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一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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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一個億！
這個人是筠筠。
圈住手腕的尾巴毛絨絨的, 微癢的感覺不斷提醒著賀璟沅，這不是夢境。
即便這幾天不斷給自己洗腦，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 可真正面對這個不可思議的景象時，他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直到床上少年慢慢睜開眼睛, 賀璟沅這才驚覺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屏住了呼吸。
筠筠聽見聲響，醒了過來，琥珀色的瞳孔還蒙著層薄霧, 目光渙散地盯著賀璟沅好一會兒。
等看清楚眼前的人, 筠筠猛地坐起身，驚喜開口：“你……”
嗯？？？
他突然瞪大眼睛, 下意識摸摸喉嚨, 卻摸到自己光滑的肌膚。
小貓緩緩低下頭，攤開手一看。
沒有尖利的小貓爪，沒有粉嫩的肉墊, 最重要的是——
漂亮的毛毛全不見了。
他現在渾身上下都光溜溜的！
“賀璟沅。”筠筠滿臉驚恐：“我的毛毛都去哪了。”
我怎麽變成人了？！
賀璟沅楞楞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如夢初醒, 趕緊去找合身的衣服給筠筠穿。
一人一貓都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折騰得亂作一團, 賀璟沅匆忙給 筠筠套上一層寬松的衛衣，馬上說道：“不能呆在學校裏了, 回去再跟你解釋。”
筠筠捂著自己的貓耳朵：“那這個怎麽辦。”
人類不長貓耳朵和貓尾巴。
賀璟沅找到一個帽子，給筠筠戴上。
貓耳朵被壓得扁扁的, 很不舒服。
筠筠晃晃腦袋：“不行, 有點痛。”
賀璟沅又把他的尾巴塞到褲子裏。
屁股後面鼓起一個詭異的小包。
賀璟沅有點自暴自棄了。
他拿起剪刀就給褲子後面剪了一個洞，把筠筠的尾巴從洞裏掏出來，再找到一件長度能遮住屁股的外套給小貓穿上。
“就這樣吧。”賀璟沅道：“我們直接走。”
筠筠瞪大眼睛，死活不肯出去：“我不要！這樣我會被抓走的！”
“沒事。”賀璟沅拉著筠筠就出門：“你在大學穿什麽都正常的。”
他緊急給林乾發去消息, 告知他自己已經找到筠筠，又和輔導員請了半天假，帶著筠筠回家。
結果剛到宿舍樓下，兩人就撞見方蝶。
筠筠耳朵抖了一下，嚇得往賀璟沅身後躲。
他握住小貓的手，示意他不要慌張，直接朝方蝶的方向走去：“學姐，這幾天謝謝你，剛剛我們找到筠筠了。”
這幾天怎麽都找不到小貓，方蝶都不敢面對賀璟沅了。
聽到這話，原本低垂的眉眼瞬間揚起，她不自覺拔高音量：“真的？筠筠找回來了？”
“嗯。”賀璟沅面不改心不跳地撒謊：“被好心人送去寵物醫院，有人認出了他，打電話聯系我了，我現在就過去看看。”
方蝶：“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賀璟沅搖頭：“不用，我朋友會陪我一起去。”
“……朋友？”
剛才方蝶就註意到賀璟沅身邊的這個人了，他的裝扮……實在難以讓人忽視。
長度到脊背的橘黃色頭發在他身上一點都不顯得土氣，眼睛很圓，像小貓，頭上頂著一對毛絨絨的貓耳朵，身後的尾巴也低垂著。
還挺可愛。
筠筠看見她的表情，更緊張了，一顆心提到嗓子眼，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人都是喜歡漂亮的事物的。
方蝶沒收住目光，多看好幾眼。
……今天是哪裏在開漫展嗎？
少年的表情逐漸警惕，方蝶也意識到自己有點冒犯了，恍然回神，沖兩人笑笑：“那行，如果有事記得發消息給我。”
