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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情人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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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情人節快樂

“我也很想你。”

賀璟沅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又輕又軟:“你往我的行李箱裏塞了小黃魚?我看見了, 上面都是你的貓毛,還有你的味道。”

專屬於小貓的暖烘烘太陽味。

屏幕那頭,筠筠立刻板起臉:“你只能看著小黃魚想我, 但不能抱著小黃魚睡覺,只能抱著我睡。”

好濃的醋味啊。

賀璟沅忍住了幾乎要溢出的笑意, 認真地保證:“好,我也不會看著它想你,光看看視頻裏的你就可以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家小男友那張氣鼓鼓又漂亮得過分的臉上。

這句話的保證顯然很有用。

筠筠哼哼唧唧地咕噥了幾聲, 雖然表面上極力繃著, 但眼角眉梢那點藏不住的雀躍還是洩露了他此刻不錯的心情。

“放心。”賀璟沅看著他那副樣子,心尖軟得不像話, “我一定回來陪你過年。”

他又溫聲哄了許久。

直到視頻裏的小貓腦袋一點一點, 上下眼皮開始打架,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終於抵不住困意, 睡著了。

少年睡顏恬靜,幾縷碎發軟軟地搭在額前。

賀璟沅靜靜看 了片刻, 偷偷截屏, 才對著屏幕裏的筠筠道了句“晚安”。

視頻被掛斷。

紐約此時正處於早晨,賀璟沅換好衣服, 慢悠悠踱步到餐廳吃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林立的高樓,服務員用抑揚頓挫的語調花了十分鐘給他介紹餐盤的歷史淵源。

賀璟沅很有禮貌地聽著, 嘗了一口精心烹制的牛排, 只覺得味同嚼蠟。

腦子裏全是在想著樓下早餐店的豆漿和油條,坐在自己旁邊埋頭苦吃,啃得臉頰鼓鼓的筠筠。

他慢條斯理地吃完,看了一眼時間。

差不多了。

於是打車前往去找那三個人,

車子剛在街角停下,一股極其濃烈又難以形容的刺鼻氣味就鉆進鼻腔。

像是混雜著某種腐敗甜膩的東西,比艾草的味道更沖,讓人胃裏一陣翻攪。

賀璟沅面無表情地拿出口罩戴上,才朝那棟公寓樓走去。

美國的貧困區最讓人難以忍受的就是此處的制安環境,越靠近公寓樓,那股味道越重。

粗暴的砸門聲和男人的英語咒罵聲傳來,異常清晰。

賀璟沅腳步未停,轉過拐角,便看到這幾天一直見到的場景。

幾個戴著粗大金項鏈,身材魁梧的黑人堵在公寓門口,為首的正不耐煩地用拳頭砸著門板。

而他的父親,那個曾經衣冠楚楚的男人,此刻正狼狽地跪在門口地板上,用流利的英語哀求著什麽。

賀璟沅在幾步外的陰影處站定,冷眼旁觀。

不知道賀先生又說了些什麽,那為首的黑人低低咒罵了一聲,一揮手,帶著手下離開了。

經過賀璟沅身邊時,幾道視線在他質地精良的大衣上停留了片刻,帶著點審視。

賀璟沅視若無睹,與他們擦肩而過。

賀先生正驚魂未定地想關上那扇門,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忽然抵住門板。

看到門外的賀璟沅,賀先生臉上的驚懼瞬間被難堪取代。

他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側身讓開:“沅沅你來啦,快進來。”

公寓裏更加逼仄混亂。

賀夫人見到自己的大兒子,眼神閃爍了一下,立刻轉身鉆進臥室。

裏面很快傳來她刻意壓低的安撫聲。

只有賀先生局促地留在客廳。

餐桌上,一瓶開了蓋的冷牛奶和一盒不知名品牌的麥片孤零零地擺在一起。

旁邊一只碗打翻在地,黏糊糊的麥片糊了一小塊地板。

賀璟沅只是站在門口玄關的空地上,目光掃過這片狼藉。

“吃飯了嗎?”賀先生拿起桌上唯一一只幹凈的碗,“要不要吃點墊墊?”

賀璟沅聲音沒什麽起伏:“不用,我在外面吃過。”

賀先生訕訕地把碗放下:“酒店能有什麽好吃的……”

他搓著手,目光落在賀璟沅臉上嚴實的口罩上,“怎麽不摘口罩?在自己家裏……”

“味道重。”賀璟沅打斷他。

賀先生楞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狼狽,急忙走到窗邊,把本就關著的窗戶又檢查似地推了推:“是有點,隔壁鄰居有點不良嗜好,每天這個點都……”

窗戶緊閉著,那股味道依舊頑固地彌漫在空氣裏。

“唉,不說了。”

他像是急於結束這個話題,臉上擠出一點刻意的關切,“你也看到了,家裏現在就這樣,實在沒地方給你住,只能委屈你繼續住酒店了,聽爸媽的,爸媽永遠不會害你……你住哪個酒店?要不要爸送送你?”

