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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地錦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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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地錦之王

‘吧嗒。吧嗒。’

好像有人光腳踩在礁石上。

蘇耘屏住呼吸停止了動作。他微微側著臉凝神傾聽,想要確認聲音傳來的方向。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聲音似乎是從四面八方傳來,亂中有序,好像遵循某種特定的節奏,由遠及近。很多,數量無法估計。

幾天前,蘇耘在垃圾島上也曾聽過相似的聲音,但那時有月光能看清對方的模樣,現在周圍都是霧霾,沒有一絲光線,也不知是不是同樣的東西。不過,按照蘇耘的推斷不可能一樣,因為這種濃重的霧霾根本不具備生物生存的條件,雖然它不會限制生物的活動,但不做任何防護措施置身其中,不論物種,皆是活埋。而且,是慢性的活埋。

所以,蘇耘推斷能在這麽濃重的霧霾裏活動的東西,肯定不是活物。

然而此刻不論對方是死是活,單數量一項,就占有絕對的壓倒性優勢。所以蘇耘判定自己打不過,他得跑。

他擡手撫摸坐下的礁石,隨即驚喜楊眉,這塊礁石中竟然蘊含著靈息?!雖然只有極少極少的量,但對蘇耘來說已經足夠他驚喜。這世上,恐怕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植物的生命力是何等頑強,只要還有一絲養分,總會有植物能夠生長。於是,他快速翻找適合種植的種子。

然而,蘇耘此刻高興,還不只為這個。他還為這片土地,為這座島感到高興。因為這一刻,他切實感受到了來自這片土地在掙紮,他知道這座島還沒有放棄。就算那些人再怎麽糟蹋它,汙染它,甚至全世界都嫌棄它,拋棄它了,它卻還在爭取,沒有放棄。

忽然間,蘇耘眼眶微熱,他連忙忍住。

他在心裏,悄悄對這片土地說:放心,我來了。

終於,蘇耘拿出了一顆小小的種子。他把那顆種子按在礁石上,以自己的靈絲為導,勾住礁石中那一絲殘餘的靈息,纏繞在種子上,心中默念‘玉髓紫骨龍須主,白山黑水始生發,任爾基貧無沃土,我自向峭勇攀崖。’

剎時,礁石巨震,晃得蘇耘險些掉下去。好在一根韌度極強的綠須及時卷住了蘇耘的腰,將他穩穩地拉住。有驚無險,蘇耘籲出一口氣,摸著綠須輕笑道:“地錦王帶我離開這兒。”

不知這株地錦王是不是聽懂了蘇耘的話,反正他話音剛落,地錦王的長徑就立刻向前躥出了5米,而它的的根須也全部紮進了巨大的礁石內。看那樣子大有穿透礁石繼續向下紮根的意思。這副豪橫的姿態,好似完全蔑視了腳氣島上的各種輻射。

蘇耘也察覺到地錦王有繼續往深處紮根的意願,忙輸送靈力,從旁輔導。

龍須像救生圈一樣卷在蘇耘腰間,支撐著他穩穩地坐在地錦王的五爪葉片上。來自不知名物體的攻擊從沒有間斷,一團團黑影從四面八方不斷向蘇耘撲來,都被地錦王強韌的龍須給抽開。

地錦王的根須還在向下紮根,有些根須包裹在礁石外面,順著礁石向下紮入泥土裏。它的葉莖藤枝也在不斷成長,其中有一部分圍在蘇耘所坐的巨大葉片四周,在他周圍結成了一個藤繭,將蘇耘嚴嚴實實給保護起來。透過藤繭的空隙,蘇耘能看到那些在霧霾中躥來躥去的黑影似乎一點也沒有要放棄攻擊的意思。

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霧霾中,在陌生又遍地汙染的腳氣島,在不知名物體的群攻下,蘇耘唯一能夠仰仗的只有這棵拼盡全力保護他的植物。

‘地錦王’你可一定要再堅持一下呀,等太陽升起來,霧氣散開,我們一定能找到離開這裏的辦法。蘇耘邊暗暗鼓勵地錦王,邊調動靈力引導地錦王那些入地的根須采集土壤中所剩無幾的生機。雖然不知道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但泥土中僅有的這點靈息,儼然已成為蘇耘能否成功逃脫的關鍵。

在這個汙染核心區裏,能發現這塊靈息尚存土壤,已經堪稱奇跡。

但靈息總有用光的時候。

天怎麽還不亮?!

危難時刻,蘇耘覺得時間過得太慢了,土壤中的靈息眼看就要見底,下一處有靈息的土壤還不知道在哪裏,甚至,蘇耘覺得這島上恐怕再也找不出一塊適合種植的土地。

一旦土地不能再提供養份,即便強橫如地錦王,也會開始枯萎。

怎麽辦?

實在不行,只能消耗自己的靈力——但他這具身體裏的靈力本來就沒多少,又能撐到幾時?再說,他之後還有許多要用靈力的地方——

天快亮!

