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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13 只是一切……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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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13 只是一切……還來得及嗎?……

指揮室裏, 賀臨的聲音傳來,眾人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陳局問:“有沒有問到那四個孩子的消息?”

賀臨言簡意賅:“問了兩句,嫌疑人沒回答, 那四個孩子不在這裏。”

“先把人押過來吧。”陳局轉身對謝副局道,“馬上做好接應準備,進行審問, 用最快的速度撬開他的嘴。”

謝副局起身去準備審訊室。

黎尚低頭研究著技術部交過來的最新地圖,眼眸低垂, 若有所思……

負責押運的警車很快到了六分局, 陳卓被直接提到了審訊室裏。

賀臨和特警的隊長一起回到指揮室匯報情況。

黎尚遞給他一瓶水, 賀臨接過來喝了幾口,隨後問他:“用了多長時間?”

黎尚掃了一眼:“三十三分鐘。”

從來到回,已經把時間壓縮到了極致。

警方搜索了爛尾樓中的證物,在另外一個樓層找到了陳卓扔掉的通話手機, 也就是打給吳瑩瑩媽媽的那一個,但是並未找到之前屬於於晚櫻的那一臺。

無法從證物之中獲得更多的信息,警方只能寄希望於問出口供。

已經有負責審訊的警方進入了審訊室中, 審訊的過程也被投影到了指揮室裏。

“警方已經掌握了你犯罪的證據。”

“快說!那四個人被你關在哪裏了?”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你現在告訴我們,一切還來得及……”

耳邊響著各種聲音,嚴厲的, 溫柔的,苦口婆心的, 他們費盡了心思不停地問著。

陳卓卻一直低垂著頭, 緊抿著幹裂的嘴唇坐在桌邊,他軟硬不吃,就像是什麽也沒有聽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著,審訊室外的監視屏前, 陳局眉頭緊皺,隨後他擡頭問:“不能這麽拖下去了,那個老師的電話呢?聯系過了嗎?”

馬上有人回覆:“聯系過了,對方願意配合我們的工作。要現在給他嗎?”

陳局神色凝重道:“去試下,告訴韓老師註意事項,讓她和他通話,務必盡快打破他的心理防線。”

黎尚的嘴唇動了動,想要出言提醒。

他覺得以陳卓現在的狀態,可能不適合讓他和韓老師直接對話。

韓老師沒有經驗,時間緊急,根本來不及給她進行更多的溝通與培訓。萬一操作不好,很可能會弄巧成拙。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聯系韓老師這件事是他提出的,陳局已經做好了安排,他此時也不好出面阻攔。

而且眼下,的確並沒有更好的方案,從策略上來講,至少試過才知道結果會怎樣,這個安排是一步險棋,但不能說錯。

往好處想,韓老師也許真的可以讓陳卓說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審訊室裏,警察進了又出,有人耳語了幾句,隨後一個手機擺在了陳卓的面前。

從裏面傳出了一個溫柔的聲音:“餵,陳卓嗎?我是韓老師。”

那聲音瞬間就打破了審訊室裏壓抑的氛圍。

陳卓那雙死氣沈沈的眼睛忽然就動了起來,像是一個木偶突然被註入了靈魂一般,他的雙目悠然睜大,眼神之中滿是不可置信。

少年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手機,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把手機抓在手裏,他挺起身子想把嘴唇貼近話筒,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呼吸也隨之急促了起來,幹澀的喉嚨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發出了聲音:“韓老師?”

還沒等聽筒那邊發出任何回答,陳卓就哽咽起來,整個身體都在抖,又似確認般,低低叫了一聲。

“韓老師。”

壓抑已久的情緒此時全部迸發出來,那些成日困住他的愧疚、懊惱、不甘此刻一股腦地傾瀉而出。

那是他陷入黑暗中時,唯一一個關心過他的人,可最後他卻連累了她,他想給自己和他最喜歡的老師一個公道,可終究他什麽事都沒有做成。

歸根結底,這名綁匪也只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此時的陳卓就如同被困在懸崖峭壁上的雛鳥,羽翼未豐,拼命地揮動翅膀也飛不起來,又被狂風和暴雨壓得受不住,只好孤註一擲地縱身跳下深淵,妄想窺得一線生機。可弱小如他,怎麽能料到,這又何嘗不是另一條絕路。

