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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紀燃走後霍祁安的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就連方宣宜回學校拍攝找他麻煩他都沒有搭理。
黎裏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在她的認知裏,霍祁安的所有不開心全來自於裴紀燃的不在身邊。
所以她變著法兒逗霍祁安開心,可惜沒什麽效果。
這日下戲後,她慣常給霍祁安點好外賣,又看著他吃了,簡單說了第二天的拍攝安排,這才略帶擔憂地離開。
黎裏走後,霍祁安便開始洗澡和洗漱,然後爬上床看著手機發呆。
裴紀燃那日沒有追問他為何會那樣,他也不想說,所以最後他只是沈默著在裴紀燃的懷裏睡著了。
等到了第二日,像是心有靈犀般,誰都沒有再提這事。但他能夠感受到,裴紀燃在抱他、親他的時候多了份小心翼翼。
他一點都不喜歡這樣。
可除了這些,裴紀燃還是依然每天給他發無數消息,分享他的日常,報備他的行程。然後再在晚上跟他視頻通話,說想他,想周末快點到來。
霍祁安嘆了口氣,伸出雙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為自己打氣,“霍祁安,你不可以這樣,不能想太多,困難是要克服的,難題是要解決的,以前那麽多絕境都挺過來了,還在乎這一道小小的坎嗎?”
勾著唇角笑了笑,霍祁安正準備向裴紀燃發出視頻請求,一個陌生的電話卻剛巧在這時打了進來。
“您好。”
“哥哥……”電話那端,響起了熟悉得令人惡心的聲音。
霍祁安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你不要叫我哥哥!我沒有你這樣的弟弟。”
“哥哥這三年過得可還好啊?”顧真嘴裏含著煙,靠在巷子裏堆起來的水泥袋上,輕佻地伸手按住了站在他面前的少女的嘴,“弟弟我可是過得很不好呢。”
“你好不好跟我沒關系。”霍祁安話落,直接將通話掐斷,並把手機扔在了床上。
三年了,他一直以為這個人在他的生命中已經消失了。可是為什麽又突然出現了?還有,他為什麽會知道自己的手機號?
手機鈴聲很快又響了起來,霍祁安拿起手機看了眼,還是剛才的號碼,他果斷拉黑。但緊接著又是另外一個陌生號碼打過來,他繼續拉黑。如此反覆五六次後,他終於還是煩不勝煩地按下了接聽鍵。
“顧真,我跟你們顧家已經沒有了任何關系,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
“哥哥何必這麽絕情,好歹咱們顧家也養了你十八年不是?俗話說得好,生恩不及養恩大。怎麽,你現在飛上枝頭一躍成了豪門闊少就轉眼不認給你吃給你穿的養父母了?虧得咱爸被人砍了一只手躺在床上還在念叨你的名字呢,哥哥,你可不能這麽忘恩負義。”
“你是失憶了嗎顧真?我這十八年吃在顧璟家,睡在顧璟家,用的是顧爹準備的東西,穿的是顧爹縫的衣服,就連學費都是顧爹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可是活兒,我卻幫著你家幹了。我不欠你們顧家的,所以,不要跟我談什麽絕情,什麽忘恩負義。”
還有顧武,為什麽還沒有死!
“嘖嘖嘖,哥哥,說話可要憑良心吶。就算你喜歡跟顧璟一起玩,常常在他家吃住,但也不能否認咱們才是一家人吶,想當初爸媽為了你的婚事可沒少操心吶,你這麽說,也不怕傷了咱爸咱媽的心?”
好一個黑白顛倒、指鹿為馬!