賀璟沅擡了擡眼皮,報出一家處於曼哈頓的酒店的名字。

賀先生臉上的肌肉肉眼可見地抽動了一下,笑容更加僵硬:“不錯……挺好,來這邊是該好好玩玩,放松放松。”

語氣裏的酸味都要突破天際了。

就在這時,臥室裏傳來“哐當”一聲脆響,像是什麽玻璃制品砸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賀夫人手忙腳亂的收拾聲:“你又幹什麽!”

賀璟銀帶著神經質亢奮的聲音穿透薄薄的門板,用英語大聲嚷道:“我要去滑雪!現在就要去!”

“過幾天,過幾天一定帶你去,乖……”賀夫人的聲音充滿了疲憊的哄勸。

“過幾天?我等不了!”賀璟銀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們有私人的滑雪場!才不要和那些下等人擠在一起!”

賀璟沅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賀先生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尷尬地解釋:“以前家裏是有一個滑雪場,風景很好,璟銀喜歡熱鬧,經常在那邊開派對。”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回味“他從小就招人喜歡,好多漂亮的女孩子都圍著他轉,當時我們這些老家夥就在站在落地窗前看小輩玩鬧,璟銀一回來,身上全是紅唇印。以後要是有機會,也帶你去玩玩,認識認識朋友。”

“不用。”賀璟沅直接拒絕。

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麽正經派對。

臥室裏的動靜越來越大,賀夫人的安撫聲漸漸帶上了哭腔,甚至夾雜著肢體碰撞的悶響,顯然是賀璟銀不耐煩了。

賀先生如蒙大赦般對賀璟沅說了句“抱歉”,立刻沖進了臥室。

門沒關嚴,裏面的爭吵、摔打聲和賀璟銀歇斯底裏地叫罵更加清晰地傳出來。賀先生似乎在低聲下氣地哄勸著什麽。

賀璟沅看著這出荒誕的鬧劇,不再停留,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裏面壓抑的爭吵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爆發出來。

賀璟銀尖利刺耳的叫罵聲穿透門板:

“他不是你們親兒子嗎?!為什麽不找他要點錢!憑什麽他就能住在曼哈頓最好的酒店,我就得跟你們擠在這個豬圈裏等死?!”

“你們就是偏心!從小到大都是!你們眼裏只有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賀璟沅的腳步在樓梯口頓了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棟建築。

接下來的日子,賀璟沅出現在那間小公寓的次數肉眼可見地減少。

溫水煮青蛙。

他把更多的時間留給了大洋彼岸那只小貓。

視頻通話的頻率更高了,時長也更久,哪怕只是開著視頻,各自做各自的事,聽著對方那邊細微的聲響,也很開心。

偶爾再去時,不出意外地又撞上了催債的上門。

這一次,對方顯然失去了耐心。

為首的黑人壯漢揪著賀先生的衣領,砂鍋大的拳頭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臉上、肚子上,賀先生痛苦地哀嚎在樓道裏回蕩。

賀夫人哭喊著撲上去阻攔,被粗暴地一把推開,跌坐在地。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我們一定還錢!等我們把事情辦妥,馬上就能還上!”賀夫人涕淚橫流。

黑人揮了揮拳頭,眼神兇狠。

“真的!這次是真的!”

賀先生被打得鼻青臉腫,蜷縮在地上,突然想起什麽,急切地保證,“我在中國!在中國還有很多資產!我大兒子!他也有很多錢!只是……只是把錢轉到美國需要時間!你們再寬限一點時間!”

他似乎怕對方不信,急切地補充著細節,“你們也見過他好幾次了!他穿的衣服都是名牌!只要處理好中國的事,錢馬上就能到!馬上!”

那黑人又狠狠踹了他一腳,用英語惡狠狠地丟下最後通牒:“一個月。再拿不出錢,等著完蛋。”

等人走後,賀夫人連忙滾爬地撲過去扶起丈夫,看著他慘不忍睹的臉,哭得更兇了:“怎麽就被打成這樣……你說賀璟沅到底安的什麽心?都這麽多天了,眼睜睜看著我們被逼債,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賀先生艱難地喘息著,每吸一口氣都牽扯著胸腹的劇痛,他碰了碰嘴角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畢竟是老頭子帶大的,跟我們不親,怕是心裏還怨著我們。”

賀夫人的哭聲噎在喉嚨裏。

賀璟沅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樓梯拐角,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他站的位置很微妙,光線昏暗,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更無從判斷他聽到了多少,聽到了哪些。

兩人瞬間僵在原地,眼神裏充滿了心虛。

賀璟沅一步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賀先生青紫腫脹的臉上,沈默了幾秒,才平淡問道:“這是怎麽弄的?”

