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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宮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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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宮午餐

“正是。”寺卿大人道。

孫尚香上前頷首,“上官大人好。”

上官婉兒和她握手,隨之那雙透徹細長的眼睛飛速地打量了一回她全身。

“不知寺卿可有好好招待尚香公主。”上官問她。

“驛館各處都很好,長安是我見過的最熱情的城市。”孫尚香說起了外交辭令。

“這幾天女帝身體微恙,不便會面。就由我陪公主吃頓午餐,權做接風。”上官微笑著說。“寺卿大人,辛苦你了。”

鴻臚寺卿十分知趣,點點頭走出去。

上官臉上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她帶孫尚香參觀整個昭文館,詳細地介紹那些典集收藏,好像她是準備明天進來讀書的學生似的。

聽寺卿說過,上官大人通今博古,但孫尚香從不喜歡舞文動墨的東西,擱在架子上的這些名目她大多一知半解。

她想,自己只是個造船世家在逃的火炮千金罷了,要是有介紹兵器的書還可翻翻。

許是眉梢眼角一不小心暴露了內心的吐槽,半個鐘後,上官停下介紹,轉而邀她到館外庭院裏散步,在一個亭子內喝茶,問她吳地的風土人情。

茶不錯,聊天友好、禮貌、毫無冒犯。既沒問她逃婚的事,也沒問孫權上位的事。

想來這些事紫微宮的人很輕易就查清楚了。

時間就這麽過到接近中午,上官不知從哪裏揮出一記筆墨,隔著二十米外的距離,輕輕敲在館前屏風上。

看這手法上官大人是法師。孫尚香想。

隨即兩位穿一樣衣服的人端著食物前後出來,來來回回幾趟,把亭子間的石桌變成了一個大餐桌。她們可以一邊吃東西,一邊欣賞庭院裏的蔥郁。

“上官大人的安排果然雅致。”孫尚香著實喜歡。

“請便。”上官收起手中那柄折扇。

之前孫策大哥說過,河洛人喜歡在飯桌上談事情。此言不虛。吃過一道菜,飲了一盞酒後,上官才開始說正事。

“公主現在住在驛館,倒是可保人身安全,不過下一步,公主有何打算呢?說實話,我們能幫您做的實在不多。”語氣甚是謙虛。

“能躲避一陣追兵是目前我最需要的了,我也會一直記得您的款待。後面,我想看看孫權的動作,重新博弈,拿回集團繼承人的位置。”孫尚香說。

“讚賞您的這份決心。”上官點點頭,說:“鴻臚寺那邊不便走動,怕是會誤了公主的計劃。今晨紫微宮召集眾臣討論此事,有人提議給公主個更妥當的去處。”

“哪裏?”孫尚香問。

“虞衡司。”上官說。

“這不是官署嗎,我不明白上官大人的意思。”

“虞衡司丞,就是司空震大人,他早年間到訪過東吳,似乎十分同情您的處境。他願意給您提供最大的幫助,公主以為如何?”

司空震……孫尚香想起來,花木蘭曾提過這個名字,問她認不認識。

直覺告訴她,這位司空震接近她絕非自己對東吳有什麽舊情那麽簡單。

上官等著她的答覆。

長安城沒有一個熟悉她的人,然而司空震卻主動遞上邀約,如果是壞事,她能躲得過下一次麽。不如,索性會一會這個司空大人。

“悉聽安排,不勝感激。”

回到驛館,孫尚香做了張傳音紙,打算遞出去給長樂坊,想想又怕太過貿然,便獨自在套房等待。

據說,《驚鴻舞》,是公孫離的經典。

水墨屏風乍開,舞臺空空,燈光昏暗。一柄紙傘從高處慢悠悠如秋葉飄落,輕輕停在臺子中央。一紅袍舞娘從傘後將傘撐起,燈光隨之漸亮。身材,眼神,從手指到足尖,一舉一動皆曼妙妖嬈。

阿離舞了一段,將紙傘拋出,旋轉著在舞臺上方幻化為片片楓葉。身邊的觀眾發出陣陣掌聲。

阿離揮手,騰空而起,似去追趕那襲楓葉,又仿似在控制楓葉在身體附近飛舞。紅色的葉子幻化為各種形狀,最後阿離落地,楓葉也覆在她的袍子上,發出簌簌的聲音。音樂一聲重音,葉子消失,紙傘回到她手中,原來的紅袍羽化成蝶般變為全新的套裝。

