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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N.8 “就當我還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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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N.8 “就當我還你了。”

手上的握感真實,很痛,一下子就將要離開的人拉住了。

抓的人很用力,就像在抓住黑暗中的唯一一抹光亮,不敢放手。

顧傾之的腳步被迫停住了,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抓住自己的人是誰。也正是因為如此,他不想回頭,就像說過的話那樣,走出那家店門,他不想再看見蔣言明。

“對不起?你說過的那些話,你一句對不起就完了嗎?”

此刻的蔣言明會讓人覺得恐懼,就連語氣都分不清究竟是真的惱火還是,傷心。

說過的話,一句對不起就想揭過。

那,那句話呢……

曾經,說過的要永遠在一起的承諾呢。

蔣言明這次確實用了力氣,如果不這樣,他不知道要怎麽留住眼前的背影。

他忍著,聲音沈悶,又問了一句:“所以,你覺得我還來找你是為了什麽?為了告訴你我現在過得很好,告訴你,你曾經說的那些話都是錯的,你覺得,我是為了這個?”

顧傾之掙了下,卻反被更緊地握住了。

他知道掙紮無果,論力氣,論執拗,他怎麽都比不上的。

蔣言明看著的是背影,身板很直,卻很薄弱。明明緊緊握住了這個手腕,感受到了堅硬的骨頭,可卻還是怎麽都無法抓住這個人,也無法讓他正面看著自己。

聲音沒變,只是語速慢了些。

“我不在乎,也不想知道。”顧傾之說,“對不起不夠的話,你還想怎麽樣?”

他沒轉頭,閉上嘴巴後再次開口,平靜聲音纏著說不上來的頹廢:“就算我真的對不起你,說的那些話傷到了你,但我也算還過你了吧。以前,你也不吃虧,我覺得我那時候對你還行,我倆,該做的都做過……”

“就算我還你了。”

聲音隨風消失,滿不在乎,帶走了許多。

顧傾之說了這句話,是蔣言明怎麽都想不到的。

蔣言明的眼中失神一瞬,滿是震驚,隨後幾乎是立刻扯了他的手臂,大步邁到了他的身前。寬大的雙手猛地用力,握住了他瘦弱的肩膀。握住的時候,骨頭的堅硬反帶出的痛感並不小,刺激著溫熱的手心不甘示弱,再度收緊。

顧傾之的身子被這力道甩了一下,還是一樣垂著頭,一副不想再交流的模樣。

這次,那悶著氣的聲音更清楚地在顧傾之的耳邊響起,蔣言明很少這樣失控,每每都是對著他:“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當初和我在一起難道是為了還我什麽嗎,你不是說喜歡我,所以才答應和我在一起的嗎?那你現在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看著顧傾之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聽不進去的模樣,蔣言明真的感覺只是自己在承受這一切。

明明他說得平靜,沒有生氣,沒有表情,可是,卻能說出這麽冰冷,傷他最深的文字。

“你憑什麽拿那些來還?”

為什麽,要拿我珍視的愛來這樣傷害我。

這才是蔣言明想問的。

此刻,蔣言明握住的是一個不會再為了任何人,任何事停留的人。

即使他的話再怎麽讓他心酸,在某一瞬間心軟,但是,他真的不想再猶豫了。

顧傾之擡頭,眼中是告別,也是決心。

“都過去了,我不想再說了。”他怎麽都動不了,只能在那雙好似裝滿了怒火的眼中強撐著說,“即使我說的話難聽,但我的意思還是沒變。我不想再見你,不想再想起過去,我現在過得很好,你不要再來打擾我。還有,我雖然現在還沒談戀愛,但我如果談了的話,也不會和男的。以前,是錯的,現在不會了。”

“你曾經對我很好,我知道,所以我才會這麽心平氣和的和你說。你別逼我,別讓我把那麽難聽的話再重覆一遍。”

他淡淡地說完了,發現迎面看著的那雙眼沒了兇氣,失去了壓制感覺。

顧傾之擡起了手,不顧眼前人的失落表情,用五根手指生生掰開了那只手,徹底甩開後,他一句話都沒再說,走得毫不猶豫。

他的話語沒有任何情緒,聽著沒什麽釋放出去的威力,卻占據上方的主導位,用一句一句的話將試圖抓住的人連連擊退。

這次,顧傾之沒有喊出那些故意說出口的殘忍話語。

可是,這麽平凡的幾句話卻讓站在原地的人成了失魂落魄的孤影。

顧傾之走得很快,就像當初一樣,從來沒有回頭看蔣言明一眼。

他知道,他會用什麽樣的眼神看著自己,所以,還是不要再看了。

現在這平平淡淡的一路,即使走得很累,常常沒有方向,但是,他不想身旁有人,更不想自己的這種模樣被旁人常常註意。

他還是驕傲的,被別人看到如今的慘淡,他接受不了。

身上的衣服真的很薄,在這樣的深夜寒風下,顧傾之感到了透心的寒涼。回去的一路,他低頭走著,沒有打手機的手電筒,只是在一片漆黑中走著熟悉的路,腦中在自己翻閱著曾經的故事碎片。

走到房門前,當鑰匙轉動,發出第一聲響的時候,顧傾之的動作停止了。

他轉頭看了眼。

只有破舊的臺階,就連燈都照不亮。

“嘭。”

是對面的門開了。

是個老爺爺的聲音:“小夥子,才回家啊?”