賀璟沅帶著人走了。
方蝶還在回味，那個人的美瞳還挺好看，很透，下次可以要個鏈接。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見少年身後的尾巴輕輕左右搖晃了一下……
現在的可動獸尾真是越做越好了。
目光逐漸上移，方蝶看到了兩人交疊的手，十指相扣，拉得特別緊。
方蝶陷入深深的沈默：……
這一路回去筠筠都緊繃著身體，碰到的人多數會將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幾秒，並不會沖上前打他、踢他，還喊他“妖怪”。
等回到家，筠筠徹底放松下來，捂著胸口道：“嚇死我了。”
筠筠蜷著尾巴四下打量，絲毫沒意識到自己不再是以前小小的一只貓，慢吞吞地在房子裏巡視自己的新領地。
每個房間都被他走了一遍，回到客廳時，筠筠看見賀璟沅還站在門邊。
這種角度看人類還挺新奇……
但是好尷尬。
十天沒見，筠筠明顯能感覺到賀璟沅瘦了一大圈。
小貓有點心虛，壓平了耳朵，不自覺提高音量：“你別站在那裏呀。”
賀璟沅只是有點不太適應。
平時和小貓相處，基本上都是他強行抱著筠筠親親這裏，親親那裏。
如今突然變成人，他總不好焦急地沖上去抱著人一頓親，嘴裏還說著“你快把我嚇死了。”
賀璟沅嘆了一口氣，走進房間拿出一件沒穿過的睡衣遞給筠筠：“先去洗澡吧。”
消失這麽久，幹凈小貓都變成臟臟小貓了。
他帶著筠筠走到浴室，仔細給貓介紹這裏面東西的用法，細心調好水溫。
快走的時候還不太放心，又多問一遍：“你自己可以嗎？”
筠筠垮起個小貓臉：“我很厲害的，以前那——麽長的毛毛，我都可以清理得幹幹凈凈。”
賀璟沅：“……那如果有事你就叫我。”
他幫筠筠把浴室門關上，坐在客廳裏，深深嘆了一口氣。
腦子裏全是混亂的。
貓居然真的能變成人。
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三觀在不斷被打碎重組，賀璟沅拿起手機，給小李發一條消息：[李老師，我找到筠筠了，他的確變成了人。]
[明天我帶他來找您可以嗎，也讓筠筠自己適應一下。]
對面回覆了一句“好”。
……現在筠筠變成人，囤的貓糧貓砂都用不上了，但這裏只有一間臥室，恐怕要換寬一點的床。
自己的衣服穿在筠筠身上都不太合身，要買衣服，等會兒還得下樓緊急買一些生活用品。
浴室的水聲忽然停了。
筠筠把自己洗得幹幹凈凈，從裏面走出來。
發梢還滴著水，賀璟沅的睡衣松松垮垮掛在他的身上，筠筠一張小臉皺著眉，揪緊了衣領，生怕掉下去。
小貓渾身香噴噴地在賀璟沅旁邊坐下。
賀璟沅看見他正以一種別扭的姿勢不斷向後轉頭看去。
他楞了一下：“怎麽了？”
筠筠氣鼓鼓地道：“當人不好。”
“我沒有辦法把自己扭來扭去，也沒辦法舔到後背的毛毛了。”
賀璟沅實在沒忍住笑了一下，給筠筠拿了電吹風過來：“我給你吹幹。”
小貓認得這個，放心把長發交給賀璟沅打理。
家裏的電吹風功率比宿舍大多了，剛一打開，筠筠就被嚇得瑟縮了一下。
賀璟沅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著電吹風緩緩游移，時不時將糾纏在一起的頭發輕輕梳開。
吹完頭發，賀璟沅再給他吹幹耳朵尾巴，把這兩處吹得蓬蓬軟軟，強行忍住揉一把的沖動。
筠筠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頭發就幹了。
……好吧，人類的毛毛比貓咪的毛毛好打理許多。
賀璟沅隨手把電吹風放到一邊，拿起梳子給筠筠梳頭發。
身前的少年盯著手邊的電吹風看半天，突然把它往外推了推。
賀璟沅沒制止他。
筠筠又伸手把電吹風撥回來。
就這麽反覆幾下，可憐的電吹風毫無招架之力，“啪”一聲摔在地上。
筠筠嚇一跳，險些扯痛自己的頭發，可憐兮兮地抱著自己的尾巴對賀璟沅說：“我沒有想到它會掉下去。”
“好，是它自己滾下去的。”賀璟沅撿起電吹風，放回原位。
“賀璟沅。”剛休息沒多久，小貓又叫他了，“我肚子餓了。”
賀璟沅看著他：“你這幾天都吃了什麽？”