“啊?”賀先生完全沒料到他會問這個,一時沒反應過來。

賀璟沅擡手指了指他臉上最猙獰的一處傷口:“這裏。”

“啊……啊!”他猛地回神,眼神慌亂地躲閃,下意識擡手想捂,又牽扯到痛處,疼得直抽冷氣,“沒、沒事!爸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磕著了!先進屋,先進屋再說吧。”

他語無倫次,只想趕緊把賀璟沅弄進屋。

賀璟沅沒有拆穿這拙劣的謊言,只是點了點頭:“好。”

賀先生賀夫人如履薄冰地將賀璟沅讓進屋裏。

賀璟銀似乎被剛才的暴力場面嚇得不輕,蜷縮在輪椅上,眼神驚慌。

賀夫人顧不上別的,又趕緊撲過去安撫受驚的小兒子。

賀先生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像是忽然想到什麽,看向賀璟沅,語氣帶著一種刻意拉近的討好:“沅沅,你不是學臨床醫學的嗎?爸這傷……你給看看,上個藥總行吧?”

賀璟沅聞言眼皮都沒擡一下:“不能,我沒畢業,沒實習,沒規培,沒執照,我也不清楚美國的行醫法規。沒有資格給你處理傷口。”

賀先生被這拒絕噎住了:“……呵,還挺講究。”

家裏空空如也,連個像樣的醫藥箱都沒有,身上的錢更是早就被搜刮幹凈。

父子倆就這麽沈默地對坐著,賀先生只能硬生生忍著渾身的劇痛,冷汗浸濕了後背。

賀夫人安撫好賀璟銀,走過來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然後給賀先生使了個眼色。

賀先生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他局促地捋了一把頭發,眼神卻忍不住再次打量起眼前的兒子。

這孩子長得真像他爺爺,尤其是那種帶著審視的眼神,讓他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揮之不去的反感和……畏懼。

他是在賀老爺子近乎寵溺中長大的長子。

他想學藝術,厭惡經商,老爺子也由著他,從未強迫。

直到賀璟沅出生的那一年,他無意中看到了老爺子那份尚未最終定稿的遺囑草稿。

龐大的家族企業,留給了他那個名校管理系畢業、精明能幹的弟弟。

留給他的,只有幾處宅子土地和一筆數額不菲但終究無法與核心產業相比的現金。

巨大的落差感和屈辱感瞬間把他淹沒了。

身為長子,家族產業的繼承權本該是他的!

這種被父親拋棄的感覺讓他無法忍受。

於是他用最激烈的方式反抗——拋下尚在繈褓中的賀璟沅,帶著妻子開始了一場漫長的環球旅行,用揮霍和逃避來宣洩不滿。

四年後,玩夠了也揮霍得差不多了,他們才回到國內。

那時妻子再次懷孕。

他本以為這次回來,老爺子看在即將出生的小孫子份上,態度會軟化。

可沒想到,當他帶著孕妻踏入老宅,迎來的卻是老爺子前所未有地震怒。

“沅沅還不會說話,你們就任性把他扔下!這不是你們養的貓貓狗狗!就算是貓貓狗狗,也不該如此被隨意對待!而你們現在玩夠了,回來突然跟我說又懷上了?怎麽,到時候一生氣,是不是又要扔下一個,自己跑出去快活?!”

老爺子的拐杖重重頓在地上,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憤怒,“況且你們到底有沒有認真備孕?!你老婆查出懷孕前一天,你們還在慕尼黑的夜店狂歡!喝酒!吸煙!就算是為了這個孩子好,也該認真檢查,確認要不要生下!”

當初的賀先生梗著脖子,只覺得父親不可理喻。

這是他與妻子浪漫愛情的結晶,是他們最快樂時光的見證!

他試圖爭辯,甚至想把小賀璟沅拉到身邊站隊,讓他在父親和爺爺之間做個選擇。

可四歲的孩子懂什麽?

小賀璟沅只覺得眼前這個激動的男人兇神惡煞,可怕極了。

他嚇得“哇”一聲大哭起來,死死抱住爺爺的腿,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那一刻,賀先生只覺得一股火直沖頭頂,巨大的難堪和屈辱感讓他徹底遷怒於這個“養不熟”的大兒子。

從那天起,他對賀璟沅那點本就稀薄的父愛,更是消失殆盡,只剩下冷漠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懟。

賀先生又喝了一大口水,壓下胸腔裏翻湧的情緒。

一開始,他確實還端著點骨子裏的清高,不好意思直接開口向賀璟沅要錢。

可要的次數多了,也就麻木了,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他是他爸,花兒子的錢,天經地義。

只是……賀璟沅越大,心思就越深,越難掌控了。

他清了清嗓子,決定不再繞彎子:“你現在……讀大二了?”

“嗯。”賀璟沅應了一聲。

“剩下幾年,別讀了。”賀先生突然語出驚人,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大度,“直接來美國吧。爸想過了,這些年……是爸對不起你。現在我也想開了,一家人,整整齊齊在一起比什麽都重要。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賀璟沅的目光終於轉回來,落在他臉上:“那我的學費,你出嗎?”