霍祁安狠狠拽著身上的被子,忍不住冷笑,“是啊,可不是操心嘛,為了讓我輟學嫁個半殘之人拿一大筆彩禮錢,可算是絞盡了腦汁。”
“哥哥怎麽到現在還不懂,Omega就該要有Omega的樣子,讀那麽多書做什麽用?再說,你腺體受損,若不找個人永久標記,痛苦的是你啊,你怎麽不明白爸媽的苦心呢。”
“你好意思跟我提腺體受損?”那些刺耳的嘲諷,恣意的辱罵以及骯臟的手瞬間在霍祁安的腦子裏回放,可越是這樣他反而越平靜,“顧真,咱們別兜圈子了,你什麽為人我不清楚嗎?無非是得知了我原來是霍家的小少爺,所以想訛我錢而已,我告訴你,做夢!你這輩子都別想從我這裏拿到一分錢。”
“可是哥哥,你不想因為你拖累長勝的名聲吧?”
“呵,你什麽意思?”
“霍家小少爺拋棄病重養父,不顧養母和弟弟死活,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你覺得這個娛樂頭版新聞如何?”
霍祁安笑了,為顧真的天真而笑,“顧真,沒事還是多讀點書吧,別異想天開了。你覺得以霍家的財力會讓這些新聞爆出來嗎?再說,你覺得我大爸小爸手中沒有這些事實的真相嗎?我告訴你,但凡我大爸小爸什麽時候想起要為我這十八年受過的委屈討回公道,你們顧家一家就會以綁架或拐賣等罪名被告上法庭。到時候別說從我這兒訛錢,監獄就是你們後半輩子的歸宿!”
“顧餘!你這是扭曲事實,顛倒黑白!”
“難為你還能用對成語,但是那又怎樣?我告訴你顧真,我不是之前那個任由你欺負的顧餘了,我現在姓霍名祁安。本來你不找我我就當你死了。但既然你自己送上門,就別怪我報腺體受損的仇!”
霍祁安氣勢十足地放下狠話,再次決然地掛斷電話,然後,眼淚便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這些人,這些令人惡心、憎惡、恨不得一輩子都不再相見的人,為什麽還要出現?為什麽要讓他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為什麽?
霍祁安將自己埋進被子裏,蜷縮著身子,強迫自己入睡。他好想顧爹阿璟,好想大爸小爸,好想哥哥,好想……裴紀燃。
可是他一個都不能聯系,他不能讓他的苦,影響了他們原本生活中的甜。
他可以克服的,克服那些不好的回憶給他帶來的生理和心裏上的不適。
裴紀燃打了很多電話都是無人接聽,直到最後聽到機械的女聲回‘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這才轉而打給黎裏。
得知霍祁安好好待在酒店裏哪兒也沒去,他才松了口氣。想著可能只是調了靜音睡著了,便沒怎麽在意。
他伸手拿過放在床頭的紅色盒子,滿足地笑了笑。
正準備睡覺,卻意外收到了文森的消息。
消息內容是:老板,夫人的事情已經查清楚了,是現在以電子版的形式將資料發到您手機上還是明天到公司再給您?
裴紀燃幾乎是瞬間就給了回覆:現在發。
兩分鐘後,他接收了文件,卻遲遲不敢打開。
或許這就像是近鄉情怯,明明迫切地想要知道霍祁安曾經經歷過什麽,但真的到了這一刻卻害怕,害怕他經歷的讓自己承受不住。
猶豫了近五分鐘,他才果斷地將文件打開。
映入眼簾的先是幾張照片,大概是霍祁安讀書時的證件照,規規矩矩地穿著校服,露出標準的微笑,眉清目秀。
真可愛。
裴紀燃的手輕輕拂過霍祁安的臉,緊接著將照片保存到了手機相冊裏,然後才開始往下看。
霍祁安被顧武撿到那天正是他三歲生日那天,綁匪在將他綁走時他的腦袋上還扣著生日帽,上面寫著‘安寶今天三歲啦,生日快樂。”
可惜,顧武沒有給他取名為顧安,而是顧餘,就算那個時候他們沒孩子,但在他們心裏,霍祁安永遠都是多餘的。
