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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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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貓不見了。

兩人就站在病房門口, 門上觀察窗可以將病房內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林乾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在那邊逗筠筠玩,可小貓怎麽都沒精神。蔫蔫地擡眼看林乾一眼, 背過身去趴著休息。

過了良久,賀璟沅才對醫生說:“是什麽問題, 多少錢我都拿得出來。”

只要能把筠筠治好,花多少錢都無所謂。

“事情沒你想象的那麽簡單。”醫生表情凝重,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緩慢地組織語言:“小貓這個病目前還沒有一個什麽正規學名, 但是我們業內都稱呼這種狀況為寵物的‘異變期’。”

賀璟沅:“異變期?”

“通俗來說,這種情況一般發生在小動物發.情期前後, 具體表現為全身無力、劇烈疼痛, 有些動物還會出現反覆高燒。如果不及時幹預,小動物會硬生生地疼死。”

“發.情期前後?”賀璟沅問道:“那如果發.情期過去就會好嗎?或者直接絕育……”

醫生搖搖頭:“沒用的,而且目前全世界並沒有相應的特效藥, 死亡率高,只能讓它們自己硬熬。”

賀璟沅手搭在墻上, 只聽得清“沒有特效藥, 死亡率高”這幾句話,他的唇色有些發白:“要不要再檢查檢查, 筠筠怎麽可能會……”

明明前幾天還活潑亂跳的,會鉆進人懷裏撒嬌, 還會氣得去打林乾。

不過是今天見義勇為的時候被鐵皮劃傷, 縫完針觀察三天就可以出院……

怎麽突然這麽嚴重了。

“換任何一家寵物醫院都是和我同樣的說法……你也不要太擔心了。”醫生寬慰道:“前幾年這的確算一場大病,百分百死亡,可近幾年也有越來越多的治愈病例,同時也有相應的治療方案……還是有一定成功幾率的。”

他又說:“現在找你, 還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們肯定是不會放棄任何一只小動物,但規定擺在這,我們必須往上報告,到時候會有人過來看看情況。”

“可是最近……”

賀璟沅已經猜到了他接下來的話。

最近臺風侵襲,整個雲城斷水斷電沒信號,甚至出去的路都被堵上。

而臺風雖然風力減弱,還在一路往上走,給各地都帶來不小的自然災害。

筠筠目前只能硬熬,熬到天氣稍微好一點。

“目前也有正規的治療方案,主要是讓小貓保持充足的水分和食物,補充體力……當然,最主要的是多喝水。”

可偏偏筠筠不怎麽愛喝水。

“我等會也會給小貓開點掛瓶……”醫生突然低頭在紙上寫下一串號碼,遞給賀璟沅:“這個人是研究這方面領域的專家,姓李,我們也在想辦法聯系他了,號碼給你,或許會有幫助。”

賀璟沅盯著那串號碼,聲音發澀:“謝謝。”

他打開手機,將號碼存了進去。

手機信號時有時無,賀璟沅撥打電話,手機卻顯示“不在服務區內”。

一連打了好幾個,都是這種反應。

賀璟沅只好將紙條收起來,又對醫生道:“謝謝您。”

他去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清醒,隨後收拾好心情,走進病房內。

筠筠見到他回來了,兩眼放光,乖乖沖賀璟沅叫了幾聲。

林乾小心翼翼問道:“醫生說什麽啊?”

筠筠聰明,當著筠筠的面賀璟沅也不好多說,只道:“沒什麽大事,就是醫生說筠筠的傷口比較大,可能還要多住一段時間。”

林乾“哦”了一聲,沒有多問。

宿舍陽臺還沒打掃,他待了沒多久就走了,留賀璟沅一個人在這裏照顧。

原本大半個學校都是他的地盤,筠筠想去哪裏玩就去哪裏玩,如今反而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小籠子裏,只能看著賀璟沅解悶。

尾巴放肆地甩來甩去,不一會兒甩到自己前爪旁邊,被筠筠一爪按住。

貓尾巴和貓腦袋仿佛分了家,筠筠玩自己毛絨絨的尾巴也玩得不亦樂乎,捉到自己尾巴後就擡頭去看賀璟沅。

平時的人類都會露出微笑,然後摸摸他的小腦袋。

今天卻一言不發,緊抿著唇,表情有點難看。

小橘貓爪子底下的尾巴越甩越慢,也跟著擔心起來。

發生什麽事了?