“當然!”賀先生像是看到了希望,立刻拍胸脯保證,“都到美國了,爸砸鍋賣鐵也供你讀最好的學校!”

只要拿到那一筆錢……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美好的未來,語速加快,“你回去後就辦退學手續,國內那些房產,你的,還有我的那些,都盡快處理掉,錢都轉移到美國來……”

見賀璟沅只是沈默地看著他,並不接話。

賀先生心裏有些發虛,趕緊加重語氣,試圖用親情打動他:“璟沅,我是你爸,爸媽是永遠不會害你的……你信爸這一次!”

他緊張地盯著賀璟沅的臉,期待著他的反應。

良久的沈默在狹小的客廳裏蔓延。

賀璟沅似乎在認真思考,眉頭微微蹙起,帶著一絲猶豫:“但是,賀璟銀現在要治病……”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

賀先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急切地解釋:“放心!這次爸絕對不向你要錢!你爺爺留下的那些房產賣掉,讓我把債還上,剩下的錢,足夠我們在美國東山再起!只是我現在被盯得太緊,根本回不了國……”

“至於璟銀……”他聲音低沈下去,“我也看開了,他的病……怕是治不好了。以後,”

賀先生擡眼,渾濁的眼裏帶著一絲孤註一擲,“你就是爸唯一的兒子,爸的一切都是你的!”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又帶著巨大的誘惑。

賀璟沅臉上的表情似乎真的有所松動,他垂下眼簾,沈默了幾秒,才用一種帶著掙紮的語氣低聲說:“……你讓我再考慮考慮。”

賀先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堆滿了笑容:“好!好!應該的,你好好考慮!爸等你的好消息!”

既然有所圖,那就有所行動。

賀璟沅與這個家的關系似乎驟然升溫。

從這天起,賀夫人破天荒地親自出門買菜,嘗試做中餐。

賀璟銀雖然每次見到賀璟沅依舊會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敵意和神經質的暴躁,但在父母的極力壓制下,也勉強安靜了一些。

而賀先生,則成了最殷勤的那個,大部分時間都在賀璟沅耳邊絮叨著過去的不易和眼下的艱難,核心目的只有一個——

催促賀璟沅帶著國內的所有資產移民美國。

賀璟沅通常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敷衍地“嗯”一聲。

更多的時候,他會慢條斯理地用筷子撥弄著碗裏切得過碎、炒得過老的青菜,把裏面細小的蔥花一點點挑出來。

同時,另一只手放在桌下,飛快地在手機屏幕上敲擊著。

[賀璟沅]:寶寶,在做什麽?

[賀璟沅]:這邊中餐難吃得要命。

[賀璟沅]:有沒有什麽想要的?帶回去給你。

消息發出去,大洋彼岸正是深夜,但筠筠的回覆總會在晚上的時候蹦出來。

於是,賀璟沅剩下的時間,幾乎都用來托人四處尋找自己男朋友要的東西,再仔細打包,寄回國內。

這頻繁看手機的舉動很快引起了賀璟銀的註意。

那雙深陷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突然用嘶啞的英語質問:“你在和誰聊天?”

賀先生也放下了筷子,看著他碗裏沒動過的飯菜,遲疑著開口:“沅沅,你是不是……談對象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一個關心兒子的父親,“這可得處理好國內的事情啊。”

賀璟沅給手機鎖屏,將手機放在桌面上,平靜地承認:“是有對象。”

飯桌上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賀先生賀夫人的臉色變得極其覆雜,賀璟銀更是直接冷哼了一聲,眼神陰鷙。

國內有了牽掛,賀璟沅未必會那麽聽話地拋棄一切來美國。

賀先生的態度驟然轉變,從之前的“我不逼你”變成了無孔不入地猛烈勸說。

每一次見面,話題最終都會繞到“移民”、“賣資產”、“一家人團聚美國”上。

賀璟沅也慢條斯理地拖著,看他們被上門催債的打了好幾次,才對焦慮不安的賀先生說道:“明天,我們好好談談吧。”

離開公寓樓,賀璟沅擡頭看了一眼紐約的天空,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歷。

離農歷新年,只剩一個星期了。

足夠了。

他幾乎是立刻拿出手機,訂了最早一班回國的機票。

次日,賀夫人再次做了一大桌子菜。

因為上次賀璟沅挑了一中午的蔥花,這次她特意一點蔥花都沒放。

然而,賀璟沅坐下後,目光在菜上掃了一圈,又開始了挑辣椒。

三人看著他慢條斯理地把辣椒一點一點從菜裏撥出來,堆在骨碟裏,而飯菜幾乎沒動,眼裏的不耐煩和焦躁幾乎要溢出來。

席間賀璟銀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中餐好難吃。”

飯後沒多久,賀夫人就推著臉色陰沈的賀璟銀出門“曬太陽”了。

賀先生迫不及待地從臥室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鄭重其事地推到賀璟沅面前:“沅沅,你看,這上面都是爸在國內剩下的所有產業明細了。爸現在全指望你了!一定要盡快!盡快幫我處理掉!不然下個月催債的再來……”

賀璟沅拿起文件,一目十行地掃過。

上面的內容與他之前通過特殊渠道查到的信息相差無幾。

他合上文件,看向賀先生,猶豫地抿了抿唇:“祖宅……真的要賣掉?那是爺爺打拼了大半輩子才置辦下的,是他的心血。”

賀先生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揮揮手:“什麽心血不心血的!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天經地義!我現在有難,它就該發揮它的價值!心血能當飯吃嗎?能救命嗎?”