不過他們倒是準確登記了霍祁安的出生年月。
從此,京都長勝集團的小少爺就成為了幾百裏開外一個名叫顧家村的農村小孩。
霍祁安最初到顧家時,顧武和顧武老婆李萍對他還不錯,因為那時的他們結婚五年都沒有生育,所以對霍祁安還算好。吃的、穿的、用的雖然跟霍家比相差一大截,但至少勉強過得去。
可惜好景不長,兩年後,就在霍祁安五歲生日那天,李萍被診斷出懷孕了。
有了親生骨肉,撿來的孩子自然就被嫌棄了。顧武和李萍最初是想將霍祁安賣了,但不知道為什麽被村長知道了,挨了一頓批後就老實了。後來又想將霍祁安扔了,但扔了好幾次都沒成功,也就作罷了。
可是從那以後,霍祁安在這個家裏就徹底成了多餘的。五歲開始就被逼著學做飯,學洗衣服,學砍柴,學幹農活。
可能因為太小,飯煮不好,衣服洗不幹凈,柴火也劈不動,所以挨了不少罵,也挨了很多打。
吃不飽,穿不暖是常事。就這麽一直長到七歲,到了該上小學的年紀。
顧武和李萍自然是不願意花錢讓霍祁安上學的,但幸好在這一年裏,他遇到了從鎮上搬回村裏生活的顧衍,帶著同他一般大小的顧璟。
顧衍憐惜霍祁安,主動攬下了霍祁安的學費,才讓霍祁安順利進入學堂。
日子很辛苦,很艱難地過著,但也很平淡,沒有大事發生。
雖然依舊穿不暖,吃不飽,但因為有顧璟的陪伴和顧衍偶爾的接濟,霍祁安明顯越來越開朗,直到小學順利畢業,順利進入初中。
初中這個年齡段,最是容易叛逆的時候,學校裏拉幫結派的不少。霍祁安家裏窮,又不受父母重視,儼然成為了被欺負的對象。不是上課時找不到課本就是寫好的作業不翼而飛,要麽就是筆盒裏突然多了些蟲子,上廁所時門突然被鎖上。雖然小麻煩不斷,但其實初中生的膽子也並沒有多大,真正的傷天害理的事並不敢做。
於是,他忍耐了三年,以相當好的成績考上了市重點高中。
又是一場讀與不讀的拉鋸戰,最終顧武和李萍看在學校有獎學金拿的份上妥協了。
日子變得越發艱難是從霍祁安分化那天開始的。
高二剛開學不久,霍祁安的十七歲生日即將來臨,一個平平無奇的周末,他分化了。
滿屋子的橘子香味引來了閑在家裏喝酒的顧武,李萍帶著顧真回了娘家蹭席面根本不在。
沒有人教過霍祁安什麽是分化,什麽是發情,這種時候要做些什麽。他只是通過生物課稍微了解了一些,可是並不多,他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化,他想將房門關上,想避開顧武。
可是顧武是個人渣,不僅抽煙喝酒時常對他又打又罵,甚至想趁機強//jian他。
霍祁安再懵懂再單純,也知道當一個人壓在自己身上瘋狂撕扯自己的衣服並對自己又啃又咬意味著什麽,他拼命掙紮,拼命喊救命,可是沒有人,沒有人理會他。
他被顧武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甚至出了血。他呆了近三十秒,才終於抄起床頭邊的作文錦集砸向了顧武的腦袋。
他用了十足的力氣,顧武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他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顧衍家。
顧衍和顧璟都是Omega,顧璟比他早分化半年,家裏有現成的抑制劑。
註射過抑制劑後霍祁安好了很多,然後顧衍便拉著他和顧璟絮絮叨叨地說著Omega應該註意的事項,末了還摸著兩人的腦袋地道:“Omega同Alpha唯一的不同只在於性別,所以即使身為Omega也不要自卑,發情只是正常的生理反應。我們同樣可以和Alpha一樣,撐起這個世界的半邊天。”
