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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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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渡海

“抓緊我。”花木蘭伏在她耳後輕輕說,氣若游絲。

孫尚香側過身子,一手抓緊姐姐的手臂,一手騰出來朝身後發射子彈,以減少翻滾的冷卻時間。

花木蘭還留有一個閃現。

司空震對這些普通子彈不以為意,也很快在她們的一個閃現後把距離拉近,雷鼓造成的攻擊仍然在消耗著花木蘭最後的氣息。

好了!就是現在。

孫尚香再次使用翻滾突襲。

且一邊逃離一邊回身掃射,穿透力十分了得。

司空震這時候再解除變身,降落使用奔雷疾,也來不及了。

她們往長安城人多地方擠,逃過了追兵。

這一戰,總算是把孫尚香救了出來,雖然花木蘭僅剩一息,但畢竟深陷團戰,對面有人數優勢,且司空震又突然殺回虞衡司。否則的話,單純以武力掰手腕,她會勝過司空震一籌。

“姐姐,你堅持一下,我帶你去高地水晶。”孫尚香焦急萬分,她左肩上那朵幽藍玫瑰上的血跡赫然在目。

花木蘭閉著眼睛,擠出一句話:“走城西南門,那裏有去碼頭的車。”

孫尚香不敢耽擱,以最快速度直出城池西南。

王者大陸只有兩處高地水晶,分列在大陸最遠的兩端,一處在東北端的建木倒懸天,一處在西南端的日落海。

河洛離建木近些,但是從長安出發,卻離南面的碼頭更近,花木蘭知道那裏有黑船,可以給錢就離岸。但是對北面的情況卻陌生很多。

所以她選擇更遠的日落海。雖然海路遙遠,但一旦到了海上,也就徹底擺脫了司空震的觸及範圍。

出城後很順利,幾個鐘頭的車到了碼頭,這是已經是黃昏時分。

花木蘭努力睜開眼睛,指點著孫尚香遠離官家渡頭,往一處淺灘上的紅樹林走去。

每走一步,靴子激起的水聲和砂聲嘈嘈地響起來。

天色昏暗,這一大片紅樹林看起來沒有什麽人。

孫尚香扶著花木蘭,繼續走了許久,樹林間忽然露出一條水道。一只防水燈發出不大明亮的光線。

仔細一看,這燈掛在一條小船的船舷上,上面晾著漁網。

“船家?”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船篷下發出來,卻不見人影:“幹嘛?今天不出海。”

孫尚香猶疑地看了看花木蘭。

花木蘭點點頭示意“就是這裏。”

“我們從沙漠一路趕過來,勞煩船家幫忙,到日落海,要是空船回來,算我們的。”花木蘭強撐力氣說。

那男人探出頭來,打量了兩人。

“二百金幣,先掏錢吧。”

她們付了金幣,上了船。

看到船夫開了船,沿著樹林間的水道進入寬闊的海面,孫尚香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來。

花木蘭卻因太過損耗躺在船篷底下就暈過去了,或者太累睡著了。

“姐姐!”孫尚香握了握那只手,還有溫度。

船夫坐在船頭,扭頭看著裏面的情景,好像見過千百回一樣,“又跟人打架了吧?又是打輸了是吧?沙漠來的,我見多了,嘿嘿。”

“你不開你的船,啰嗦什麽。”孫尚香心裏沒好氣。

船夫仍是樂呵,“妹妹,你放心,她死不了。我見多了。”

“你還能看出來傷情?”

“當然不能。”船夫看到孫尚香那生氣的小臉,吞了下半句話。

他本想逗這小姑娘的話是:“說死不了,你們才不會叫我返航,我才能賺錢吃飯哪。”

孫尚香讓他不知怎的不敢冒犯。

大部分上船的客人,一則知道是黑船不敢聲張,二則只想平安渡海找高地水晶療傷,到了外海就心生一種孤身無依的情緒來。那時候他就愛取笑他們。

孫尚香雖然不曾接觸過什麽黑船,但自小生在船舶工業的世家,出海就像出門一樣隨便,身上可沒有那股慫氣。

孫尚香不理他,轉頭又去察看花木蘭的身體。損耗過大,但呼吸脈搏都是正常的。

船夫轉頭專心開船。

外海的波浪掀得小船有幾分搖晃,月光明朗,比那盞防水燈亮多了。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海啊。

“這一年到頭的,誰也不是常勝將軍。殘血就回撤,會熬過去的,我見多了。”

船夫默默又補了這麽一句。

行至後半夜,孫尚香醒過來,靠在船舷上向外望。

船尾開出兩道白花花的浪,視野所及,在月光的照耀下變得晶瑩剔透。銀色光點在海面上閃爍,海灣沿線拱起黑矮連綿的山地。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離開白蘭客棧後姐姐有沒有問出什麽情報,這只能等花木蘭醒了之後再問了。被抓後,她很想找人傳話給她,不必來救。但是沒過太久,就發生了虞衡司亂戰。