賀璟沅看著他這副嘴臉,嘴角彎了一下:“好吧。”

他不再多言,也取出了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推到賀先生面前。

賀先生疑惑地接過去,瞇起眼睛念著標題:“財產份額轉讓協議?”

他擡起頭,不解地看著賀璟沅,“賣房子,轉移財產,不就是簽個委托授權書,委托你幫我處理就行了嗎?搞這麽覆雜做什麽?”

賀璟沅神色平靜,早已準備好了說辭,張嘴就來:“以前是可以。”

“你現在是被執行人身份。國內法院那邊盯著,國外這邊催債的也虎視眈眈。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會被法院視為惡意轉移資產,後果很嚴重。”

他頓了頓:“把財產份額合法轉讓給我,一方面,這部分價值可以用來抵償你欠我的債務,手續上更清晰,也更容易解除法院對你其他資產的封禁。另一方面,由我作為權利人去辦理後續的資產轉移或變現手續,在美國這邊操作起來,也會更方便,更少阻力。”

他條理清晰,聽起來完全是為賀先生著想。

賀先生拿著筆,看著那份協議,臉上充滿了掙紮。

畢竟這等於把他最後的底牌和希望,都交到了這個他並不真正信任的兒子手裏。

可是又毫無辦法了。

“沒關系,這件事確實需要慎重考慮。”賀璟沅善解人意地開口,作勢要把協議收回來,“您可以好好想清楚。只是我得提醒您。”

“過幾天學校就要開學了,我得回國。下次能抽時間過來,恐怕得等到暑假了。”

暑假?

賀先生心裏猛地一沈。

一個月後,那群兇神惡煞的催債鬼就會再次登門!

沒有錢,下一次就不是打一頓那麽簡單了!

恐懼瞬間壓倒了所有疑慮。

“等等!”賀先生急忙按住那份協議,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看著賀璟沅沈靜的臉,腦海裏忽然閃過這段時間賀璟沅軟化的態度,以及那句自己曾反覆用來打動兒子的話——

難道爸媽還會害你嗎?

賀璟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輕按住了他準備簽字的手。

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沈默,而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語氣開口:“爸,您之前一直跟我說‘難道爸媽還會害你嗎?’的時候,我其實一直在無條件地服從,一次次地把錢轉給你們。因為不管怎麽樣,你們確實是我的父母。”

“但是,現在我也想跟你們說一句,”他直視著賀先生的眼睛,“我長大了。請把事情放心交給我。難道——”

他微微停頓:“難道我會害你們嗎?”

賀先生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著賀璟沅,那張臉在昏暗的光線下,與記憶中嚴厲的賀老爺子驚人地重合。

這段時間他放下所有尊嚴,像條搖尾乞憐的老狗對這個兒子說了多少好話?

而對方那副仿佛一切盡在掌控的姿態,簡直和當年的老爺子一模一樣。

巨大的屈辱感在胸腔裏翻騰,但他死死壓了下去。

眼下,除了相信賀璟沅,他還有別的路嗎?他根本回不了國,只有賀璟沅能辦這件事!

況且賀璟沅這段時間頻繁出現在他們眼前,不就是想要那點父愛和母愛。

只要賀璟沅來了美國……只要他來了……

老子收拾兒子,簡直天經地義!

“……好!爸信你!爸把一切都交給你辦!”賀先生拿起筆,像是怕自己後悔,看都沒仔細看協議的具體條款,在幾處需要簽名的地方,用力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幾乎劃破紙張。

賀璟沅收回協議,一頁一頁地仔細翻看,確認簽名無誤。

賀先生剛想開口問他具體回國的時間安排和後續計劃,卻見賀璟沅的目光停留在協議最後一頁的某個地方。

“其實,”賀璟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挺恨你們的。”

賀先生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

“小時候,爺爺奶奶忙,總有顧不到我的地方。”賀璟沅的視線從協議上擡起,“看著老宅裏堂兄弟妹們住在一起,每天放學有父母接,書包裏有塞好的小零食,周末全家一起出游……而我,什麽都沒有。”

賀先生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後來,爺爺奶奶走了。我以為……終於有人能帶我走了。”

“結果呢?我那個所謂的爸爸,一個電話打過來,告訴我,懂事了,長大’,身上還有錢,不應該再找他要生活費和學費。”

賀先生啞然,臉上血色盡褪,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蒼白辯解:“你……你也要理解我!每個人都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樣!你爺爺!他處心積慮把我養廢,最後還不把公司留給我!我是大哥!是長子!你知道這對我意味著多大的屈辱嗎?!”