韓老師盡力地壓住語氣裏慌張,語氣柔和地安慰著他:“老師知道當初你是被冤枉的,你沒有做過那些事……”

聽到這久違的話語,倔強的少年終於忍耐不住心裏的委屈和難過,他哭著說:“老師,我好想你,我對不起你……”

“老師現在過得很好,你不用覺得對不起。”

陳卓並沒有接話,電話裏依舊傳出了少年的啜泣聲。

韓老師的心裏也覺得無比難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才能安撫少年的情緒,她有些著急想要結束這件事,為了陳卓這個孩子,也為了她自己。

於是韓老師的話鋒一轉,“陳卓,你應該配合警方的工作,告訴他們那些同學在哪裏。”

監視器前,賀臨的眉頭微皺了一下,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這名女老師畢竟沒有經歷過專業的訓練,她有些心急,節奏太快了。

現在這個階段如果多帶著陳卓沈浸一下情緒,讓他自己主動提到綁架這件事,可能效果會更好,只可惜話已經說出了口。

果然聽到這個問題的陳卓停止了抽泣,他的聲音帶著顫抖與不甘,甚至還有失望:“老師,你是在責怪我 嗎?連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

韓老師語塞了,她一時無法站在任何立場去評價這件事的對錯,囁嚅了許久才斟酌著:“沒有,老師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覺得那樣並不能解決問題,聽老師一句勸……”

陳卓直接打斷了韓老師的話,冷聲拒絕:“不,老師,其他的事情我都願意聽你的,唯有這一件不可以。”

少年語氣中的決絕得讓韓老師心慌,但她還是不死心地想要繼續勸他:“可是,可是這樣可能會出人命的!陳卓你還小,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有些代價你負不起!”

“呵,人命……”陳卓的眼淚流出,表情有些扭曲,聲音卻帶著哭腔,“他們當初欺辱我,欺辱晚櫻的時候,想過會有今天嗎?為什麽當時沒人阻止,沒人勸說,沒人告訴他們這樣做是錯的!”

“難道就因為他們高高在上所以生命格外珍貴嗎?那我們呢?”

“我們就不會因為他們的欺辱崩潰而自殺嗎?那我們就活該嗎?我們的命不是命嗎?如果我們真的因為他們死了,他們會後悔嗎?他們會嗎?”

“所以我為什麽要後悔,該後悔的應該是他們,該付出代價的也是他們!我只是在為自己討一個公道,為所有人討一個公道,我有什麽錯!”

韓老師被陳卓逐漸失控的情緒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聽著少年歇斯底裏的質問,聽著他語氣裏的偏執,她只覺得心裏很難過,於公於私她還是想再拉他一把,還想要爭取一下。

“你聽我說……”

“不!我不聽!”陳卓的身體顫抖著,情緒越發激動,有些神經質地呢喃道:“我等了那麽久,只要,只要過了今晚……不,也許只過一會就可以……”

聽筒裏就只剩下韓老師一聲長長的嘆息。

陳卓不想再多說什麽了,於是對著手機決然道:“對不起韓老師,但我不後悔,我可以為此去死。甚至我在死前還聽到了你的聲音,就更死而無憾了。”

不等警方的人接過手機,陳卓伸出了被拷著的手,按掛了手機。

這一通電話原計劃是想打動陳卓,讓他能夠對著自己最喜歡、敬重的老師打開心扉,但此時卻恰恰起了反作用,徹底了斷了少年的最後一絲牽掛。

陳局發出了一聲嘆息,事與願違,他們錯失了一張好牌。可是面對此前的現狀,他們不能等,也等不起。

還有什麽方法可以撬開陳卓的嘴?

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旁的黎尚忽然道:“我有一個想法。”

他說著指了指面前技術部整合出來的新地圖。

“我認為,陳卓所在的地方,和他關著那四個人的地方不遠。”黎尚忍著身體的不適,說話的語速不快,頓了一下說,“但是也不近。”

金支隊長聞言直接跳腳,沖過來毫不客氣地就是一句:“這不是廢話嗎?!”