護士突然頻繁來給他測量體溫,前腿又被重新紮了一針,連接著一個裝著液體的小袋子,源源不斷往裏面輸液。

再笨的貓看到這種情況也反應過來。

筠筠無措地趴在角落,大腦一片茫然。

我可能生了很重的病。

賀璟沅在這裏一直呆到筠筠結束禁食,期間不斷看著手機信號,但凡亮起一格都會努力嘗試打電話過去。

林乾帶了一些宿舍裏的貓糧貓罐頭過來,賀璟沅倒到塑料碗裏,放到筠筠跟前:“吃點東西吧。”

小貓低頭湊到碗邊輕輕嗅嗅,一股難聞的腥味撲鼻而來。

他扭過腦袋,不肯吃。

“吃點吧。”賀璟沅小聲道:“你已經很久沒吃東西了,肚子會餓壞的。”

筠筠肚子的確餓得咕嚕嚕直叫,長久不進食甚至導致胃一陣一陣地抽痛。

我真的是生病了。

小貓有氣無力地想。

否則怎麽會覺得美味貓罐頭會怎麽惡心呢?

賀璟沅又把水碗遞過來,和他商量:“那我們喝點水可以嗎?”

貓還是不肯喝。

人類的語氣嚴厲了點:“筠筠,再這樣不吃不喝,我就生氣了。”

肚子叫得厲害,筠筠內心掙紮半天,緩緩睜開眼睛。

以前都還撿過垃圾吃,現在怎麽可以吃不下貓罐頭。

小貓搖搖晃晃站起來,賀璟沅此時也正要把碗收回去。

等一下!

筠筠邁著小短腿上前,生怕賀璟沅直接把碗端走,直接用自己脖子上戴的喇叭形伊麗莎白圈一把罩住貓碗。

嚴嚴實實,一個蒼蠅都飛不進來。

小貓迅速低下頭,屏住呼吸,瘋狂啃啃啃。

賀璟沅:……

眼淚都被硬生生塞回去了。

不過筠筠只吃了半碗,感覺體力稍好一些,繼續躺在角落休息。

結果第二天,病情就突然加重了。

麻醉藥的藥效過去之後,先是傷口縫合處開始泛疼。

酸脹感一路往上游走,骨骼深處逐漸傳來細密的刺痛,仿佛無數根銀針在反覆攪動。

筠筠試圖挪動一下身體,全身上下就像被撕扯一般,連呼吸都成了酷刑。

小貓的意識逐漸昏沈,一動不動。

醫生討論之後,決定給筠筠用一點止疼藥,可是毫無效果。

現如今連吃飯喝水都成為極其困難的事情,賀璟沅嘗試餵了幾次,怎麽都餵不進去,只好用針筒強行將水和食物註入到筠筠的嘴巴裏。

中途方蝶和林乾都來看過筠筠——本來還很活潑的小貓,此刻竟像是被抽走一半皮肉,蓬松的毛毛也緊緊貼在筠筠的身上,失去光澤。

“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方蝶本還佯裝鎮定,見到筠筠這幅樣子突然轟然崩塌,聲音都帶著哽咽。

意識到自己現在不能失態,方蝶忙擦了擦眼淚:“醫生怎麽說?”

“還是有希望的。”在這裏照顧一晚上,賀璟沅都沒睡著,黑眼圈沈沈壓在眼下,整個人一夜之間憔悴得可怕,“就是要等信號恢覆,才能聯系得上那位專家。”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他甚至不清楚這個“異變期”究竟是什麽,只能無助絕望地等待。

寫著號碼的紙條都被賀璟沅捏得皺巴巴的。

胸腔裏翻湧的懊悔無法驅散。

賀璟沅磕磕絆絆道:“如果當時……”

林乾馬上打斷:“你也不要想太多,醫生說了,筠筠這個病跟鐵皮劃傷沒什麽關系,而且到現在都沒人知道發病原因是什麽。”

“而且我去打聽過了,我們這片的信號基站明天就修好,你再耐心等一天,不會出事的。”

說來說去還是那一個字。

等。

賀璟沅伸手摸摸小貓腦袋,筠筠也慢慢睜開眼睛,輕輕舔了一下他的手指:“咪。”

林乾見他這樣子,擔憂道:“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睡一覺再過來照顧筠筠?”