賀璟沅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眉梢一挑:“是爺爺拿著刀逼你去學的藝術?”

“……”賀先生噎住。

“是爺爺攔著不讓你進公司學習管理?”

“……”賀先生臉色鐵青,無法反駁。

“機會,”賀璟沅嗤笑一聲,“曾經就擺在你的面前。是你自己,永遠只愛自己,只圖自己快活,永遠只看到自己失去的,從來看不到自己擁有的,更看不到被你隨意丟棄的責任和……人。”

“所幸,”賀璟沅的語氣忽然緩和下來,“後來我走出來了。遇到了一個很喜歡的人。我離不開他,他也離不開我。”

賀先生急切地試圖安撫他:“你要是有能力把他帶過來也行!到時候我們搬回曼哈頓住!那邊雖然安靜,對你們年輕人來說可能無聊點,但足夠我們一家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你盡量……盡量生兩個孩子,有一個過繼到你弟弟名下,也算給他留個後……”

賀璟沅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姿態放松,目光再次落回那份協議上。

上方清晰地寫著——財產受讓方:雲筠。

“生不了。”他慢悠悠地說。

賀先生正沈浸在幻想裏,一時沒反應過來:“啊?怎麽會生不了?現在科技那麽發達,試管嬰兒什麽的……”

“因為我喜歡男的。”

“男……”賀先生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男的……男的也沒關系!”他徒勞地掙紮著,語速快得驚人,“你來美國後!一定要找個女人!找個女人生孩子!只要生了孩子,以後你們愛怎麽樣我都不管!至少……至少給你弟弟留個後?行不行?算爸求你了!”

賀先生幾乎是撲到桌前,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賀璟沅。

賀璟沅看著他這副癲狂的模樣:“我有說過,我要移民美國嗎?”

“你……你說什麽?!”賀先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舉著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起來,指著賀璟沅,如同見了鬼。

“我從來沒說過,以後我要移民美國,我這次來的唯一目的,”他拿起桌上那份簽好字的協議,輕輕晃了晃,紙張發出嘩啦的脆響,“就是為了你的錢。”

“你——!!!”

賀先生目眥欲裂,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越過桌子,死死揪住賀璟沅的衣領。

“你敢騙我?!賀璟沅!你這個畜生!你怎麽敢騙我?!你想就這麽甩掉我?!做夢!我永遠是你老子!你身上流著我的血!我老了癱了你都得給我端屎端尿!!”

這具在美國這些年沈溺酒色被掏空的身體,早已不是賀璟沅的對手。

賀璟沅隨意將他推開。

賀先生被重重地摜倒在地,後背狠狠撞在墻角。

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瞬間刺破了他手臂和後背的皮膚,鮮血立刻洇濕了單薄的衣衫。他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一時竟爬不起來。

“想我養老?”他輕笑一聲,“你先活過下個月催債的找上門再說吧。”

“放心,錢沒還他們不會真的對你做些什麽,只是稍微有點苦頭吃而已。”

簽下了這份協議,意味著他徹底失去了所有經濟來源。

賀璟銀的病是個無底洞,加上這對習慣了揮霍,絕不可能去打工的夫婦……等待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

不過,這些都與賀璟沅無關了。

他不再看地上如同爛泥般的賀先生一眼,拿起那份至關重要的協議,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走到樓下,正好撞見賀夫人推著賀璟銀回來。

兩人看見他,賀夫人臉上冷漠還沒來得及切換成偽裝的溫和,賀璟銀則依舊是那副病態又虛張聲勢的倨傲表情。

賀璟沅的目光在賀璟銀手臂上停留了一瞬。

那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針孔,在蒼白松弛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猙獰刺目。

“什麽時候染上的。”賀璟沅問。

賀璟銀驚惶道:“你說什麽?!”

“剛到美國,削尖了腦袋想擠進所謂的上流圈層,以為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就能鞏固你們的地位。”

賀璟沅掃過賀夫人瞬間煞白的臉:“一個團體想要緊密不可分,最有效的方式不是利益交換,而是成為‘共犯’。”

“你這段時間,大概也沒少琢磨怎麽把我也拉下水當你的‘共犯’吧?可惜,要麽是沒錢,要麽……”他扯了扯嘴角,“是發現我根本沒落入你們的圈套。”

“不知道你背地裏給賀璟銀灌輸了些什麽,讓他隔三差五就給我發那些炫耀紙醉金迷生活的照片。攀比?證明你養的兒子比爺爺養得好?”

“有時候,我真覺得你們真是天生一對。凡事永遠只想著自己。所有人都不過是你們為自己舒適生活鋪路的墊腳石。”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賀璟銀那張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上,話卻是對著賀夫人說的:“畢竟是你們傾盡所有‘愛’養出來的孩子,雖然時日不多,但這一條命……”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可值錢得很。要是‘意外’出了點什麽事,對現在的你們來說,是損失……還是一筆巨大的收益呢?”