賀臨直接白了他一眼,上前一步隔在了金隊長和黎尚之間,高大的身形將金庭瑞的氣急敗壞隔絕在了黎尚的世界之外。

陳局也看過來,沖金庭瑞打了個手勢讓他先閉嘴,同時對黎尚道:“別著急,你慢慢說。”

黎尚理都沒理金支隊長,將地圖上的一塊區域放大道:“如果我是陳卓,那我選擇的位置,應該是在這個區域。”

他纖長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

賀臨定睛去看:“青山營廢棄倉庫?”

之前警方已經把懷疑的區域劃出了一個圈,而黎尚現在是把它聚在了一個點。

黎尚點了一下頭解釋道:“那裏早就荒廢,地廣人稀,怎麽呼救也不會被人聽到,方便設計陷阱。最關鍵的是,這樣在那棟廢棄樓的六樓,也就是你們發現陳卓的地方,正好可以看到這個方向的情況。”

說著黎尚手指又動了動,在兩個點之間畫了一條不穿過任何遮擋的直線。

“這個位置,將是 ‘最佳觀景臺’。”

一句話,令指揮室裏的眾人汗毛倒豎。

剛才黎尚一直在估測兩地間的距離和方位,他並沒有到過現場,僅憑賀臨他們帶回來的信息和地形圖便測算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賀臨看著地圖,回憶起剛剛現場的情形,瞬間明白了黎尚的意思:“作為兇手,陳卓必然要親眼看著那場火燃起!”

陳局也聽明白了,立刻激動起身:“我調度人力,安排人去搜。”

“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倉庫在地圖上看上去不大,但是實際占地不小,一個一個去搜,還是太慢了。”黎尚微微頓了一下道,“我覺得,可以詐一下陳卓。”

隨後在眾人期待的目光裏,黎尚詳細說了一下具體的方法。

聽完後陳局很快就連連點頭:“值得一試。”

黎尚目光回轉,看向指揮室裏的眾人:“那現在需要一位看起來脾氣急躁,性子不太好的警員配合。”

聽他說到這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賀臨拍了拍金庭瑞的肩膀。

黎尚的目光也頭一次停在了金庭瑞的身上,彬彬有禮道:“金支隊長,麻煩你了。”

金庭瑞的身體僵直:“……”

.

陳卓看著眼前的警員又換了一波,這次進來的是之前抓捕他的那名男警員,他曾聽過特警叫他,記得這位警官姓賀。跟在賀警官身後的還有一位陌生的年輕警察。

陳卓哼了一聲,看著他們有些不忿地用手指擦了擦自己臉頰上的血痕。

賀警官卻像是置若罔聞,坐在他的對面開始提問:“你的姓名。”

陳卓低著頭沒有說話。

“性別。”

剛才其他的警官都跳過了這些環節,他們卻似乎不急不躁。

陳卓被問煩了,罵了一聲:“看不出來嗎?”

賀警官繼續往下核實:“於晚櫻的手機你放在哪裏了?”

“你們是用什麽軟件進行聯絡,讓那些人過去的?”

“你是怎麽發現自己被他們霸淩的?”

這兩名警察換了策略,他們沒有直接問人在哪裏,似乎是想要通過推理和尋找別的方向找到答案。

陳卓翻了個白眼:“不要白費力氣了,我什麽也不會說的。”

那些人卻不急不躁地問了三四分鐘,審訊室的門忽然被人砰的一聲打開。

一名黢黑的大塊頭男警察火一般地沖了進來,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青山營倉庫方向著火了!”

聽清了他的話,陳卓原本木然的眼眸動了動,像是平靜的湖面被一陣風吹起了微波。

下一秒他的嘴角上揚,呵呵地笑了起來。那表情仿佛是在獨自品味只有他一個人知曉的秘密。

隨後,他的笑聲逐漸放大,變為肆無忌憚的大笑,又變成了近乎癲狂的狂笑。

陳卓越笑越開心,整個身體癱軟在了審問椅上,不停抽動著,審訊室裏都是他歇斯底裏的笑聲。

“操他大爺的,是你小子做的嗎?!”那名高個警察直沖著審訊位沖了過來,一把拉住了陳卓的衣領,把他推到了椅背上。

陳卓的背脊和椅背相處,擱著骨頭,發出鏗的一聲。

賀警官和另外的一位警察沖過來拉他:“金隊,註意紀律……”

陳卓笑到目中帶淚,笑到咳了起來:“活該,他們活該……”

此時,走廊裏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匆匆跑過,樓道裏緊急集合的鈴聲驟然響起。

外面傳來警員們的對話聲:“那麽大的火,不可能有人活著。”

“還是沒趕上。等消防到了,骨頭都要燒化了吧?!”