賀璟沅喉結動了動:“沒事,我繼續在這兒呆著。”

他想再餵點東西給筠筠吃,站起來時身形搖晃,嚇得方蝶和林乾快步上前扶住他。

“你還說沒事。”方蝶忍不住訓斥,“先回去睡覺,已經給醫院留了電話了,有什麽大事他們都會打電話通知,你在這裏傻等反而什麽忙都幫不上。”

“況且你這樣,也會讓筠筠擔心。”

賀璟沅看向小橘貓,小貓乖乖趴在那邊,正盯著自己 。

他沈默良久,終於洩了氣,最後強行給筠筠餵了點水,小聲道:“你乖乖的,我明天再來看你。”

賀璟沅被兩人強行拖走,筠筠也閉上眼睛,繼續忍受痛苦。

冷汗浸透身上的貓毛,黏在身上格外難受。

因為疼痛,筠筠的意識也在清醒和混沌之間反覆沈浮。

就這樣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小貓無意識蜷縮著自己的軀體,發出含混的嗚咽。

又開始掉眼淚了。

筠筠喉間溢出含混的嗚咽,尖銳的痛感令他忍不住大喘著氣。

眼前走馬燈似的閃過零碎畫面——

看起來很難過的海鯽魚、吐著血的媽媽、以前吃起來香噴噴但現在格外難吃的罐罐。

老白貓說,臨死之前腦海裏總會閃過自己最惦記的畫面。

我是要死掉了嗎?

死掉了也好,這樣就可以去見媽媽了。

可是他不想看見賀璟沅哭得很慘。

那樣他也會很難過的。

匆匆的腳步聲劃破寂靜,筠筠擡頭往門口看去,一個人類跌跌撞撞從門口跑過去。

“醫生,快來救救我家的狗,它被車撞了。”

隨著人類崩潰的哭喊聲,筠筠看見他懷裏的狗,嘴角一直流著血,後腿無力晃蕩。

現實和記憶逐漸重合,筠筠記得,媽媽也是這樣死掉的。

媽媽也是一只漂亮的長毛橘白貓,只有他一個孩子。

身為獨生子,即便在外流浪,筠筠也被她養得胖嘟嘟的。

直到一次異常天氣,雲城下了一個星期的大暴雨,母子倆餓得快要昏過去。

貓窩外面也始終有一個男高中生在那邊徘徊,看起來不懷好意。

實在餓得受不了,媽媽大膽上前,結果沒想到居然被這個人類投餵了貓罐頭。

鵝肉味的,很香。

這是筠筠第一次吃到貓罐罐,這個罐頭或許不貴,卻是他貓生中吃到過最好吃的食物。

筠筠膽子小,一連幾天都縮在窩裏,等媽媽把罐頭叼過來。

直到暴雨過去,天氣終於放晴,筠筠再次吃到了美味罐頭。

媽媽突然問:“寶寶,你想一輩子都吃這麽好吃的罐頭嗎?”

