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命運

視頻還在繼續播放。

他看到黎明者拿起糖罐。

看到那滿滿當當的糖果被強行灌進小醜的嘴裏。

看到那具努力掙紮的身軀。

看到小醜一點點喘不過氣。

看到那雙逐漸瞪大的綠眼睛。

看見眼淚與鮮血順著面頰滑落。

小醜在看他。

小醜在向他呼救。

他的宿敵在向他禱告。

那痛苦的目光如同長釘，將他釘在了十字架上。

長久以來，不管小醜做了多少惡事，他都一直想要救他。

但可笑的是——

這一次，他救不了他。

他救不了他……

布魯斯的喉嚨被堵住，胃在翻湧，某種情緒像彎刀一點點將他劈開，挖出他的心臟，將其中的內裏赤裸裸的展露在外。

他緊緊的抓著桌沿，十指在木板之上留下深深的印痕。有什麽東西沙沙作響著，忽然從他的體內消失了，整個世界忽然變得很黑、很暗。

當死亡突兀的降臨——

他才逐漸意識到——

這一次，他可能真的會失去他的永恒的敵人。

而他自己就是那個操盤手。

他本有機會……他本有機會……

他本有機會勸小醜離開——

但他沒有這麽做。

是他向小醜提出了合作……

是他讓小醜繼續留在黎明者的身邊……

是他縱容小醜繼續玩這個危險的雙面游戲……

是他開始了這場混亂和暴力的表演……

現在小醜向他哭泣，向他祈禱，渴求救贖。

他現在應該怎麽做？

他需要付出什麽才能解救他的宿敵？

……

他不知道。

他從未想過他們之間會這樣結束，他們註視著彼此，以一種面目全非的姿態，隔著屏幕，隔著時間，看著其中一人逐漸步入死亡。

沈重的血液在血管裏流淌著，猶如滾燙的、融化的黃金，讓他的身軀脹痛，心臟在胸腔之中轟鳴，就像敲響的喪鐘。

他意識到自己此前是如此的盲目，原諒他現在才明白，他不能失去他的朋友，他的宿敵，他的——

……

他希望小醜能留在他身邊。

視頻播放完了，定格在那癱軟的軀體之上。

房間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靜。

他曾經想象過，小醜讀到他的訃告會是怎麽樣的表情。

他覺得那或許是大笑，或許是嘲諷，或許是難以置信，也或許是……痛苦。

那他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

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在一瞬間冒出來，迅速占據了他的頭腦，將他的思維攪得一團糟。

就在這時——

耳邊忽然傳來了一聲嘆息。

他感覺到後背好像增加了一點重量，一只半透明的手忽然出現，撫上他的臉頰。

那輕柔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耳邊。

“我最親愛的，你知道嗎？告別是最甜蜜的哀傷。”

布魯斯猛地轉過頭，看向身側。

那個熟悉的身影就坐在身邊，穿著最鐘愛的那身紫色西裝，塗著鮮艷的口紅，笑著看向他。

“你看起來糟透了，但我想……他會喜歡你現在的表情的，小蝙蝠。”

布魯斯定定的看了他許久，隨後，他艱難的開口：

“我……”

那聲音喑啞幹澀，被某種沈重的情緒包裹，像是嘴裏含了沙子。

“我本該——”

“Shh……”小醜擡起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嘴唇，“你在心裏想什麽我都知道，你覺得這都是你的錯，你因為他愧疚，痛苦，你覺得你虧欠他……”

說著，他忽然咯咯笑了起來：

“但要我說，他會開心的，”小醜說道，“他一定會很高興，因為他讓你意識到你需要他，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偉大的蝙蝠俠需要他的宿敵才能完整嗎？”

布魯斯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睛。

小醜依舊在他的耳邊輕聲說話：

“這個世界上他最恨的、最愛的就是你了，他不是因為瘋狂而恨你，是因為恨你才瘋狂，他被你們共享的瘋狂所救贖，而你也是……你愛他，即使他死了，他的意志也會和你一直跳舞，直到哥譚化作廢墟。”

布魯斯沈默著，半晌，他擡起頭，問道：

“……誰會愛上一個瘋子呢？”

小醜勾起嘴角，笑著回答：

“另一個瘋子。”

接著，小醜一點點湊近，將臉頰貼向布魯斯的胸口，用胳膊攔住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攬在懷裏。

“笑一笑？”他輕聲耳語，“你還有我呢，小蝙蝠。”

心臟在胸腔之中沈悶的，失序的跳動著。

布魯斯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接著，他小心的，輕輕的虛抱住自己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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