花木蘭全神貫註,在這段舞中計算著她手中的紙傘的飛行距離:這位公孫離,法術傷害很是了得,且移動速度很快。她的獨門武器,就是那把紙傘。

還要更換一些裝備,才能有把握完全占上風。

後面長樂坊還有一些熱鬧的舞樂表演,花木蘭提前退場,到兵器街逛了一回,置辦了些東西。

一路琢磨著明晚怎麽對付公孫離,花木蘭沒留心周圍的街談巷議。

如果她仔細聽兩嘴,就知道白天紫微宮接見吳地公主的事了。

孫尚香在套房等得有些焦急,直到接近12點,才聽到外面院子的沙地上腳步輕輕落下的聲音。

她旋開一盞提燈。

正是姐姐。

“怎麽,你在等我?”暗淡的燈光裏,花木蘭悄聲。

“我擔心給你遞傳音紙不安全,還是見面的時候說,等你好久了。”孫尚香熄了提燈。

“什麽事?”

兩人在黑暗中坐在窗邊,就著稀薄的月光,勉強看見彼此的臉。

“你說的那位司空震,他要我改去虞衡司住。”孫尚香感到了花木蘭的驚訝。

“你答應了?”

“中午在紫微宮,我已經答應了。”孫尚香點頭,看不出對面此刻的情緒反應。

其實花木蘭又驚又喜又憂:司空震反應這麽快,正好可以探其虛實,只是孫尚香恐怕又入虎穴。在驛館,她們尚且可以夜間碰面,到了虞衡司,便不能輕舉妄動了。

思考重要的事情,她總是面無表情,一言不發,不希望旁人從自己的喜好情緒中讀出什麽信息。做長城巡守者時便是這樣。

“那時候,你為什麽問我認不認識司空震?他跟我素未謀面,為何要邀請我去虞衡司?姐姐,你知道的對不對?”

花木蘭站起來,雙手交疊在胸前。

“公主,我們聯手吧。”花木蘭只說了這麽一句。

“什麽聯手?”

“你想知道司空震的事,可以,我們合作。”

“迄今為止,我們不是一直在合作嗎?”孫尚香擡頭看著沈落在黑影中的眸子。

“不,我們要開誠布公,交換情報,保持默契,統一行動。”花木蘭重又坐下來。

這段時間,她本以為孫尚香是傳言中那個囂張跋扈的大小姐,沒想到卻是值得信任之人,至少能保持鎮靜,知道貿然在傳音紙中說重要的事會帶來不必要的風險,便等她回來面談。

“可以,我同意。”孫尚香說。

花木蘭向前伸出右手,孫尚香頓了頓,也伸出右手。兩只手掌一碰即握,在空中晃了晃。

她的手很溫暖。她們想。

“他這時候邀請你,很合理,一箭雙雕的做法。他和孫權,是一夥的。我就是為了挖掘這件事去了東吳,才問你認不認得司空震。”花木蘭開口回答她前面的問題。

“才一直接近我。”孫尚香尖銳地補充上一句,但並無生氣的意思,反倒是身處同一戰隊之間毫不留情的戳穿。

“事實證明很有用嘛。”花木蘭大方承認,繼續說:“他們在暗中謀劃什麽事,要我說,不是什麽好事,因為司空要用到大量的錢。他先把我從長城調開,然後據愷私下的報告,哦,他是我的副手,司空安插了自己的人做稅使。調走長城的長官,卻安插了收錢的稅使:他是要貪長城的錢款。問題是,他要錢做什麽呢?”

“有個線人告訴我,他和東吳有勾結。我便去查舊聞,司空震十年前到訪過那裏,報道上說他見了你大哥孫策,估計那時候孫權一名不文,不會把他寫進去。總之,我想當時你大哥沒有跟他達成交易。但是孫權卻有興趣。”

“估計,他們那時候心照不宣。此後,雖然沒有見過面,一切都通過隱蔽的方式交流,其中就包括你說的那個河洛女人。那個所謂‘女友’頻繁往來兩地的時間,正與你家族出事的時間對應。這半年,你大哥突然病重,他一死,孫權馬上奪了你的位置,安排好和劉備定婚,讓你遠離權力中心。”

“所以,這幾天你找的就是那個女人?”

“對,在入關的時候查到她叫公孫離,現在是長樂坊的舞姬。今天你不遞信恐怕再明智不過了,我的公主。”花木蘭露出讚賞之意。

孫尚香淺笑。

“明晚我會再去長樂坊會會她。你去了虞衡司,凡事小心防備,看看司空震有什麽蛛絲馬跡。他拿了長城的錢,會有大動作的。”

“那到時候我們怎麽聯系?”

“傳音紙肯定是不能用了,我身份敏感,也要避開虞衡司的人。”花木蘭思慮著,站起來踱步。

孫尚香跟著眉頭緊鎖。

“有個人或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花木蘭想到了那個蒙面刺客蘭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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