他當然很想。

第二天,媽媽一大早就喊他起來,把他舔得幹幹凈凈,還收拾好筠筠撿來的玩具塑料小球。

一大一小兩只貓,跟覆制粘貼似的,在馬路旁邊等那個男高中生放學。

筠筠意識到,自己可能要被媽媽送人了。

他不敢哭鬧,說不準這個人類好心,能把他們一起帶回去養著。

結果沒有等到人類放學,反而等來一陣風吹過,塑料小球骨碌碌滾到路中央,媽媽弓著背剛伸出爪子,一輛車疾馳而過……

媽媽走了,筠筠再也沒有吃到這麽好吃的罐頭。

直到前段時間,賀璟沅帶著熟悉的鵝肉罐頭出現在他的跟前。

筠筠虛弱地看著塑料碗裏他最愛吃的罐頭,突然慢慢挪上前,低下頭邊吃邊哭。

鵝肉味罐罐怎麽變得這麽難吃了。

小橘貓一點一點嚼著罐頭肉,很努力把它吃了個幹凈。

外頭突然傳來尖銳的哭嚎聲,筠筠看見那個人類抱著身體變得僵硬的狗狗,斷斷續續地哭著。

隔著門板都能感受到那近乎崩潰的絕望。

或許是真的快死了,各種記憶都被翻了出來。

臺風之前,筠筠曾經對其他貓說過。

如果自己快死了,會躲得遠遠的,不讓任何貓和人找到自己。

然後給自己挖一個坑,再躺進去慢慢等死。

那種看著熟悉的貓死在自己眼前的感覺太難受了,簡直是錐心般的疼痛。

筠筠不想看到其他貓這種難過的樣子。

更不想看到賀璟沅難過的樣子。

我真的是一只很倒黴的貓。

筠筠小聲哭著。

兩次……明明兩次都快要過上安穩的生活了。

……

今天賀璟沅睡在新家,這裏離寵物醫院更近,方便有事的時候能更快趕過去。

可不管怎麽睡都睡不安穩,腦子裏一直惦記著在醫院的小貓,做著稀奇古怪的噩夢。

等徹底醒過來,已經是晚上九點。

窗戶縫隙裏漏進路邊的光,將整個房間染得冷灰。

賀璟沅早已習慣這種孤獨,因此整日都想著能把筠筠接回家,和自己作伴。

他看著微亮的路燈,表情怔松,突然伸手打開燈,整個房間都明亮起來。

來電了。

賀璟沅打開手機一看,信號是滿格的。

他立即顫抖著指尖點開電話簿,顧不上什麽時間,直接將電話撥了過去。

手機不再顯示“不在服務區內”,而是輕輕“嘟”了三聲,對面很快接起電話:“餵,您好?是謝醫生介紹來的小賀嗎?”

壓在賀璟沅心頭的烏雲轟然散開,他趕緊道:“對,我是。”

對面的人道:“沒事,不用緊張,你叫我小李就行。”

出於禮貌,賀璟沅還是小心地說:“李老師,我家的貓……”

“沒事,情況我都了解了。”小李打斷了他的話,隨即問道:“你什麽時候養的貓?我聽謝醫生說你還是學生,家裏同意養貓嗎,現在是住在學校還是住在外面,是和爸媽一起住嗎……”

語氣嚴厲,幾乎是等於盤問。

賀璟沅內心閃過一絲質疑,卻還是恭恭敬敬地回答所有問題。

可沒想到小李越問越過分,甚至盤問到賀璟沅的經濟情況。

“我其實還算有錢。”賀璟沅耐著性子問:“李老師,給貓治病的話需要詳細到戶口本都問一遍嗎?”

小李聽出他的不耐煩,幹笑幾聲,解釋道:“事關重大,肯定要詳細問清楚。該問的我也問差不多了,明天我就會到雲城,看看貓的情況。”

“接下來的事情,你要認真聽。”

他的語氣變得極為嚴肅:“現在,立刻去醫院給貓辦出院,把貓接回家,等我明天過來。”

賀璟沅一頭霧水:“所以筠筠到底是什麽問題?”

筠筠現在還病著,真的可以給他辦出院嗎?

雖然不理解,他還是拿起外套就往門口走。

門打開的那一瞬間,電話中的小李說道:“你的貓,會變成人。”

賀璟沅:?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小李:“搜這個手機號可以加到你的微信嗎?”

“……可以。”

電話對面的人深吸一口氣:“我等會把研究文獻和一些資料都發給你,你可以抓緊看看。但不管信不信,都先把貓帶回家,不要讓他到處亂跑。”

“事情緊急,這段時間的他可能會毫無征兆地突然變成人,一定要現在就去把貓帶回來。”

不等賀璟沅追問,小李就掛斷電話。

……貓,變成人?

前面還好好的,後面宛如詐騙電話一樣荒唐發笑。

可是對面也沒騙走他的錢。

該不會是被聯手做局了吧?

他半信半疑地把門關上,看到一個陌生好友申請,邊通過申請邊往寵物醫院走去。

結果走到一半,醫院的醫生打了電話過來。

“對不起賀先生。”聽筒裏的人格外慌張,“您的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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