“……果子啊。”筠筠說：“我遇見一只被主人扔掉的布偶貓，它每天都有叼果子給我吃。”
賀璟沅神色微怔，眼底閃過一絲心疼：“這幾天……你都吃果子？”
沒生病之前，筠筠都是被他好吃好喝地供著，至少從見到小貓後，筠筠每天都不用愁自己今天會不會挨餓。
方才給小貓吹頭發的時候，整個人都瘦瘦的，完全沒有貓型那種三角飯團的感覺。
筠筠點點頭：“嗯！”
因為老鼠真的好難吃。
“你想吃什麽。”賀璟沅抿了抿唇，“我不知道你還能不能吃，但櫃子裏還有貓糧。”
小貓馬上白了臉：“我不要吃貓糧！貓糧也變得難吃了。”
賀璟沅站起身，默不作聲地檢查好家裏每一個門窗。
餓了那麽多天，還不能吃大魚大肉，得慢慢覆食。
“我下去買菜給你煮粥喝。”賀璟沅看他幾眼，倒是很想一起把筠筠帶去，可那小貓耳朵和小貓尾巴實在是太顯眼了。
他再三交代：“這次你不可以亂跑了，乖乖待在家裏。”
筠筠：“我這次絕對不會亂跑啦。”
小貓咪的心思一會兒就變一個，賀璟沅實在不敢相信他。
家裏的防開門神器防得了筠筠貓，卻防不住筠筠人，於是一出門賀璟沅就警惕地把監控打開。
筠筠坐在沙發上，一直玩著自己的尾巴。
過了沒多久，他把尾巴放下來，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家。
賀璟沅心猛地一抽，緊盯著監控畫面，加快買東西的速度，跑回家裏。
坐電梯時，手機突然熄屏了一下，再次打開，小貓已經消失在監控畫面當中。
賀璟沅顫抖著放大畫面，反覆查看，在電梯打開的一瞬間，快速走到家門口，開門一瞧，屋裏的確空蕩蕩一片。
他的衣服靜靜地躺在沙發上，貓又不見了。
冷汗都順著脖頸滑進衣領，賀璟沅焦急地喊著筠筠的名字，四下翻找。
房間突然傳來輕微的響聲，他轉頭一看，房門旁邊悄悄探出一顆橘色貓貓頭，小心翼翼打量他。
是貓型的筠筠。
小貓不知道為什麽又變回原型，見賀璟沅看過來忽然轉身往房間裏跑，腳底打滑，整只貓險些摔了一下。
賀璟沅跟著走進去，只見窗戶底下鼓出來一塊，露出四只白白嫩嫩的貓爪子，尾巴還緊張地蜷在身側。
壞貓，害他白擔心一場。
貓到新家都會有適應期，加上突然變成人，實在是難掩恐懼，於是筠筠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
現在最好是當他不存在，不搭理他，讓他自己慢慢適應。
賀璟沅不喊了，走到廚房給筠筠熬粥。
吹涼後倒在碗裏，放到窗簾旁邊，裏面立即探出一只小貓爪，把碗撈進去。
不一會兒，賀璟沅就聽見貓吃東西的聲音。
要讓筠筠自己靜一靜。
賀璟沅只好回到客廳幹自己的事情。
到了深夜，小貓消化完畢，終於耐不住寂寞走了出來。
賀璟沅捧著平板，裝沒看見，刷了幾道題後關掉軟件，偷偷看著筠筠的舉動。
小貓站在房門邊，呆呆地看了賀璟沅一會兒，突然走到放著玩具的角落。
筠筠是一只有點禮貌的貓。
今天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有些對不起賀璟沅，讓他擔心自己這麽久。
他慢吞吞走到角落，那邊放著賀璟沅給他買的玩具。
小貓掏掏自動逗貓棒，撓撓貓抓柱，最後看中一只裏面放了貓薄荷的小黃魚，一口咬住魚的身子，抱在懷裏用小短腿瘋狂蹬著魚。
沒多久，小貓叼起魚，跑回房間，一腳把房門關上。
門再次打開時，筠筠變回人形，抱著那條小黃魚，貼著賀璟沅一屁股坐下。
他一股腦把魚塞進賀璟沅懷裏，悶聲道：“這個，很好玩。”
賀璟沅抓起魚，沒搞懂他什麽意思，小心回了一句：“嗯……裏面放了挺多貓薄荷。”
見賀璟沅接了話茬，小貓尾巴得意地搖晃起來。
“難怪這麽好聞，你給我買的玩具裏我最喜歡這一個了。”
賀璟沅：“嗯？”
“那我給你多買幾只？”說著，賀璟沅打開橙色軟件。
誰知筠筠臉上沒見一點高興，又重覆一遍：“我說我很喜歡這個玩具。”
賀璟沅拿著黃色小魚翻來覆去地看，也沒見這個魚有什麽特殊的。
小貓自己憋不住了：“我都把最喜歡的玩具給你了，你可以原諒我嗎？”
賀璟沅就沒見過這種道歉方式：“原諒你什麽？”
筠筠低下頭，尷尬地撓了撓沙發，含糊不清地說：“我不該從醫院溜出去，還讓你擔心那麽多天。”