顧傾之緩慢地轉回了頭,看了眼身後:“嗯。”

“樓下的超市有沒有關門啊?”老爺爺笑了笑,“我老伴餓了,想吃面,我下去給她買去,你回來的時候看見那個超市還開著門嗎?”

顧傾之不記得了,他停下了開門的動作,輕聲說:“我沒註意。”

“哦,這樣啊,那我自己去看。”

他再次伸手,握上了門把手:“要買什麽面,掛面行嗎?”

“行啊,就是要掛面。”

“那你等一下,我家有,我給你拿。”

說完,顧傾之就開門進屋了。

打開一個櫃子,裏面就屬方便面最多,旁邊有兩種寬窄不同的掛面。他拿了那個沒開過的,遞給了弓著腰,站在門口的老爺爺:“給你。”

老爺爺低頭看了眼,笑著擺了下手:“她不吃細的,就愛吃寬的,我還是去買吧。”

顧傾之擡頭,將手中的掛面收了回來:“等下。”

很快,他又回來了:“這個我吃過,還剩一半,你要不介意就拿著吧,現在超市應該是關了,不好買。”

老爺爺沒有第一時間拿走,而是在褪色的外套中翻翻找找,拿出了一個錢包。

“不用給錢,拿著吧。”

“那怎麽行呢,我給你。”他說著就拿出了十元紙票,往他懷裏塞,“拿著,快。”

錢落在了地上,老爺爺拿著掛面就走回了房門口,他的臉上有挺多皺紋,但看著還是精神的:“拿著吧,謝謝你啊,小夥子。”

門關上後,聲音將這層的燈震亮了一點。

腳下的十元錢很皺。

顧傾之低頭看著,慢慢蹲下了身子,將這十塊錢撿了起來。

已經淩晨一點多了。

那次,他也是這個時間出的門,就為了給自己買一盒不應季的草莓。

隨口的一句“想吃草莓”。

已經在床上躺著的蔣言明還是穿了衣服,下樓去買了。

買回來後,他還嫌棄,說“不甜”。

然後,第二天,顧傾之就吃到了又大又紅的甜草莓。

想到這裏,眼眶發酸。

手中的十塊錢被他越攥越緊。

半小時後,洗完澡出來的顧傾之看見了秦遇發來的消息。

【Maverick:多找了三個服務生,加上你那個朋友就四個了,夠了吧?】

濕漉漉的頭發滴落著水珠,沾濕了白色的短袖,肩膀處細長的一道傷疤隱隱約約,是除了他之外,無人見過的。

顧傾之拿起手機,一字一字地打著:【他不會來了三個夠了】

【Maverick:啊?不來了?為什麽不來了?】

顧傾之沒再回秦遇的信息,轉身拿著手機走去了狹小的,堆滿了雜物的陽臺。頭頂上方是他晾的衣服,都是些百元左右的,也是他曾經看都不會看一眼的。

風很涼,迎面吹來,他絲毫未動,手上拿著剛剛從褲子口袋裏抽出來的煙。

點了火之後,它即刻燒了起來。

這時,手機跳出了一條信息。

【尊敬的顧傾之用戶,您在我行的個人消費貸款,貸款賬號為xxx,本期應還款金額為3232.19元,還款日期為2024年3月20日,請確保還款賬戶1429餘額充足,以免逾期影響您的信用記錄。】

他看了一眼就關掉了,這短信每個月都有,他知道什麽時候該還多少錢。

那一晚,顧傾之很晚很晚才睡著。

在床上翻來覆去的那幾個小時,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麽,只是控制不了那些記憶占據自己的腦袋,攪得他覺得整個世界都是亂的。

當日下午,顧傾之提前了許多出門。沒有摩托車,他要走十多分鐘去附近的地鐵站,所以才這麽早出門。

昨晚沒洗上熱水澡,又吹了十多分鐘的風的後果就是,現在顧傾之的頭像要炸了一樣。

他剛走出小區門口,身後就傳來了聲音。

很急,很大聲,“小夥子。”

顧傾之扭頭看見了正朝著自己奔來的面店老板娘,她穿著圍裙,和昨天的打扮差不多。

她喘著粗氣到了顧傾之的面前,彎著腰,將手中的錢遞了過去:“你的錢,昨天忘在店裏了。我看到的時候你們都走了,還好碰上你了。”

是三張嶄新的紅票子,還有,一張五十的。

老板娘站直了,又說:“給你,下次別這麽不小心了,還好沒被別人拿了。”

顧傾之看著那多出來的五十元,接過來之後輕聲問了句:“這五十,是和三百放在一起的嗎?”

“嗯?”老板娘照實回答,“是啊,就是一起的,在你坐的位置那兒。”

見他沒說話,她有些慌了:“怎麽,是少了嗎,還是有什麽問題?我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這些,三百五十,一分沒少,我都拿給你了。”

顧傾之搖了搖頭,垂著眼說:“沒少,是對的。”

他擡頭,擠出了個讓人心動的笑,卻有些苦澀,“謝謝。”

三百五十元。

那五十,應該是飯錢。

顧傾之將它們拿在手裏,走去了地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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