賀璟銀猛地睜大了眼睛,終於聽懂了這可怕的暗示,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輪椅扶手,發出“咯咯”的響聲,看向自己母親的眼神瞬間充滿了驚疑。

“賀璟沅!你發什麽瘋!你在胡說什麽!”賀夫人徹底 崩潰了,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撲上來想撕打賀璟沅,試圖用瘋狂掩蓋內心的驚惶。

恰在此時,她口袋裏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著賀先生的名字。

賀夫人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裏面傳來賀先生虛弱又驚恐的求救聲:“快……快回來……我流血了……好多血……”

趁著她心神大亂,無暇他顧的瞬間,賀璟沅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離開。

他回到酒店房間,反手鎖上門,隨後快步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水嘩嘩流下。

賀璟沅俯身,雙手撐在光潔的洗手臺上,看著鏡子裏那張寫滿疲憊卻異常平靜的臉。下一秒,毫不猶豫地伸出兩指,探入喉嚨深處,用力按壓舌根。

強烈的惡心感翻湧而上,胃部劇烈痙攣。

中午什麽東西都沒吃,吐出來的都是酸水。

即使他萬分小心,水都沒喝一口,但想到賀璟銀手臂上那些惡心的針孔,強烈的生理性厭惡還是無法抑制。

反覆漱口,直到口腔裏只剩下清水的味道和一絲淡淡的苦澀,他才直起身。

鏡子裏的人,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像被水洗過一樣,異常輕松。

仿佛卸下了背負多年的沈重枷鎖。

一切都結束了。

他擦幹臉,走出浴室。

房間裏異常安靜。

這個時間,國內正是深夜,小貓應該蜷在被窩裏睡得正香。

賀璟沅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點開置頂。

指尖在輸入框停留了很久,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賀璟沅]:寶寶,我很想很想很想你。

……

筠筠醒來時,已經是國內的早晨。

冬日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條細長的光帶。

他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瞇了瞇眼。

是賀璟沅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行字。

分開這麽久,每次賀璟沅心情低落或者特別想他的時候,就會發這種黏黏糊糊的話。

筠筠揉了揉眼睛,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幾下。

[筠筠]:收到啦!

想了想,又發過去一個胖橘貓打滾的表情包。

然後就把手機扔到一邊,趿拉著拖鞋去洗漱。

兩人隔著時差,作息顛倒,能同步聊天的機會實在不多。

上午十點多,門鈴突然響了。

筠筠有些意外,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方蝶,懷裏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貓包,花花毛茸茸的腦袋正從透氣網眼裏好奇地探出來。

“學長!”方蝶笑容燦爛,“璟沅托我帶花花過來陪你玩幾天!他說怕你一個人在家悶得慌。”

花花好歹流浪貓裏的“一霸”,此刻到了新環境,被方蝶從貓包裏放出來,它先是伏低身子,警惕地快速巡視了一圈客廳。

鼻子翕動著,很快,它確認了這是筠筠的地盤,放松下來,沖著筠筠“喵——”地叫了一聲,中氣十足。

筠筠蹲下身,伸出手指撓了撓花花的下巴。

兩只貓難得地和諧共處著。

“噢……”少年慢悠悠地應了一聲。

方蝶也不在意,熟門熟路地脫了鞋進來。

筠筠愛幹凈,即使賀璟沅不在,家裏也收拾得纖塵不染。

兩人幹脆在客廳地毯上席地而坐。

方蝶從包裏掏出帶來的逗貓棒,花花立刻被那晃動的羽毛吸引,一起看花花這個大傻貓興奮地追著逗貓棒滿客廳轉圈。

“哎,你說璟沅什麽時候能回來啊?”方蝶一邊晃著逗貓棒,一邊沒話找話,“我都有點想筠筠了。”

話音剛落,花花突然停下來,扭過頭,不滿地“喵嗷”一聲,轉身就伸出爪子,精準地在她新買的毛衣袖子上撓了一道。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方蝶立刻舉手投降。

筠筠的聲音輕輕的:“他說過,會過年前回來的。”

方蝶逗貓的動作頓了頓,沒敢接話。

今天已經是南方小年,明天就是情人節,再過六天,就是除夕夜了。

她和林乾私下討論過無數次,賀璟沅這次多半是去找他那對不靠譜的父母了。

而且這都年底了,學長還獨自留在這裏……

這倆人,真是苦瓜成團了。

她心裏嘆了口氣,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花花玩累了,攤在地毯上呼哧呼哧喘氣。

方蝶看看時間,覺得孤男寡女待太久也不合適,便起身告辭:“花花玩累了,我帶它回去歇會兒。學長,要是無聊就給我發消息,我把花花抱過來給你玩!”