而且警長說，海鯽魚這幾天找他的時候，哭得特別特別慘。
他出逃的本意本就不想讓賀璟沅為自己傷心，結果更加適得其反。
筠筠不敢擡頭看他，賀璟沅現在幹什麽也好，只要不再傷心就可以。
而面前的青年只是靜靜地看他一會兒，突然伸手摸摸他的腦袋。
“那你願意跟我說一下，那天是什麽事情讓你感到那麽害怕嗎？”
這有什麽好說的。
雖然有點丟臉，筠筠還是說了：“我那天……很難受很難受，以為自己要死掉了，所以就跑了。”
賀璟沅抿著唇：“事情已經過去，你現在身體也好很多，就不要再去想那天的事情。”
“我擔心的不是你突然逃跑，而是擔心你一只貓在外面安不安全。現在最壞的事情沒有發生，你也還活著……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
“下次害怕的時候可以跟我說。”賀璟沅道：“反正不要一聲不吭地走掉了。”
小貓耳朵微微動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也彎成月牙：“嗯嗯。”
誰知他話鋒一轉：“現在你該跟我道歉了。”
賀璟沅：？
筠筠很生氣地瞪著他：“你去餵了其他貓！警長花花都跟我說了！”
“你的貓糧就是我的貓糧，你不可以拿我的食物去餵其他小貓！”
餵其他貓是為了找回筠筠。
賀璟沅默一會兒，從善如流地道歉：“對不起。”
貓現在開心了：“沒關系。”
勉強解開一點心結，賀璟沅總算能和他談正事。
“那天你剛拆線就直接跑了，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就怕出門幾天，腿上的傷口會感染發炎。
筠筠大咧咧把腿架到賀璟沅的腿上：“你看吧。”
他穿著短褲，對賀璟沅毫無防備心。
賀璟沅一伸手就能碰到那圓潤勻稱，白皙細膩的大腿。
他不說話，只是楞了一下，細細檢查筠筠腿上的傷口，不會很紅腫，恢覆得還挺好。
“明天帶你去醫院看看，問問需不需要凃什麽祛疤的藥膏。”
筠筠眼裏浮上一絲驚恐：“不要去醫院。”
醫院的醫生，會剃他的漂亮貓毛！
賀璟沅說：“那我幫你買點藥膏，天天塗一塗。”
筠筠表情更驚恐了：“也不要你開藥。”
賀璟沅：……？
“你沒實習、沒畢業、沒規培、沒有證。”筠筠把他說過的話覆述一遍：“而且你是修人的，不是修小動物的，幫我看病是非法行醫。”
小貓擔心地抓住賀璟沅的手臂：“你不要被抓起來，不要被關到籠子裏。”
關在籠子裏好難受的。
賀璟沅：……
真是好一個回旋鏢。
“那明天就去醫院。”
“不要。”
“我給你買藥。”
“不要！！”
“醫院和我，你選一個。”
筠筠泫然欲泣：“能不能不治了啊。”
賀璟沅低下頭，迅速下單買好藥膏。
筠筠：QAQ
怎麽辦，海鯽魚好像偷偷犯法了。
貓會死死守住這個秘密，絕對不告訴任何人，就算警察知道了，也要把他們兩個一起抓走，這樣他才可以在籠子裏陪海鯽魚。
買完藥，賀璟沅想起什麽：“不過明天還是要帶你去看醫生。”
眼見著筠筠又要開始傷心，賀璟沅補充道：“主要是看看你變成人的問題。”
“我問過他了，這幾年有一些小動物都會經歷這麽艱難的時刻……簡單來說就是進化，只要能變成人，就算過了生死關。”
“他那裏有很多像你一樣的小動物，那些小動物跟著他一塊讀書，找工作，融入人類社會，能養活自己。”
小貓表情呆滯。
我也要一起過去嗎？
他咬了咬唇，嚴肅道：“賀璟沅，我是絕對不會把你丟掉的。”
賀璟沅：……這腦回路又彎到哪裏去了。
他順著筠筠的話：“好，我也不會把你丟掉的。”
一說出口，賀璟沅琢磨過來。
……筠筠是害怕自己把他送到李老師那邊，從此不再管他。
他張了張嘴，很想告訴筠筠，自己是不會把他扔掉的，都答應過他，會養他一輩子。
筠筠聽到這話，嘿嘿一笑：“那就好，反正你不能丟掉我，還欠我罐罐呢。”
欠他罐罐？
是剛認識的那段時間，他不小心惹貓生氣，許諾要給筠筠帶罐罐吃。
現在應該早就還清，還倒貼不少進去吧？
賀璟沅疑惑道：“我還欠你多少個。”
小貓表情深沈，慢慢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億！”