這句話,霍祁安牢牢記在了心裏。所以當顧武強//jian不成反不要臉地罵他故意勾引,說Omega無故發情就是浪蕩的表現的時候,他堅決反對了顧武的話。
那是他第一次公然挑釁顧武的威嚴,可想而知,換來了顧武和李萍的雙重辱罵和毆打。
自那之後,霍祁安便不怎麽回家,要麽住在學校裏,要麽跟顧璟回顧衍家。
因為他害怕,害怕顧武偶爾投放在他身上的目光,那樣肆無忌憚又猥瑣得令人惡心。
他小心翼翼躲藏著,卻更加拼命地學習,他要考大學,他要離開這個家。
好在市重點高中的學生素質都很不錯,沒人會像初中同學那般欺負他,找他麻煩,至少讓他在學習上比較輕松愉快。
就這樣戰戰兢兢地又過了一年,高三的某天。有同學告訴他,他的弟弟在學校外面等他,說是要給他送東西。
霍祁安對顧真不能說喜歡,但也不算討厭,雖然他也會經常同顧武和李萍一樣罵他,打他。但畢竟年齡小,霍祁安覺得可以原諒。
但偏偏是這個年齡小的,差點毀了他的一輩子。
他請了假,出校見顧真。顧真哭哭啼啼說新買的筆記本不見了,要讓霍祁安給他重新買一個。
一個筆記本幾塊錢,霍祁安不想跟他拉扯,便帶著他去學校對面的文具店買。
可是卻在途中被三個Alpha攔住,將他強行拽進了巷子裏。
他們對他動手動腳,說什麽他弟弟欠了他們錢,要用他這個做哥哥的還。
霍祁安還沒弄清楚怎麽回事就聞到了撲面而來的具有壓迫感的信息素味道,然後,他被迫發了情。
那些Alpha對他說著侮辱的話,輕佻、猥瑣又狂妄。手還在他身上亂摸,他不可能就這麽任由人欺侮,所以他反抗了。可惜他處在發情狀態,根本不可能打得過三個健壯的Alpha,他們將他壓在地上,想撕他的衣服,想咬他的腺體。
所以打碎了旁邊的瓦片,用尖銳的角刺進了壓在他身上的Alpha的腺體,然後緊接著刺入了自己的腺體。
沒有腺體就沒有了橘子香味,他不會發情,Alpha也不能標記他,他可以保住清白,保住尊嚴。
他做好了承受拳打腳踢的準備,但顧璟來了,他發了瘋地同Alpha們扭打在了一起,最後實在撐不住,只能抱著霍祁安替他承受了那些棍棒。
霍祁安被送去了醫院,做腺體修覆手術,顧璟去了警局。
顧衍忙著湊錢,先去醫院付了醫藥費,這才去警局領顧璟。
腺體修覆很痛苦,霍祁安咬著牙忍了,但卻留下了後遺癥。一是信息素濃度過高,會使以後的發情期很難熬;二是經過這件事,他患上了創傷後應激障礙癥。討厭Alpha刻意釋放的信息素,並無法忍受同Alpha親吻甚至做更親密的事。
霍祁安在醫院住了七天,出院時卻得知顧武和李萍為他說了一門親事,嫁給鎮上一個年過半百且半殘的鰥夫。
他自然是不會答應的,他才十八歲,剛剛成年,他的人生應該是充滿希望的,不應該是黯淡無光的。
這一次,他反抗得異常激烈。
顧武和李萍甚至將他關在家裏不讓他出門,不讓他見任何人,他錯過了高考。
後來,他開始絕食。如果真的要在十八歲時結束充滿希望的人生,他寧願死。
再後來,依舊是顧衍聯合學校給顧武和李萍施壓,甚至差點鬧到媒體上。並在顧衍保證承擔霍祁安的學費、生活費及賠付他們損失的彩禮錢後才得以平息。
就這樣,霍祁安終於在二十歲時念完了高中,並考上不錯的師範校。
他終於離開了顧家村,離開了那座城市,到了京都。
不過好景不長,很快,就出了顧武欠下賭債帶著李萍和顧真逃之夭夭的事。
霍祁安作為養子,承擔起了還債的責任。
他打很多份工,累垮了身子又患上了心理疾病。
這個時候席明迪找到了他,將他帶進娛樂圈。
他休學一年,學唱歌,學跳舞,學演戲。
他吃得好了,穿得好了,胖了些就顯得更加漂亮。
更多的人想打他的主意,席明迪甚至直接給他下藥送到投資商床上。好在他機靈,逃跑了。