快亮吧!

至少讓我看清眼前這些煩人的黑影,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嘎嘣’!

高處炸開一聲巨響。

緊接著數道光柱從蘇耘的斜上方照來

蘇耘驚訝地望著上空,以為自己心想事成,正感慨運氣好,突然一道寒光從天而降!那是——

‘嗆啷!’

一個瘦弱的身影,扛著一把長刀,擋在了蘇耘面前。她以肩抗刀背的姿勢,用刀刃架住了一名體型近她兩倍男子的槍管。應該就是這一下改變了子彈的軌跡,那顆原本沖著蘇耘來的子彈打偏了,射穿地錦王的一根藤條,瞬間結成冰。

竟然還是冷凍彈。蘇耘暗驚。

霧霾阻擋視線,蘇耘看不太清那兩人的長相,卻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大個子說:“陳寧你讓開!我必須把他凍上!”

“不行!他是活人!”小個子陳寧說話的嗓音很柔,此刻卻很著急,近乎尖刻地喊道:“我們不能殺人呀!”

“不殺他,孩子們就要被他殺光了!”大個子也急了,沖陳寧喊道:“你讓開!”

“張百開!我不允許你殺人!”

陳寧的堅持,令蘇耘既驚訝又有所觸動。他決定不再冷眼旁觀,沖那邊喊道:“什麽孩子要被誰殺光了?你們說清楚。”

聽到蘇耘稚嫩的聲音,兩人齊齊一怔,紛紛扭頭看向這邊,兩人幾乎一口同聲,迫不及待問道:“孩子,你從哪兒來?”

“?”蘇耘愕了一瞬,立刻想到一套說辭:“我們的船翻了,我找不到我爸了,我也不知怎麽到得這兒,這是哪兒?叔叔阿姨,你們是誰?”

陳寧和張百開對視,都沒想到是這麽個情況。

“那——”

陳寧要上前,被張百開一把拉住。

張百開疑慮重重,犀利道:“這個藤蔓機器不是你在操控嗎?你最好老老實實回到我們的問題,否則我現在就凍了你!”說著他又舉起槍口對準蘇耘。

“不要凍我!剛才有東西在天上飛來飛去,我怕,就鉆進了這棵樹下。你別拿槍對著我,我怕。”十歲的小孩兒稍微示弱,大人就沒有辦法。

張百開的態度也軟了下來,他稍一猶豫,陳寧便掙脫了他的控制,撲到蘇耘面前。隔著防護服,蘇耘看不清陳寧的長相,但透過頭盔的護目鏡口,蘇耘看到了一雙微彎的眼睛,他知道陳寧正在對他笑。

“你說,不殺人,算數嗎?”蘇耘像個真正的小孩子一樣戒備道。

“算數,”陳寧顯得有些激動,說:“阿姨說話絕對算數。你是怎麽鉆進去的?能自己出來嗎?”

“你不殺人,我才出去。”

“好,阿姨答應你,不殺人。”陳寧溫柔地說。

這塊土地裏的靈息馬上就要耗光了,蘇耘很清楚能在這個時候遇到陳寧是他的一個機會。

於是,蘇耘準備把握這次機會,他又問陳寧:“阿姨你會保護我嗎?”

不知為何,陳寧似乎哭了,她的聲音有些抖,重重點了下頭:“嗯。阿姨會竭盡所能保護你。”

蘇耘這才慢吞吞從藤繭中爬出來。

他一出來,陳寧便一把將他抱進懷裏。蘇耘恍惚間竟有種久違的錯覺,可他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何來久違?

難道是陳寧一直在等這樣的一刻?

那麽她在等的人肯定不是自己,會是誰呢?

“你知道那些黑影是什麽嗎?”蘇耘問。

“是小孩兒。”出乎意料,說話的人是張百開,他用審視的眼光瞥著蘇耘,好像要從蘇耘身上挖出什麽驚天秘密似得。

“!”蘇耘心裏咯噔一聲,卻道:“我不信。我也小孩兒,我怎麽不能蹦得和他們那樣高?”

“因為你是——”

“別說了!”

陳寧怒吼著打斷了張百開的話。

這令張百很不滿,他說:“行。你要帶他一起走也行。不過,我必須得驗一驗這小子有沒有撒謊。”

“你想幹什麽?”

陳寧又一次擋在了蘇耘身前。她戒備地盯著張百開。

張百開一點也不在乎,說:“帶他去研究所,如果他是從那兒跑出來的,那東西會有反應。”

“不行。”

這次,陳寧直接抽出長刀。

“那我現在就凍了他!”張百開擡手就要開槍——

‘嗆啷!’

長刀再次架住槍口,子彈再一次射偏。

“你們不要打架。”蘇耘說:“我說的是實話,可以接受測試。”

“不行,孩子,你不知道——”

這次,陳寧慢了一步。

蘇耘被張百開一把抱起,跑到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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