賀璟沅：“……………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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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是筠筠。
圈住手腕的尾巴毛絨絨的, 微癢的感覺不斷提醒著賀璟沅，這不是夢境。
即便這幾天不斷給自己洗腦，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 可真正面對這個不可思議的景象時，他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直到床上少年慢慢睜開眼睛, 賀璟沅這才驚覺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屏住了呼吸。
筠筠聽見聲響，醒了過來，琥珀色的瞳孔還蒙著層薄霧, 目光渙散地盯著賀璟沅好一會兒。
等看清楚眼前的人, 筠筠猛地坐起身，驚喜開口：“你……”
嗯？？？
他突然瞪大眼睛, 下意識摸摸喉嚨, 卻摸到自己光滑的肌膚。
小貓緩緩低下頭，攤開手一看。
沒有尖利的小貓爪，沒有粉嫩的肉墊, 最重要的是——
漂亮的毛毛全不見了。
他現在渾身上下都光溜溜的！
“賀璟沅。”筠筠滿臉驚恐：“我的毛毛都去哪了。”
我怎麽變成人了？！
賀璟沅楞楞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如夢初醒, 趕緊去找合身的衣服給筠筠穿。
一人一貓都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折騰得亂作一團, 賀璟沅匆忙給 筠筠套上一層寬松的衛衣，馬上說道：“不能呆在學校裏了, 回去再跟你解釋。”
筠筠捂著自己的貓耳朵：“那這個怎麽辦。”
人類不長貓耳朵和貓尾巴。
賀璟沅找到一個帽子，給筠筠戴上。
貓耳朵被壓得扁扁的, 很不舒服。
筠筠晃晃腦袋：“不行, 有點痛。”
賀璟沅又把他的尾巴塞到褲子裏。
屁股後面鼓起一個詭異的小包。
賀璟沅有點自暴自棄了。
他拿起剪刀就給褲子後面剪了一個洞，把筠筠的尾巴從洞裏掏出來，再找到一件長度能遮住屁股的外套給小貓穿上。
“就這樣吧。”賀璟沅道：“我們直接走。”
筠筠瞪大眼睛，死活不肯出去：“我不要！這樣我會被抓走的！”
“沒事。”賀璟沅拉著筠筠就出門：“你在大學穿什麽都正常的。”
他緊急給林乾發去消息, 告知他自己已經找到筠筠，又和輔導員請了半天假，帶著筠筠回家。
結果剛到宿舍樓下，兩人就撞見方蝶。
筠筠耳朵抖了一下，嚇得往賀璟沅身後躲。
他握住小貓的手，示意他不要慌張，直接朝方蝶的方向走去：“學姐，這幾天謝謝你，剛剛我們找到筠筠了。”
這幾天怎麽都找不到小貓，方蝶都不敢面對賀璟沅了。
聽到這話，原本低垂的眉眼瞬間揚起，她不自覺拔高音量：“真的？筠筠找回來了？”
“嗯。”賀璟沅面不改心不跳地撒謊：“被好心人送去寵物醫院，有人認出了他，打電話聯系我了，我現在就過去看看。”
方蝶：“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賀璟沅搖頭：“不用，我朋友會陪我一起去。”
“……朋友？”
剛才方蝶就註意到賀璟沅身邊的這個人了，他的裝扮……實在難以讓人忽視。
長度到脊背的橘黃色頭發在他身上一點都不顯得土氣，眼睛很圓，像小貓，頭上頂著一對毛絨絨的貓耳朵，身後的尾巴也低垂著。
還挺可愛。
筠筠看見她的表情，更緊張了，一顆心提到嗓子眼，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人都是喜歡漂亮的事物的。
方蝶沒收住目光，多看好幾眼。
……今天是哪裏在開漫展嗎？
少年的表情逐漸警惕，方蝶也意識到自己有點冒犯了，恍然回神，沖兩人笑笑：“那行，如果有事記得發消息給我。”
賀璟沅帶著人走了。
方蝶還在回味，那個人的美瞳還挺好看，很透，下次可以要個鏈接。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見少年身後的尾巴輕輕左右搖晃了一下……