陳卓的腦海之中幻想出了那一幕,那幾個人在大火中驚恐地尖叫,跳動,哭嚎,然後被火焰團團包裹,直至被吞噬。

他的臉上帶著扭曲的笑意:“可惜啊,我沒有親眼看到那一幕。”

賀警官還在用力拉著金隊:“先別急,往好處想,還沒證實,也許是其他地方的火災,不是他關人的地方!”

陳卓心中暗自冷笑,那片廢舊倉庫根本就沒人去,除了他設下的陷阱,還能有什麽火?他心滿意足地呵了一聲,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挑釁道:“你們去給他們收屍吧。”

“多少號倉庫!”那警察怒目瞪著他,雙手繼續用力,連手臂上的肌肉都緊繃起來,似乎想要把他活活掐死。

“CZ47。”陳卓張口,那些字符在他的腦海裏盤旋已久,幾乎是脫口而出,他吐字清晰地說出了倉庫標號,眼神之中閃過了一絲得意。

下一秒,他脖子上的力卸去了,按著他的那名警察站直了身體,深吸了一口氣,回身走出了審訊室。

其他的兩名警員也像是松了口氣,彼此對望了一眼。

審訊室裏忽然安靜了下來,又有新人進入接替審訊。

那名賀警官回覆著耳麥:“好,收到,我們馬上過去。”

陳卓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終於反應了過來:“你們是在……詐我?還沒著火?”

少年的身體前傾著,似乎想要用力掙脫手銬。

“不,不可能的,你們怎麽會知道倉庫?難道是……”他抱住了自己的頭,又哭了出來,“為什麽,為什麽他們的運氣那麽好,都到這時了,還有人要去救他們……”

“你以為我們只是在救他們嗎?”聽到他的話,賀警官頓住了腳步,目光覆雜地回頭看他,“我們同時也在試著救你,無論是在窗臺上,還是在現在,都是在救你!別把自己的人生搞砸了,一旦他們死了,你也就再也出不去了。你說你現在不後悔,你又怎麽確定五年後十年後的你依舊不後悔。”

陳卓被他說得一楞,呆呆地回望著他。

“其實,你是希望當初有人能夠發現你的事情,然後拯救你的吧?”賀警官又道,“我很遺憾,沒能早點幫到你,但至少還有機會讓你的人生錯得沒有那麽離譜。”

說完話,他快步走了出去。

陳卓臉色蒼白地低下了頭,他難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像是心臟忽然被人揉成了一團。

他知道,發生在他身邊的事怪不到這些警察,反倒是他給他們添了好多麻煩。

他是名罪犯,他們應該指責他,辱罵他,折磨他,唾棄他,這樣他的內心才會舒服,他罪有應得。

可是那人卻對他說了那樣的話。

真的有人會為他這樣的爛人感到遺憾嗎?

少年的眼淚順著臉頰不停地往下流著,一滴一滴地無聲滴落。

經歷過剛才情緒激動,心情變化之後,他也仿佛死過了一遍。

大腦終於能夠正常思考。

他忽然想起來,當時他之所以會設置那個緩沖期,一個是希望那些人死於他們自己之手,不想臟了自己的手,一個是希望萬一後悔的話還有一步可退……

如果可以選擇,他希望現在的自己是在教室裏,做著那些無聊的題目。

而不是在這裏,等著命運的宣判。

那些人固然該死,可他值不值得賠上自己?

眼淚滑落臉頰,少年低垂著頭,看著晶瑩的淚水打濕了一小片地面。

那個警察說得沒錯,比起覆仇,他更希望的是當時有人能救救他。

此刻他終於看清了自己被覆仇蒙蔽下的真實想法,他不想讓自己成為一個殺人犯!

只是一切……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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