然後,霍家找到了他,他回了霍家,和裴紀燃結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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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紀燃走後霍祁安的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就連方宣宜回學校拍攝找他麻煩他都沒有搭理。
黎裏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在她的認知裏,霍祁安的所有不開心全來自於裴紀燃的不在身邊。
所以她變著法兒逗霍祁安開心,可惜沒什麽效果。
這日下戲後,她慣常給霍祁安點好外賣,又看著他吃了,簡單說了第二天的拍攝安排,這才略帶擔憂地離開。
黎裏走後,霍祁安便開始洗澡和洗漱,然後爬上床看著手機發呆。
裴紀燃那日沒有追問他為何會那樣,他也不想說,所以最後他只是沈默著在裴紀燃的懷裏睡著了。
等到了第二日,像是心有靈犀般,誰都沒有再提這事。但他能夠感受到,裴紀燃在抱他、親他的時候多了份小心翼翼。
他一點都不喜歡這樣。
可除了這些,裴紀燃還是依然每天給他發無數消息,分享他的日常,報備他的行程。然後再在晚上跟他視頻通話,說想他,想周末快點到來。
霍祁安嘆了口氣,伸出雙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為自己打氣,“霍祁安,你不可以這樣,不能想太多,困難是要克服的,難題是要解決的,以前那麽多絕境都挺過來了,還在乎這一道小小的坎嗎?”
勾著唇角笑了笑,霍祁安正準備向裴紀燃發出視頻請求,一個陌生的電話卻剛巧在這時打了進來。
“您好。”
“哥哥……”電話那端,響起了熟悉得令人惡心的聲音。
霍祁安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你不要叫我哥哥!我沒有你這樣的弟弟。”
“哥哥這三年過得可還好啊?”顧真嘴裏含著煙,靠在巷子裏堆起來的水泥袋上,輕佻地伸手按住了站在他面前的少女的嘴,“弟弟我可是過得很不好呢。”
“你好不好跟我沒關系。”霍祁安話落,直接將通話掐斷,並把手機扔在了床上。
三年了,他一直以為這個人在他的生命中已經消失了。可是為什麽又突然出現了?還有,他為什麽會知道自己的手機號?
手機鈴聲很快又響了起來,霍祁安拿起手機看了眼,還是剛才的號碼,他果斷拉黑。但緊接著又是另外一個陌生號碼打過來,他繼續拉黑。如此反覆五六次後,他終於還是煩不勝煩地按下了接聽鍵。
“顧真,我跟你們顧家已經沒有了任何關系,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
“哥哥何必這麽絕情,好歹咱們顧家也養了你十八年不是?俗話說得好,生恩不及養恩大。怎麽,你現在飛上枝頭一躍成了豪門闊少就轉眼不認給你吃給你穿的養父母了?虧得咱爸被人砍了一只手躺在床上還在念叨你的名字呢,哥哥,你可不能這麽忘恩負義。”
“你是失憶了嗎顧真?我這十八年吃在顧璟家,睡在顧璟家,用的是顧爹準備的東西,穿的是顧爹縫的衣服,就連學費都是顧爹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可是活兒,我卻幫著你家幹了。我不欠你們顧家的,所以,不要跟我談什麽絕情,什麽忘恩負義。”
還有顧武,為什麽還沒有死!
“嘖嘖嘖,哥哥,說話可要憑良心吶。就算你喜歡跟顧璟一起玩,常常在他家吃住,但也不能否認咱們才是一家人吶,想當初爸媽為了你的婚事可沒少操心吶,你這麽說,也不怕傷了咱爸咱媽的心?”
好一個黑白顛倒、指鹿為馬!