現在的可動獸尾真是越做越好了。
目光逐漸上移，方蝶看到了兩人交疊的手，十指相扣，拉得特別緊。
方蝶陷入深深的沈默：……
這一路回去筠筠都緊繃著身體，碰到的人多數會將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幾秒，並不會沖上前打他、踢他，還喊他“妖怪”。
等回到家，筠筠徹底放松下來，捂著胸口道：“嚇死我了。”
筠筠蜷著尾巴四下打量，絲毫沒意識到自己不再是以前小小的一只貓，慢吞吞地在房子裏巡視自己的新領地。
每個房間都被他走了一遍，回到客廳時，筠筠看見賀璟沅還站在門邊。
這種角度看人類還挺新奇……
但是好尷尬。
十天沒見，筠筠明顯能感覺到賀璟沅瘦了一大圈。
小貓有點心虛，壓平了耳朵，不自覺提高音量：“你別站在那裏呀。”
賀璟沅只是有點不太適應。
平時和小貓相處，基本上都是他強行抱著筠筠親親這裏，親親那裏。
如今突然變成人，他總不好焦急地沖上去抱著人一頓親，嘴裏還說著“你快把我嚇死了。”
賀璟沅嘆了一口氣，走進房間拿出一件沒穿過的睡衣遞給筠筠：“先去洗澡吧。”
消失這麽久，幹凈小貓都變成臟臟小貓了。
他帶著筠筠走到浴室，仔細給貓介紹這裏面東西的用法，細心調好水溫。
快走的時候還不太放心，又多問一遍：“你自己可以嗎？”
筠筠垮起個小貓臉：“我很厲害的，以前那——麽長的毛毛，我都可以清理得幹幹凈凈。”
賀璟沅：“……那如果有事你就叫我。”
他幫筠筠把浴室門關上，坐在客廳裏，深深嘆了一口氣。
腦子裏全是混亂的。
貓居然真的能變成人。
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三觀在不斷被打碎重組，賀璟沅拿起手機，給小李發一條消息：[李老師，我找到筠筠了，他的確變成了人。]
[明天我帶他來找您可以嗎，也讓筠筠自己適應一下。]
對面回覆了一句“好”。
……現在筠筠變成人，囤的貓糧貓砂都用不上了，但這裏只有一間臥室，恐怕要換寬一點的床。
自己的衣服穿在筠筠身上都不太合身，要買衣服，等會兒還得下樓緊急買一些生活用品。
浴室的水聲忽然停了。
筠筠把自己洗得幹幹凈凈，從裏面走出來。
發梢還滴著水，賀璟沅的睡衣松松垮垮掛在他的身上，筠筠一張小臉皺著眉，揪緊了衣領，生怕掉下去。
小貓渾身香噴噴地在賀璟沅旁邊坐下。
賀璟沅看見他正以一種別扭的姿勢不斷向後轉頭看去。
他楞了一下：“怎麽了？”
筠筠氣鼓鼓地道：“當人不好。”
“我沒有辦法把自己扭來扭去，也沒辦法舔到後背的毛毛了。”
賀璟沅實在沒忍住笑了一下，給筠筠拿了電吹風過來：“我給你吹幹。”
小貓認得這個，放心把長發交給賀璟沅打理。
家裏的電吹風功率比宿舍大多了，剛一打開，筠筠就被嚇得瑟縮了一下。
賀璟沅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著電吹風緩緩游移，時不時將糾纏在一起的頭發輕輕梳開。
吹完頭發，賀璟沅再給他吹幹耳朵尾巴，把這兩處吹得蓬蓬軟軟，強行忍住揉一把的沖動。
筠筠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頭發就幹了。
……好吧，人類的毛毛比貓咪的毛毛好打理許多。
賀璟沅隨手把電吹風放到一邊，拿起梳子給筠筠梳頭發。
身前的少年盯著手邊的電吹風看半天，突然把它往外推了推。
賀璟沅沒制止他。
筠筠又伸手把電吹風撥回來。
就這麽反覆幾下，可憐的電吹風毫無招架之力，“啪”一聲摔在地上。
筠筠嚇一跳，險些扯痛自己的頭發，可憐兮兮地抱著自己的尾巴對賀璟沅說：“我沒有想到它會掉下去。”
“好，是它自己滾下去的。”賀璟沅撿起電吹風，放回原位。
“賀璟沅。”剛休息沒多久，小貓又叫他了，“我肚子餓了。”
賀璟沅看著他：“你這幾天都吃了什麽？”
“……果子啊。”筠筠說：“我遇見一只被主人扔掉的布偶貓，它每天都有叼果子給我吃。”
賀璟沅神色微怔，眼底閃過一絲心疼：“這幾天……你都吃果子？”