現在她只想自己強一點,再強一點,盡快磨礪這把重弩,不能隨隨便便就落入別人的陷阱。

她知道日落海離王者峽谷很近,到了那邊,姐姐休養好身體,她趁這難得的機會到峽谷試煉試煉。

海灣的山地更遠處,有一片星星點點的亮光,隔著距離看,就像碎鉆落在黑絲絨布上。

“那是千窟城。整晚上都亮著燈。”船夫也在看。

“真快。這麽說,我們已經過了一半路程。”孫尚香只是惦記著需要療傷的人。

“當然。咱們的船不停靠,比大船還省工夫。”船夫說起來頗有幾分自豪。

說起船,孫尚香想起許多事來。

“河洛的大船,用的都是東吳造的吧?”

“大部分是。也有東風海域的,他們是跟在東吳屁股後面造船,晚了一步,可就吃不上熱乎的了。”船夫打了個呵欠,通宵營業,吃的是辛苦飯。

“這誰知道呢?如果東吳有一天想改行發展……”孫尚香說。

船夫搖搖頭,“人家是船業老大,誰不想繼續當老大呢?”

孫尚香不吭聲。孫權不會滿足於只是船業老大的。

小船上的空氣又恢覆平靜。吹進船篷的海風變得有些寒冷,孫尚香用自己的風衣給花木蘭蓋上。

第二天上午,太陽從海平面升起後好幾個小時,她們終於抵達了海都碼頭。

海都是這片陸地臨海最大的城市,高地水晶在一個叫日落聖殿的地方。

上了岸,船夫向她們告別。雖然叫日落海,可岸上的一切都熠熠發亮。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往日落聖殿去的人特征十分明顯,要麽身上還掛著彩,要麽奄奄一息腿腳極慢。

花木蘭仍昏迷不醒,孫尚香把身上的金幣盡數掏了出來,租了輛車趕路。

雖然她第一次來這個地方,但也感知到離水晶越來越近了。

陽光形成一道暖洋洋的屏障,像一條薄毯子蓋在身上。其次,她覺得身上充滿了力氣,那把千金重弩拿在手上的重量似乎不值一提。

周圍的人身上洋溢著淡然的氣息,好像從精神到身體,都從戰鬥中松懈下來。沒人願意多說話,但互相之間觸碰到的眼神信息似乎十分顯而易見。那就是:戰鬥暫告一段落了,英雄們。

遠遠地,她望見了日落聖殿。

聖殿高聳在一處山地中央,四面開闊,風格與河洛、三分之地迥然有別,通體白色的柱子支撐著一座門樓般的穹頂。

因此,高地水晶發出的藍色火焰,光亮輻射到了山地下面往上攀登的人們。

水晶球在懸空中慢慢轉動,周圍是雕花金縷的金屬外殼。

所有跟她一起看見這幕場景的全都發出一聲輕輕的讚嘆。

“嗬!真不錯!”旁邊的大哥說。

在日落聖殿療休的人以同心圓的形式層層鋪開,只要受到水晶的照射,體力便會逐漸回覆。

休息的第一個晚上,花木蘭就睜開了眼睛。

“你醒啦!”孫尚香開心地叫出來。

花木蘭蒼白的臉上綻出極溫柔的笑意,令她心中一悸。

“你做的真不錯,小公主。”

原來她是有意識的,只是體力不支始終無法凝神聚氣醒過來。

“能從他手上逃出來,我們就勝利了一小步了。”花木蘭用右手握住孫尚香的手,緊緊的,已然是真正的夥伴。

“是呢,要我說,這個大司空也沒有特別厲害嘛。”孫尚香說。

“倒也不能這麽說。他有整個虞衡司呢。”

“對了,公孫離那邊怎麽樣了?”孫尚香想起最緊要的事。

提起這個,花木蘭更有氣色了些,便覆述了海濱戰艦的事。

“沒想到居然利用游樂園打掩護。”她知道那個項目在動工,只是沒有特別留意。

“我只想趕緊恢覆,然後,咱們就去那。”花木蘭說。

於是孫尚香告訴她自己的計劃,趁著她休息,她正好可以去峽谷那邊試煉武器。

“好。我盼望著,你做回以前那個傳說中的小公主。”花木蘭鼓勵她,覺得她的小公主認真起來非同一般。

“什麽傳說中?”孫尚香倒不明白了。

“我第一次到江郡時,聽說你可是刁蠻任性出了名的,口頭禪是‘大小姐駕到,通通閃開!’他們有沒有傳錯話?”花木蘭仍是微笑,不管她有沒有奪回自己的東西,她只希望她好,更自由,更強大,更無憂無慮,都行。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竟如此記掛她。這有點像在長城做巡守者時,看到有潛質的屬下的感覺。但又不僅僅是。

孫尚香不禁朗聲笑起來。那的確是以前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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