霍祁安狠狠拽著身上的被子,忍不住冷笑,“是啊,可不是操心嘛,為了讓我輟學嫁個半殘之人拿一大筆彩禮錢,可算是絞盡了腦汁。”
“哥哥怎麽到現在還不懂,Omega就該要有Omega的樣子,讀那麽多書做什麽用?再說,你腺體受損,若不找個人永久標記,痛苦的是你啊,你怎麽不明白爸媽的苦心呢。”
“你好意思跟我提腺體受損?”那些刺耳的嘲諷,恣意的辱罵以及骯臟的手瞬間在霍祁安的腦子裏回放,可越是這樣他反而越平靜,“顧真,咱們別兜圈子了,你什麽為人我不清楚嗎?無非是得知了我原來是霍家的小少爺,所以想訛我錢而已,我告訴你,做夢!你這輩子都別想從我這裏拿到一分錢。”
“可是哥哥,你不想因為你拖累長勝的名聲吧?”
“呵,你什麽意思?”
“霍家小少爺拋棄病重養父,不顧養母和弟弟死活,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你覺得這個娛樂頭版新聞如何?”
霍祁安笑了,為顧真的天真而笑,“顧真,沒事還是多讀點書吧,別異想天開了。你覺得以霍家的財力會讓這些新聞爆出來嗎?再說,你覺得我大爸小爸手中沒有這些事實的真相嗎?我告訴你,但凡我大爸小爸什麽時候想起要為我這十八年受過的委屈討回公道,你們顧家一家就會以綁架或拐賣等罪名被告上法庭。到時候別說從我這兒訛錢,監獄就是你們後半輩子的歸宿!”
“顧餘!你這是扭曲事實,顛倒黑白!”
“難為你還能用對成語,但是那又怎樣?我告訴你顧真,我不是之前那個任由你欺負的顧餘了,我現在姓霍名祁安。本來你不找我我就當你死了。但既然你自己送上門,就別怪我報腺體受損的仇!”
霍祁安氣勢十足地放下狠話,再次決然地掛斷電話,然後,眼淚便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這些人,這些令人惡心、憎惡、恨不得一輩子都不再相見的人,為什麽還要出現?為什麽要讓他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為什麽?
霍祁安將自己埋進被子裏,蜷縮著身子,強迫自己入睡。他好想顧爹阿璟,好想大爸小爸,好想哥哥,好想……裴紀燃。
可是他一個都不能聯系,他不能讓他的苦,影響了他們原本生活中的甜。
他可以克服的,克服那些不好的回憶給他帶來的生理和心裏上的不適。
裴紀燃打了很多電話都是無人接聽,直到最後聽到機械的女聲回‘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這才轉而打給黎裏。
得知霍祁安好好待在酒店裏哪兒也沒去,他才松了口氣。想著可能只是調了靜音睡著了,便沒怎麽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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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備睡覺,卻意外收到了文森的消息。
消息內容是:老板,夫人的事情已經查清楚了,是現在以電子版的形式將資料發到您手機上還是明天到公司再給您?
裴紀燃幾乎是瞬間就給了回覆:現在發。
兩分鐘後,他接收了文件,卻遲遲不敢打開。
或許這就像是近鄉情怯,明明迫切地想要知道霍祁安曾經經歷過什麽,但真的到了這一刻卻害怕,害怕他經歷的讓自己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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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紀燃的手輕輕拂過霍祁安的臉,緊接著將照片保存到了手機相冊裏,然後才開始往下看。