沒生病之前，筠筠都是被他好吃好喝地供著，至少從見到小貓後，筠筠每天都不用愁自己今天會不會挨餓。
方才給小貓吹頭發的時候，整個人都瘦瘦的，完全沒有貓型那種三角飯團的感覺。
筠筠點點頭：“嗯！”
因為老鼠真的好難吃。
“你想吃什麽。”賀璟沅抿了抿唇，“我不知道你還能不能吃，但櫃子裏還有貓糧。”
小貓馬上白了臉：“我不要吃貓糧！貓糧也變得難吃了。”
賀璟沅站起身，默不作聲地檢查好家裏每一個門窗。
餓了那麽多天，還不能吃大魚大肉，得慢慢覆食。
“我下去買菜給你煮粥喝。”賀璟沅看他幾眼，倒是很想一起把筠筠帶去，可那小貓耳朵和小貓尾巴實在是太顯眼了。
他再三交代：“這次你不可以亂跑了，乖乖待在家裏。”
筠筠：“我這次絕對不會亂跑啦。”
小貓咪的心思一會兒就變一個，賀璟沅實在不敢相信他。
家裏的防開門神器防得了筠筠貓，卻防不住筠筠人，於是一出門賀璟沅就警惕地把監控打開。
筠筠坐在沙發上，一直玩著自己的尾巴。
過了沒多久，他把尾巴放下來，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家。
賀璟沅心猛地一抽，緊盯著監控畫面，加快買東西的速度，跑回家裏。
坐電梯時，手機突然熄屏了一下，再次打開，小貓已經消失在監控畫面當中。
賀璟沅顫抖著放大畫面，反覆查看，在電梯打開的一瞬間，快速走到家門口，開門一瞧，屋裏的確空蕩蕩一片。
他的衣服靜靜地躺在沙發上，貓又不見了。
冷汗都順著脖頸滑進衣領，賀璟沅焦急地喊著筠筠的名字，四下翻找。
房間突然傳來輕微的響聲，他轉頭一看，房門旁邊悄悄探出一顆橘色貓貓頭，小心翼翼打量他。
是貓型的筠筠。
小貓不知道為什麽又變回原型，見賀璟沅看過來忽然轉身往房間裏跑，腳底打滑，整只貓險些摔了一下。
賀璟沅跟著走進去，只見窗戶底下鼓出來一塊，露出四只白白嫩嫩的貓爪子，尾巴還緊張地蜷在身側。
壞貓，害他白擔心一場。
貓到新家都會有適應期，加上突然變成人，實在是難掩恐懼，於是筠筠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
現在最好是當他不存在，不搭理他，讓他自己慢慢適應。
賀璟沅不喊了，走到廚房給筠筠熬粥。
吹涼後倒在碗裏，放到窗簾旁邊，裏面立即探出一只小貓爪，把碗撈進去。
不一會兒，賀璟沅就聽見貓吃東西的聲音。
要讓筠筠自己靜一靜。
賀璟沅只好回到客廳幹自己的事情。
到了深夜，小貓消化完畢，終於耐不住寂寞走了出來。
賀璟沅捧著平板，裝沒看見，刷了幾道題後關掉軟件，偷偷看著筠筠的舉動。
小貓站在房門邊，呆呆地看了賀璟沅一會兒，突然走到放著玩具的角落。
筠筠是一只有點禮貌的貓。
今天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有些對不起賀璟沅，讓他擔心自己這麽久。
他慢吞吞走到角落，那邊放著賀璟沅給他買的玩具。
小貓掏掏自動逗貓棒，撓撓貓抓柱，最後看中一只裏面放了貓薄荷的小黃魚，一口咬住魚的身子，抱在懷裏用小短腿瘋狂蹬著魚。
沒多久，小貓叼起魚，跑回房間，一腳把房門關上。
門再次打開時，筠筠變回人形，抱著那條小黃魚，貼著賀璟沅一屁股坐下。
他一股腦把魚塞進賀璟沅懷裏，悶聲道：“這個，很好玩。”
賀璟沅抓起魚，沒搞懂他什麽意思，小心回了一句：“嗯……裏面放了挺多貓薄荷。”
見賀璟沅接了話茬，小貓尾巴得意地搖晃起來。
“難怪這麽好聞，你給我買的玩具裏我最喜歡這一個了。”
賀璟沅：“嗯？”
“那我給你多買幾只？”說著，賀璟沅打開橙色軟件。
誰知筠筠臉上沒見一點高興，又重覆一遍：“我說我很喜歡這個玩具。”
賀璟沅拿著黃色小魚翻來覆去地看，也沒見這個魚有什麽特殊的。
小貓自己憋不住了：“我都把最喜歡的玩具給你了，你可以原諒我嗎？”
賀璟沅就沒見過這種道歉方式：“原諒你什麽？”
筠筠低下頭，尷尬地撓了撓沙發，含糊不清地說：“我不該從醫院溜出去，還讓你擔心那麽多天。”
而且警長說，海鯽魚這幾天找他的時候，哭得特別特別慘。
他出逃的本意本就不想讓賀璟沅為自己傷心，結果更加適得其反。
筠筠不敢擡頭看他，賀璟沅現在幹什麽也好，只要不再傷心就可以。
