳來一陣快艇聲。

緊接著,蘇耘聽見了管家的大嗓門:“先生!您在哪?!先生!!”

蘇世誠拿起石頭上曬著的手環,見屏幕重新亮了,笑道:“費了點功夫,總算曬透了。又能用了。”

原來是手環恢覆了信號,管家通過定位信號找了過來。

蘇耘見那塊石頭上還曬著自己的書包和物品,也跑過去收拾起來。

“出大事了——”管家一見蘇世誠就百米沖刺跑了過來:“先生,出事了,靈管局找過來了。我跟他們說您不在,我是單獨來出差的,他們不信。這兩天,他們一直住在橡膠小鎮,我怕他們暗中跟蹤,也找到這兒來。要不,您再躲躲吧?”

“躲什麽?”蘇世誠嘆了口氣。

他回頭看一眼蘇耘,對管家說:“我跟他們簽了不能亂用靈力的協議,現在我違規了,他們要查,光躲著不是事。”

“那,那怎麽辦?”管家一臉沒主意的樣子。

蘇世誠又看了眼蘇耘。

他現在最擔心的並不是違規的事,而是蘇耘在腳氣島放殘世菌王被靈管局發現,那才是最麻煩的。賠錢是小事,搞不好這孩子的一生都要被毀了。他才十歲。

“蘇耘,”蘇世誠把蘇耘拉到自己身前,按著他的肩膀說:“靈管局的人很可能跟蹤了管家,我不想讓他們發現你在這兒。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蘇耘點點頭,他明白他爸的擔憂。靈管局出現的時機太寸了,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腳氣島炸了就來了。如果讓靈管局發現他往腳氣島扔了殘世菌王,導致整座島嶼沈沒,不僅對蘇家造成的影響不可估計,對靈植這項事業也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那樣的後果,會沒法收拾。

“你等我們離開後,天黑再走。”蘇世誠說完,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

蘇耘:……

蘇世誠又說:“家裏的事你不用擔心,萬事有爸爸在。你最好找一個荒涼的地方躲一陣子,事情平息後,我會聯系你。”

他深吸一口氣,又道:“你還記得爸爸手環的密匙嗎?”

蘇耘點點頭。

他爸的密匙就是他和他媽的生日,上輩子從生到死蘇世誠都沒改過。

蘇世誠說:“那就好。”他拿起手環扔到水裏把屏幕重新泡滅,塞給蘇耘,說:“曬透了,還能接著用。你拿著。再給你留個救生圈,夠嗎?”

蘇耘:“……”

管家想說什麽,最終又咽了回去。

於是,蘇耘抱著個救生圈,站在半截殘垣上,遙望蘇世誠一行人離開。他不知道他爸會怎麽跟靈管局周旋,但可以肯定,他爸肯定會受不少刁難……唉,炸了腳氣島,全世界都受益了,唯獨給蘇家惹了麻煩。

難得的是,他爸竟然一句都沒怪他,這跟記憶中的那位父親有些不一樣。

蘇耘很是感慨,也有點感動。

看來,重活一回,一切都在變化。

……

天黑後,蘇耘催生出一只玉藻海山,抱著游泳圈坐上去。這次他沒選離帝都更近的東海港,而是選了遼西一個非常偏僻的小港口。玉藻海山的速度堪比海上飛船,早上不到四點蘇耘已經到了港口附近。為了不引人註意,蘇耘把玉藻海山的直徑縮小到一米,游泳圈放在上面剛好能蓋住。遠遠看去就像一個孩子坐著游泳圈飄了過來。

蘇耘撩了把水把頭發打濕,又假裝暈倒趴在游泳圈上,被趕早的漁民發現,他才悠悠睜眼。

“小朋友,你沒事吧?你怎麽一個人?”漁民大叔很驚訝:“你父母呢?”

蘇耘本來想裝遇難,聽了大叔的話後,靈機一動,說:“我爸在岸上等我呢,我沒事。”

漁民:“……”感覺這父母有點不靠譜呀,不過,算了,人家都說了父母在,自己就不多管閑事了。“那你自己小心點。”囑咐完,漁民就忙自己的事了。

這個時間,各種船都在準備出海,雖然是個偏僻的港口,沒想到亮著燈的船也不少。蘇耘從船縫中飄過,不少人都好奇地看他,也有和他搭話的人,不過,不論誰問,蘇耘都一口咬定自己爹在岸上,別人就只當他是哪個漁民的兒子,沒再理他了。

總算順利登岸,蘇耘松了一口氣。他跑到叫車大廳,叫了輛無人駕駛的出租車,又用車上的網絡查了舅舅的信用卡,訂了間距離最近的酒店,等他終於住進酒店裏天已大亮,蘇耘簡單洗漱倒頭就睡,他實在太困了。