霍祁安被顧武撿到那天正是他三歲生日那天,綁匪在將他綁走時他的腦袋上還扣著生日帽,上面寫著‘安寶今天三歲啦,生日快樂。”
可惜,顧武沒有給他取名為顧安,而是顧餘,就算那個時候他們沒孩子,但在他們心裏,霍祁安永遠都是多餘的。
不過他們倒是準確登記了霍祁安的出生年月。
從此,京都長勝集團的小少爺就成為了幾百裏開外一個名叫顧家村的農村小孩。
霍祁安最初到顧家時,顧武和顧武老婆李萍對他還不錯,因為那時的他們結婚五年都沒有生育,所以對霍祁安還算好。吃的、穿的、用的雖然跟霍家比相差一大截,但至少勉強過得去。
可惜好景不長,兩年後,就在霍祁安五歲生日那天,李萍被診斷出懷孕了。
有了親生骨肉,撿來的孩子自然就被嫌棄了。顧武和李萍最初是想將霍祁安賣了,但不知道為什麽被村長知道了,挨了一頓批後就老實了。後來又想將霍祁安扔了,但扔了好幾次都沒成功,也就作罷了。
可是從那以後,霍祁安在這個家裏就徹底成了多餘的。五歲開始就被逼著學做飯,學洗衣服,學砍柴,學幹農活。
可能因為太小,飯煮不好,衣服洗不幹凈,柴火也劈不動,所以挨了不少罵,也挨了很多打。
吃不飽,穿不暖是常事。就這麽一直長到七歲,到了該上小學的年紀。
顧武和李萍自然是不願意花錢讓霍祁安上學的,但幸好在這一年裏,他遇到了從鎮上搬回村裏生活的顧衍,帶著同他一般大小的顧璟。
顧衍憐惜霍祁安,主動攬下了霍祁安的學費,才讓霍祁安順利進入學堂。
日子很辛苦,很艱難地過著,但也很平淡,沒有大事發生。
雖然依舊穿不暖,吃不飽,但因為有顧璟的陪伴和顧衍偶爾的接濟,霍祁安明顯越來越開朗,直到小學順利畢業,順利進入初中。
初中這個年齡段,最是容易叛逆的時候,學校裏拉幫結派的不少。霍祁安家裏窮,又不受父母重視,儼然成為了被欺負的對象。不是上課時找不到課本就是寫好的作業不翼而飛,要麽就是筆盒裏突然多了些蟲子,上廁所時門突然被鎖上。雖然小麻煩不斷,但其實初中生的膽子也並沒有多大,真正的傷天害理的事並不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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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場讀與不讀的拉鋸戰,最終顧武和李萍看在學校有獎學金拿的份上妥協了。
日子變得越發艱難是從霍祁安分化那天開始的。
高二剛開學不久,霍祁安的十七歲生日即將來臨,一個平平無奇的周末,他分化了。
滿屋子的橘子香味引來了閑在家裏喝酒的顧武,李萍帶著顧真回了娘家蹭席面根本不在。
沒有人教過霍祁安什麽是分化,什麽是發情,這種時候要做些什麽。他只是通過生物課稍微了解了一些,可是並不多,他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化,他想將房門關上,想避開顧武。
可是顧武是個人渣,不僅抽煙喝酒時常對他又打又罵,甚至想趁機強//jian他。
霍祁安再懵懂再單純,也知道當一個人壓在自己身上瘋狂撕扯自己的衣服並對自己又啃又咬意味著什麽,他拼命掙紮,拼命喊救命,可是沒有人,沒有人理會他。
他被顧武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甚至出了血。他呆了近三十秒,才終於抄起床頭邊的作文錦集砸向了顧武的腦袋。
他用了十足的力氣,顧武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他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顧衍家。
顧衍和顧璟都是Omega,顧璟比他早分化半年,家裏有現成的抑制劑。
註射過抑制劑後霍祁安好了很多,然後顧衍便拉著他和顧璟絮絮叨叨地說著Omega應該註意的事項,末了還摸著兩人的腦袋地道:“Omega同Alpha唯一的不同只在於性別,所以即使身為Omega也不要自卑,發情只是正常的生理反應。我們同樣可以和Alpha一樣,撐起這個世界的半邊天。”