筠筠把她送到門口。

“對了學長,”方蝶抱著貓包,忽然回頭,沖他俏皮地眨眨眼,“明天就是情人節了!說不定……璟沅給你準備了什麽驚喜呢?”

她說完,揮揮手,抱著花花進了電梯。

情人節?

門在身後關上,筠筠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他立刻掏出手機,指尖飛快地搜索“情人節一般都做什麽”。

跳出來的答案五花八門。

看電影、吃燭光晚餐、一起做蛋糕、互送禮物……幾乎每一項,都需要兩個人在一起。

筠筠皺了皺鼻子。

外面天寒地凍的,他一點都不想出門。

對他來說,最好的情人節就是能和海鯽魚一起窩在家裏,抱著暖烘烘的海鯽魚睡大覺。

可是……海鯽魚不在家。

雖然人不在,禮物還是要準備的!

小貓心裏打定了主意。

在手機上翻來翻去,最終選定了一個看起來成功率最高的方案,自制巧克力。

外賣軟件下單,很快,一袋巧克力塊和各種造型可愛的矽膠模具就送到了家。

筠筠對照著手機上的教程,興致勃勃地開始操作。

過程看起來很簡單,隔水融化巧克力,倒入模具,放進冰箱冷凍定型。

實際操作起來,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巧克力融化時,蒸騰的熱氣和濃郁的甜香彌漫了整個廚房。

筠筠忍不住用勺子尖沾了一點嘗嘗。

微苦,帶著醇厚的可可香。

再嘗一點……又嘗一點……

等他把融化的巧克力液倒進模具時,才發現原本買的一大袋巧克力塊,已經被他不知不覺吃掉了一大半。

勉強只夠填滿幾個小小的愛心和貓爪模具。

小貓心虛地舔了舔嘴角殘留的巧克力漬,小心翼翼地把那幾個的模具送進了冰箱冷凍層。

做完這一切,困意又湧了上來。

他抱著賀璟沅常蓋的那條灰色絨毯,把自己團在客廳沙發上,眼皮開始打架。

等晚上賀璟沅打視頻電話過來。

賀璟沅雖然吃不了巧克力,但可以先給他看看樣子,讓他饞一饞……

結果這一覺睡得格外沈。

再睜開眼時,客廳裏一片昏暗,只有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

筠筠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一看——

晚上十點了!

他一個激靈坐起來,睡意全無。

屏幕解鎖,微信置頂的聊天框安安靜靜,沒有新消息,更沒有未接的視頻請求。

小貓困惑地歪了歪頭,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茫然。

……是很忙嗎?忙到連消息都沒時間發?連視頻都忘了打?

他猶豫了一下,主動撥了視頻通話過去。

直到自動掛斷,也無人接聽。

小貓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毯子,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

屏幕暗下去,他就用手指戳亮。

客廳裏只有冰箱運行時細微的嗡鳴和他自己清淺的呼吸聲,襯得屋裏更加空曠寂靜。

等著等著,困意再次席卷而來。

眼皮越來越重,頭一點一點,最終,身體一歪,又抱著手機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說不定明天早上,賀璟沅的消息就來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陣寒意讓筠筠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蜷縮起身體,把毯子裹得更緊。

就在意識朦朧之際,耳朵輕輕動了一下。

“叮——”

是電梯到達樓層的清脆提示音,在這寂靜的深夜裏格外清晰。

緊接著,是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最終停在了他家門口。

筠筠猛地睜開眼睛,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赤著腳,悄無聲息地從沙發上滑下來,無聲無息地靠近門邊。

門外傳來密碼鎖按鍵被按下的聲音,然後是鎖芯轉動的輕響。門,被緩緩推開。

走廊的燈光勾勒出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風塵仆仆,手裏還提著一個不小的行李箱。

賀璟沅站在門口,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看到門內赤著腳,正仰頭呆呆看著他的筠筠時,也楞了一下。

“怎麽還沒睡?”

不是夢!

面前是活生生的海鯽魚!

筠筠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所有的茫然和困倦一掃而空,被巨大的喜悅取代。

“你怎麽回來得這麽突然啊!嚇我一跳!”他像一顆小炮彈,整個人撲進了賀璟沅懷裏,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響亮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大口,聲音裏是抑制不住的雀躍,“太開心了!賀璟沅!我好開心!”

賀璟沅被他撞得微微後退了半步,手裏的行李箱“哐當”一聲倒在玄關。

有力的手臂穩穩接住撲過來的小貓,他低下頭,準確無誤地捕獲了那兩片唇瓣。

思念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兩人淹沒。

這個吻來得急切而深,仿佛要將這分開的日日夜夜所有的空白都填滿。

直到筠筠被吻得氣喘籲籲,臉頰緋紅,賀璟沅才戀戀不舍地稍稍退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灼熱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嗯,我回來了。”

他頓了頓,看著筠筠因為缺氧而泛著水光的唇瓣,又湊上去輕輕啄了一下。

“情人節快樂,筠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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