這一覺,蘇耘竟然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他是被餓醒的。叫了餐,蘇耘邊吃邊琢磨自己下一步去哪。他爸說得對,他現在的情況得找一個偏僻的地方躲一陣子。他打開地圖琢磨了一會兒,最終選了‘蒙西’。

這個地方有胡楊,有沙海,耕地少,人更少,很適合現在的他。

在蘇耘的記憶中,這個時候地球上還存有一些土質較好的耕地,只不過都被少數人攥在手裏。很多工作崗位都被機器人取代,造成大規模失業,再加上食品價格飆升,已經有不少人過起了餓肚子的生活,為了擺脫鄰裏間閑言碎語的圍剿,他們開始流浪,還覆古了兩個職業:拾荒和乞討。

網上說,這樣的人群,無論始於世界哪裏,最終都會止於蒙西。

【就去這個地方,我想去看看那些沒有退路的人在最貧瘠的土地上怎麽生存。】蘇耘對自己說。

蒙西距離他所在的酒店將近三千公裏,對蘇耘來說這是一段漫長的旅程。他想了想,決定還是用舅舅的信用卡給自己買一輛無人駕駛房車,這樣他可以帶上足夠的物資,旅途中也會方便很多。

網購的房車直接快遞到酒店,蘇耘還特地選得太陽能款。這一趟他是準備能不露面就不露面,能走小路就走小路。因為,他一想起蘇世誠滿身血痂的樣子,就不想再給他添麻煩了。

所有需要的東西全部網購,三天後,蘇耘低調離開了酒店,向西進發。

第一天,從日出到西斜,蘇耘一共開了300公裏小路,晚上睡房車,感覺很不錯。

第二天,還是300公裏,但是翻山越嶺,直到午夜才找到停車的地方休息。

第三天,暴雨。

盡管蘇耘足夠小心,車子還是陷在了鄉間泥濘的小路裏。蘇耘本想擺爛,等雨停了再走,偏偏後面來了兩輛車,蘇耘的房車太寬大,堵了人家的路。他沒辦法,只好戴了張面具,下車去和人家交涉。

後面兩輛車主是一對兄弟。

他們給中心城的農貿市場送貨,這是剛回來。不知是暴雨的原因還是交易並不順利,兩個人臉上都掛著一臉郁悶,被房車堵了路,喇叭按個不停。可當他們看見前面的房車裏只下來一個小孩子時,本來一肚子氣,反倒不好發了。

“怎麽回事?”緊跟在房車後面的司機,頭從車窗裏探了出來。他的皮膚被曬得黑黝,人很瘦,能看得出在努力克制煩躁。

蘇耘說:“我的車陷在水溝裏了,怎麽都開不上去。我只能等雨停。你們要是著急,還是繞路吧?”

“哪兒有路可繞?!”黑瘦的司機說:“咱們這鄉裏就這麽一條路,其餘地方都是山,根本開不了車。”

“那怎麽辦?”蘇耘也很無奈。

這時,從後面車上下來一名司機,他長得艇和善,對黑瘦的司機說:“哥,要不咱倆幫他推一把?”

“……”黑瘦的哥哥沈默了兩秒:“試試吧。”

這兩兄弟也沒用雨具,也沒換雨鞋,就那麽直接拔了鞋襪走進泥地裏,冒著雨開始推車。這一下搞得蘇耘不知所措,恍惚間兩世的記憶重合,蘇耘已經不記得有多少年沒遇到這麽淳樸的人了。

現在科技都這麽發達了,尤其在機械設備上各種新概念、新功能層出不窮。就連蘇耘的這輛房車銷售宣傳語還寫著‘百項全能’呢,掉泥溝裏還不是照樣出不來?!全能個屁,都是概念,又交了智商稅。

蘇耘從這倆個人身上看到了質樸,又為這份質樸而感動。他看著後面那兩輛古董級別的貨車,像上個世紀的產物,看來這個小山溝裏信息非常閉塞。

若是放在以前,信息閉塞就會被打上落後的標簽。可是這些年科技發展帶來的汙染和人心浮躁也不容忽視。信息閉塞的小山村反倒成了時代洪流下唯一的凈土。至少蘇耘從眼前這倆兄弟的所作所為能清楚地感受到,社會上那股歪風邪氣還沒刮進這片大山裏。

這裏的人們不但延用著上世界的交通工具,也還保持著最初的善良。

真是太難得了。

幾番努力後,車子竟然真讓他們給推動了。

蘇耘道過謝,重新上路。

兩輛貨車繞過水溝,就跟在了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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