這句話,霍祁安牢牢記在了心裏。所以當顧武強//jian不成反不要臉地罵他故意勾引,說Omega無故發情就是浪蕩的表現的時候,他堅決反對了顧武的話。
那是他第一次公然挑釁顧武的威嚴,可想而知,換來了顧武和李萍的雙重辱罵和毆打。
自那之後,霍祁安便不怎麽回家,要麽住在學校裏,要麽跟顧璟回顧衍家。
因為他害怕,害怕顧武偶爾投放在他身上的目光,那樣肆無忌憚又猥瑣得令人惡心。
他小心翼翼躲藏著,卻更加拼命地學習,他要考大學,他要離開這個家。
好在市重點高中的學生素質都很不錯,沒人會像初中同學那般欺負他,找他麻煩,至少讓他在學習上比較輕松愉快。
就這樣戰戰兢兢地又過了一年,高三的某天。有同學告訴他,他的弟弟在學校外面等他,說是要給他送東西。
霍祁安對顧真不能說喜歡,但也不算討厭,雖然他也會經常同顧武和李萍一樣罵他,打他。但畢竟年齡小,霍祁安覺得可以原諒。
但偏偏是這個年齡小的,差點毀了他的一輩子。
他請了假,出校見顧真。顧真哭哭啼啼說新買的筆記本不見了,要讓霍祁安給他重新買一個。
一個筆記本幾塊錢,霍祁安不想跟他拉扯,便帶著他去學校對面的文具店買。
可是卻在途中被三個Alpha攔住,將他強行拽進了巷子裏。
他們對他動手動腳,說什麽他弟弟欠了他們錢,要用他這個做哥哥的還。
霍祁安還沒弄清楚怎麽回事就聞到了撲面而來的具有壓迫感的信息素味道,然後,他被迫發了情。
那些Alpha對他說著侮辱的話,輕佻、猥瑣又狂妄。手還在他身上亂摸,他不可能就這麽任由人欺侮,所以他反抗了。可惜他處在發情狀態,根本不可能打得過三個健壯的Alpha,他們將他壓在地上,想撕他的衣服,想咬他的腺體。
所以打碎了旁邊的瓦片,用尖銳的角刺進了壓在他身上的Alpha的腺體,然後緊接著刺入了自己的腺體。
沒有腺體就沒有了橘子香味,他不會發情,Alpha也不能標記他,他可以保住清白,保住尊嚴。
他做好了承受拳打腳踢的準備,但顧璟來了,他發了瘋地同Alpha們扭打在了一起,最後實在撐不住,只能抱著霍祁安替他承受了那些棍棒。
霍祁安被送去了醫院,做腺體修覆手術,顧璟去了警局。
顧衍忙著湊錢,先去醫院付了醫藥費,這才去警局領顧璟。
腺體修覆很痛苦,霍祁安咬著牙忍了,但卻留下了後遺癥。一是信息素濃度過高,會使以後的發情期很難熬;二是經過這件事,他患上了創傷後應激障礙癥。討厭Alpha刻意釋放的信息素,並無法忍受同Alpha親吻甚至做更親密的事。
霍祁安在醫院住了七天,出院時卻得知顧武和李萍為他說了一門親事,嫁給鎮上一個年過半百且半殘的鰥夫。
他自然是不會答應的,他才十八歲,剛剛成年,他的人生應該是充滿希望的,不應該是黯淡無光的。
這一次,他反抗得異常激烈。
顧武和李萍甚至將他關在家裏不讓他出門,不讓他見任何人,他錯過了高考。
後來,他開始絕食。如果真的要在十八歲時結束充滿希望的人生,他寧願死。
再後來,依舊是顧衍聯合學校給顧武和李萍施壓,甚至差點鬧到媒體上。並在顧衍保證承擔霍祁安的學費、生活費及賠付他們損失的彩禮錢後才得以平息。
就這樣,霍祁安終於在二十歲時念完了高中,並考上不錯的師範校。
他終於離開了顧家村,離開了那座城市,到了京都。
不過好景不長,很快,就出了顧武欠下賭債帶著李萍和顧真逃之夭夭的事。
霍祁安作為養子,承擔起了還債的責任。
他打很多份工,累垮了身子又患上了心理疾病。
這個時候席明迪找到了他,將他帶進娛樂圈。
他休學一年,學唱歌,學跳舞,學演戲。
他吃得好了,穿得好了,胖了些就顯得更加漂亮。
更多的人想打他的主意,席明迪甚至直接給他下藥送到投資商床上。好在他機靈,逃跑了。
然後,霍家找到了他,他回了霍家,和裴紀燃結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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