而面前的青年只是靜靜地看他一會兒，突然伸手摸摸他的腦袋。
“那你願意跟我說一下，那天是什麽事情讓你感到那麽害怕嗎？”
這有什麽好說的。
雖然有點丟臉，筠筠還是說了：“我那天……很難受很難受，以為自己要死掉了，所以就跑了。”
賀璟沅抿著唇：“事情已經過去，你現在身體也好很多，就不要再去想那天的事情。”
“我擔心的不是你突然逃跑，而是擔心你一只貓在外面安不安全。現在最壞的事情沒有發生，你也還活著……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
“下次害怕的時候可以跟我說。”賀璟沅道：“反正不要一聲不吭地走掉了。”
小貓耳朵微微動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也彎成月牙：“嗯嗯。”
誰知他話鋒一轉：“現在你該跟我道歉了。”
賀璟沅：？
筠筠很生氣地瞪著他：“你去餵了其他貓！警長花花都跟我說了！”
“你的貓糧就是我的貓糧，你不可以拿我的食物去餵其他小貓！”
餵其他貓是為了找回筠筠。
賀璟沅默一會兒，從善如流地道歉：“對不起。”
貓現在開心了：“沒關系。”
勉強解開一點心結，賀璟沅總算能和他談正事。
“那天你剛拆線就直接跑了，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就怕出門幾天，腿上的傷口會感染發炎。
筠筠大咧咧把腿架到賀璟沅的腿上：“你看吧。”
他穿著短褲，對賀璟沅毫無防備心。
賀璟沅一伸手就能碰到那圓潤勻稱，白皙細膩的大腿。
他不說話，只是楞了一下，細細檢查筠筠腿上的傷口，不會很紅腫，恢覆得還挺好。
“明天帶你去醫院看看，問問需不需要凃什麽祛疤的藥膏。”
筠筠眼裏浮上一絲驚恐：“不要去醫院。”
醫院的醫生，會剃他的漂亮貓毛！
賀璟沅說：“那我幫你買點藥膏，天天塗一塗。”
筠筠表情更驚恐了：“也不要你開藥。”
賀璟沅：……？
“你沒實習、沒畢業、沒規培、沒有證。”筠筠把他說過的話覆述一遍：“而且你是修人的，不是修小動物的，幫我看病是非法行醫。”
小貓擔心地抓住賀璟沅的手臂：“你不要被抓起來，不要被關到籠子裏。”
關在籠子裏好難受的。
賀璟沅：……
真是好一個回旋鏢。
“那明天就去醫院。”
“不要。”
“我給你買藥。”
“不要！！”
“醫院和我，你選一個。”
筠筠泫然欲泣：“能不能不治了啊。”
賀璟沅低下頭，迅速下單買好藥膏。
筠筠：QAQ
怎麽辦，海鯽魚好像偷偷犯法了。
貓會死死守住這個秘密，絕對不告訴任何人，就算警察知道了，也要把他們兩個一起抓走，這樣他才可以在籠子裏陪海鯽魚。
買完藥，賀璟沅想起什麽：“不過明天還是要帶你去看醫生。”
眼見著筠筠又要開始傷心，賀璟沅補充道：“主要是看看你變成人的問題。”
“我問過他了，這幾年有一些小動物都會經歷這麽艱難的時刻……簡單來說就是進化，只要能變成人，就算過了生死關。”
“他那裏有很多像你一樣的小動物，那些小動物跟著他一塊讀書，找工作，融入人類社會，能養活自己。”
小貓表情呆滯。
我也要一起過去嗎？
他咬了咬唇，嚴肅道：“賀璟沅，我是絕對不會把你丟掉的。”
賀璟沅：……這腦回路又彎到哪裏去了。
他順著筠筠的話：“好，我也不會把你丟掉的。”
一說出口，賀璟沅琢磨過來。
……筠筠是害怕自己把他送到李老師那邊，從此不再管他。
他張了張嘴，很想告訴筠筠，自己是不會把他扔掉的，都答應過他，會養他一輩子。
筠筠聽到這話，嘿嘿一笑：“那就好，反正你不能丟掉我，還欠我罐罐呢。”
欠他罐罐？
是剛認識的那段時間，他不小心惹貓生氣，許諾要給筠筠帶罐罐吃。
現在應該早就還清，還倒貼不少進去吧？
賀璟沅疑惑道：“我還欠你多少個。”
小貓表情深沈，慢慢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億！”
賀璟沅：“……………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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